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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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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擊

艾莎拉現就讀於首都大學,平時喜歡和朋友約著去尋新奇的地方玩兒,酒吧、會所、ktv、拍賣場、乃至地下黑市,只要開心哪裏都能成為他們玩樂的游樂場。

這陣子對那些熱鬧地兒膩了,她決定換換口味,有人說溫莎商貿新開了家私人菜館不錯,便決定來看看,沒想到會碰見江歡這個晦氣玩意兒。

家族中附屬的傑出Guide只多不少,江歡與他們相比算什麽東西,不過仗著自己的信息素搶走她的哥哥,還對她指手畫腳,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雙手抱胸,得意地睨視江歡:“我哥哥與林家姐姐訂下婚約,識相點,趕緊讓位,別等到隨後,弄得你自己不體面。”

跟著艾莎拉的人基本非富即貴,阿爾斯曾經結過婚在圈子裏是公開的秘密。

他們偷偷打量那位傳說中的前元帥夫人,面容姣好,身形高挑,普通的大衣罩在她身上,卻穿出別樣的風采,幹練而溫柔。

相貌上與阿爾斯元帥算是相配,只可惜身世上差了些,不然稱得上一對佳偶。

“你······”珞珞沖上去就要理論,江歡沈默著拉住她。

“阿歡!”珞珞小聲反駁。

江歡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卻走近艾莎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

響亮的巴掌聲在幽靜的歸安裏尤為刺耳,把旁觀的人驚得直接沒有形象地瞪大雙眼。

“你,你竟敢打我!”

江歡轉動手腕,眼神淩厲:“我一日沒有與阿爾斯離婚就一日是你嫂子,擁有管教你的權利。”

“身為菲力洛克基爾家的二小姐,話語粗鄙,破壞家族形象,我教育你,有理有據。”

“賤人!”艾莎拉被憤怒扭曲面容,高舉手掌準備反擊,被江歡輕松制住。

一個戰場都未見過的小丫頭片子,怎麽可能是她的對手。

江歡握緊她的手腕,舉國頭頂:“道歉。”

艾莎拉狼狽掙紮:“賤人,我說的都是事實!”

聽到貶低,江歡無悲無喜,棕眸一眼望到底,清澈的像一汪清泉,倒映出其他人的醜陋。

江歡忽然松開她,露出手腕上的光腦:“我已經將你的言行全部錄下,如果你不介意我現在就可以發給你哥哥看看他乖巧妹妹的真面目。”

愛沙拉的左眼皮跳了一下。如果家裏人得知她被人抓住把柄,必定會禁她足,斷她卡。

每一項於她而言都是難忍的懲罰。可她仍然不願意向窮酸的低賤之人低頭。

倔強道:“不經過別人同意私自拍攝,我可以去聯邦法院起訴你侵犯隱私!”

“隨意。”江歡坦然擺弄光腦,將錄下的視頻發給阿爾斯。

“賤人,你住手!”見江歡來真的,艾莎拉不禁慌神。

她不顧形象地撲上去強搶。

光腦技術特殊,投射出的光屏唯有佩戴者才能看見,所以艾莎拉無法阻止江歡發送郵件,只能選擇物理上破壞光腦。

江歡沒有躲,視線冰冷地看著那位大小姐扒下她的光腦,狠狠扔在地上摔碎,柔順整齊的燦爛金發由於用力過度而變得淩亂。

她忽然嗤笑一聲:“騙你的,沒有視頻。”

“畢竟你哥哥就在現場,何必需要錄視頻那麽麻煩。”

說著,她轉身,露出身後打開的包廂門和隱在陰影裏的阿爾斯。

阿爾斯走出陰影,比艾莎拉更為耀眼的金發在暖色調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隨著他的出現,艾莎拉的同伴目露傾慕,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如蚊蟲嗡嗡,但落在阿爾斯的耳朵裏,無疑像極了磁力彈近距離轟然爆炸。

他眸色淡淡,探不出情緒,隨手解開扣到最頂端的一顆紐扣。

見到這一幕的江歡沒有感知到他情緒上的波動,心裏卻明白,他在煩躁。

阿爾斯永遠冷靜沈著,將擾亂心緒的情緒深深埋葬。不過他不經意間會無法克制地顯露出些小動作,哪怕他的小動作大部分時間不會重覆,但江歡總能精準地讀懂他平靜之下掩蓋的真實情緒。

“道歉。”阿爾斯在艾莎拉面前駐足,分明沒有說什麽重話,可簡單的兩個字就足夠使艾莎拉感覺一座高峰在自己面前拔地而起,而她身處山腳,擡頭仰望插入雲霧中的山頂,升起濃濃的無力感與臣服之心,羞愧自己的渺小。

叛逆如她,在阿爾斯面前甚至生不出一點反抗的心思。

她立馬收起驕傲之態,耷拉著腦袋,猶如鬥敗的公雞,不情不願地朝江歡小聲道:“對不起。”

自阿爾斯出現,江歡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無法移開。

阿爾斯沒有散發信息素,但江歡敏感地聞到熏香的空氣裏流淌著一絲沁人心脾的薄荷,緩緩侵蝕她的理智。

她毫不避諱地直視他,聽到艾莎拉的道歉,也沒有改變視線:“請加上嫂子的稱呼。”

隨著江歡的話音落地,阿爾斯周身的氣壓明顯壓低,站在他旁邊的艾莎拉感到流動的空氣都變得滯澀,喘不過氣來。

她把頭埋得更低,微微挪動腳步向旁邊靠,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睛卻不自覺地偷偷看向江歡,唯一敢在老虎頭上蹦迪的人。

自家老爹和老媽都不敢輕易招惹他哥,也就爺爺能稍微壓制他一點,盡管她看不起江歡,也不得不承認,江歡的膽子是真大。

阿爾斯散發的低氣壓連站在江歡身後的珞珞都感受到了,刺激得她頭皮發麻。她牽住江歡的右手,靠得更近一些,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而引起阿爾斯明顯不悅的江歡,從容立於阿爾斯正對面,反問:“難道不該嗎?”

林夏就是在此刻出來的。

她英姿颯爽,大步走到阿爾斯身邊,親昵挽上阿爾斯的手臂,宣示主權:“親愛的,開始上菜了,再不品嘗美食它可就失去鮮美味道,得撤下去等待主廚重做。”

本來被低氣壓威懾而不敢多言多動的艾莎拉的朋友們,瞬間豎起的小耳朵,原配與小三,這不比電視劇刺激狗血!

他們悄悄擡眼看向林夏,被阿爾斯元帥當眾求婚示愛的正得寵的小三,又移動視線看了眼臉色不虞與阿爾斯元帥隱婚近十年的原配江歡,心裏澎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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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心裏更是直呼打起來!打起來!

吵架撕逼扯頭發絕對比全息游戲刺激!

然而讓他們失望了,身為橫刀奪愛者的林夏看見江歡竟然不躲不避,笑容爽朗,很是親熱:“江前輩,好久不見!能在這裏偶遇,我們之間還真有緣分,要拼桌聚聚嗎?”

江歡的拳頭硬了一下,視線淡淡掃過等著吃瓜目光火熱的人群,她狀似隨意的把雙手揣進風衣衣兜,以防自己忍不住出手。

她討厭把自己不堪、軟弱的一面,洩露的人盡皆知。

揣進衣兜的手不安地蜷縮又松開,反反覆覆,她努力壓下即將脫口而出的刻薄之言,琢磨自己該有怎樣的語氣回話才不顯得刻意,失去體面,還能讓對面的兩個人惡心得如鯁在喉。

江歡其實很擅長揣度人的心理與情緒,然後借此尋找突破口,與病人建立良好關系以便治療,但在此刻,她居然一時想不出滿意的話來。

良久,一方當事人沈默不語,被林夏調和的氛圍陷入冷場。

林夏臉上的笑幾乎快掛不住。她作勢上前,想與江歡產生肢體接觸來打破沈寂,但還沒走一步,喉頭湧起一陣癢意。立即側過頭,捂嘴猛咳,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阿爾斯聞聲,立即扶住她,從來淡漠的聲音裏竟然透露出擔憂:“你的身體虛弱,應該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我來處理就好,進去坐著等我。”

林夏好一會兒才止咳,臉色慘白,頗有弱柳扶風的氣質,與幹練的外表反差極大。

她嬌羞地偷偷扯了扯阿爾斯的衣袖,搖頭道:“艾莎拉和她同學在呢,我們作為長輩應該出來看看的,況且自前輩三年前離開邊境星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你可不能阻止我和前輩敘舊。”

極致的反差與溫柔體貼很快讓吃瓜群眾心裏的天平有所傾斜。他們覺得林夏這樣善解人意又不乏溫柔小意的、還在戰場上立過軍功的女人才配得上偉大的阿爾斯元帥。

再看看那位傳說中的原配,尖酸刻薄,整個人感覺硬得像塊石頭,而且三年前,在戰火最激烈的時候逃離戰場,說懦夫都是在誇獎她。

被暗罵連懦夫都不如的江歡,看到眼前的一幕,感到被藥物緩解的頭痛再次襲來。

痛得她猝不及防,乃至不假思索地脫口道:“我記得林夏的身體報告非常健康。”

她沒有說謊,林夏的體檢報告非常健康,不然也通過不了體檢進入軍隊,她不明白怎麽短短三年未見,就虛弱得放佛鳳一吹就能倒得程度。

可她說的話極其煞風景。

江歡在說完的剎那就發覺自己說錯了話。

而旁觀的人心裏更是暗罵,真沒有同情心,冷漠又狡詐,幸好阿爾斯元帥決定離開她這個冷心冷肺的卑賤之人!

但艾莎拉卻一臉看好戲的玩味。

她其實是厭惡林夏的。

她與林夏同住一個別墅區,從小一起長大,她小時候做過得最多的事就是跟著林夏到處玩兒,直到她發現林夏知心大姐姐的外表下藏著一個虛偽至極的真面目。

可她更討厭敢出手教訓她的江歡,所以她不介意再添把火,把江歡徹徹底底地在她哥面前清除。

於是嘲諷開口:“江歡我看你是忘記三年前蟲族反撲,在藍羅星與聯邦爆發激烈大戰,我哥差點犧牲,是林夏姐姐不顧自己的腺體被電磁炸彈紮傷,舍命把我哥擡回基地。那時候,與我哥同一隊伍,作為軍醫的你在哪兒?茍且偷生,臨陣脫逃,你竟然還敢腆著臉命令我喊你嫂子?你配嗎?”

“我為曾與你成為親人而感到恥辱!”

阿爾斯冰冷呵斥:“艾莎拉!”

“哥,事到如今你還護著她這個逃兵!”

林夏慘白的臉浮現出紅暈,激動反駁:“艾莎拉,師父她不是逃兵,只是和阿爾斯走散了!”

“林夏姐姐,你與我哥青梅竹馬,算起來你們的訂婚可在與江歡出現之前!是她橫刀奪愛,如今卻讓你背上小三的汙名,你還替她說話?你能不能心狠一點!”

句句駁到點子上,把林夏說得啞口無言,更讓周圍的人吃到第一手熱騰騰的瓜。

他們心中的天平徹底向林夏傾斜。

他們看向在阿爾斯元帥與其青梅之間充當絆腳石角色的江歡,目露鄙夷,果然,底層人出身就是自私自利。

江歡只覺得好笑,跟猴戲似的,實在精彩紛呈。

句句貶低她的同時烘托林夏的高大形象,凸顯阿爾斯遇人不淑的美強慘人設,不得不說,艾莎拉著實高明。

如果不是地點場合不對,她都想鼓掌叫好。

可珞珞氣得發抖。

她攔住想要沖上去辯駁的珞珞,但珞珞的力度超出了她的控制,珞珞掙脫她的手,擋在她的面前,仿若盾牌:“騙子!明明救阿爾斯的是阿歡!”

下一秒,江歡感覺到在場亂成一團的精神波動中,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波動,轉瞬即逝。

頭痛出現幻覺了?她蹙眉,暗中掐了自己手腕上的軟肉。

剛清醒一點,就聽見響起一陣驚呼。

珞珞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朝林夏沖去,她的背後隱隱顯現出半透明的狐貍精神體,右手緊握成拳,手臂上的肌肉爆發,震破修身的連衣裙衣袖,裹挾了颶風錘向林夏的臉。

卻被阿爾斯輕松制住。

他擋下她的拳頭,用力旋轉廢了她的胳膊,重重向前一推,珞珞的身體像垃圾一樣飛出去,擦過江歡身旁,直到撞破好幾個障礙物才停下。

阿爾斯是一名優秀偉大的元帥,指揮領導能力萬裏無一,可在成為元帥之前,他還是一名在最前方沖鋒陷陣與蟲族徒手搏鬥的Sentinel。因其在戰場上的強悍表現,被人稱作蛟龍。古地球的神話中,無所不能的蛟龍。

珞珞的作戰能力在阿爾斯面前猶如小巫見大巫。

一切發生得很快,快得江歡剛剛擡起手想要抓住珞珞的衣擺,下一秒珞珞的頭發就反方向拂過她的指尖。

艾莎拉對珞珞的失控相當滿意,她雙手抱胸,繼續言語犀利地刺激江歡:“哼,謊話連篇,數不清的兵將見證真相,是林夏姐姐救回我哥,江歡,你的朋友和你一樣小人。”

但被江歡當做了耳旁風忽略。

她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爾斯。他竟然真的不顧任何情面,出手重傷珞珞。

她與珞珞在同一個孤兒院長大,情同手足,堪比血親。在無邊無際的宇宙裏,她們兩個是彼此唯一的歸宿。

可阿爾斯,那個曾經完全屬於她、呵護她、愛護她的Omega,他明明知道珞珞對她的重要性,卻狠心傷害珞珞。

她承認現在的想法確實有些無理取鬧,但出手的可是曾經愛她如命的阿爾斯。

建立在基因的配對上的感情果真不可信。

江歡眼前忽然浮現出三年前,她從屍山血海裏爬回來,卻看見他與林夏相擁而眠的場景。

那時候她執迷不悟,現在總應該明白,屬於她江歡的阿爾斯早已沈眠於那片戰場。

苦澀與窒息感瞬間在心臟蔓延開來。

頭,疼得厲害。

隨後,她看到喜歡掩藏情緒的阿爾斯,神色憂慮,打橫抱起面無血色的林夏,快步走過人們自動分開空出的通道。

是時候放手了,逃脫那個清冷的名為家的牢籠,放棄名為愛的執念,哪怕就此失去生命。

她嘴唇顫抖,卻高昂著頭,背部打得挺直,忍住眼眶的熱意和喉間的酸澀,口齒清晰道:“阿爾斯,我們離婚吧,不用等到六天後,就明天八點半,等民政局上班,我們就去離婚。”

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與他背道而馳。

轉身的剎那,面對無人的方向,眼淚無法抑制地噴湧而出。

她顧不上擦拭。

視線模糊地打通醫院電話,等待電話被接聽的期間,她邊跑向珞珞邊趁機往自己嘴裏塞了兩顆藥,生吞下去。電話被接通,她鎮定說明情況與地址後,半蹲在明顯精神異常的珞珞身旁。

珞珞面容痛苦,她顯然是在竭力壓制狂暴的精神體。

珞珞的精神體比很多人早覺醒五年,在沒有控制力的孩提時代,她的覺醒幾乎滅了整個孤兒院。

易怒、暴躁、好戰、嗜血,一切的測試都指向一個結果,珞珞是反社會人格,危險程度被直接判定為A級,急需隔離。

除非她能通過每年一次的人格測試,否則將被關進聯邦少年Sentinel管教中心。

珞珞在管教中心被關了五年,而在五年後,江歡覺醒Guide能力那一年,她通過了測試。

“阿歡,別哭。”珞珞扯出一個笑言,擡起無事的左手,擦掉她的眼淚,“我沒事的,阿歡。”

江歡知道珞珞在強撐,她需要忍受自己的精神體發狂撕碎精神圖景的極致疼痛,常人根本無法想象。

珞珞死死咬住下唇,咽下無法抑制地溢出喉嚨的痛呼,然後再次移動沈重得像掛了塊巨石的手臂,擦掉江歡斷線珍珠般無法控制的淚珠,重覆安慰:“我,我沒事。”

江歡強行彎起嘴角,回之以笑:“嗯,你沒事。”

她絕不會讓珞珞出事。

擡起雙手,發白的指尖觸碰珞珞的太陽穴,伸出精神觸稍,她強迫自己掃去憂慮,竭力鎮定,如同平常一樣,輕柔而溫和的穿過珞珞的精神屏障······

“砰——”

不知從何而來的電磁彈在江歡身旁爆炸,爆炸聲穿透雲霞,使人聲鼎沸的熱鬧商場靜默幾秒,隨後傳來惶恐的尖叫,人群互相推攘,亂作一團。

而處於爆炸中心的江歡與珞珞,沒有逃跑的地方。

迸裂的建築物碎片四處飛濺,熾熱的火焰轟轟烈烈燃燒迅速將她們包圍。

江歡條件反射抱住珞珞,用自己的後背擋住飛濺的碎片,精神體同一時間出現。

那是一顆參天古樹,它的枝幹虬曲蒼勁,樹幹三四個成年人都抱不住,暗綠的樹葉層層疊疊,充滿生機與親切感。

但那顆古樸的樹只剩下右邊一半,左邊的樹體從頂端至底部全部消失不見,露出的橫截面光滑而平整,猶如巨人手拿鋒利的砍刀將之一刀劈開。

觸目驚心。

可只剩下一半的古樹仍舊散發出勃勃生機,樹枝無風輕搖,綠葉簌簌,形成一道無形的隔膜,為江歡擋住爆炸的最強攻勢。

——

“恐怖襲擊!”

“保護元帥!”

當電磁彈爆炸的瞬間,無數人驚慌失措地四處逃散,可也有少數人自發地圍住阿爾斯,充當肉盾。

阿爾斯頓時駐足。

身體竟比意識先行動,他出乎意料地轉身,翡翠色的眼瞳染上火焰的橘黃色,往回跑了幾步,最後被林夏的咳嗽聲驚醒。

“阿爾斯,別去。”林夏將頭埋在阿爾斯的懷裏,淚眼朦朧,“他們是為了偷襲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好你自己。”

阿爾斯明顯聽見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無法形容此刻的情感,像是莫名生出的恐懼化成一把匕首剜下心臟的一塊肉,導致心臟停跳一秒。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變化,就在江歡被火焰吞噬以後。

“阿爾斯。”林夏又喚了一聲。

阿爾斯遠遠盯住走廊盡頭的那團火焰,忍不住再次向前走一步。

而後,他第二次駐足。

燃燒的火焰裏,紛亂的喧囂中,江歡扛著珞珞,迎著眾多不可置信的目光,走出火焰。

她,還活著。

阿爾斯發現自己渾身緊繃的肌肉,在這一刻放松。

忽然,餘光裏冒出一抹刺眼寒光。

江歡利用精神體隔絕火焰,逃出生天。不料,剛出來就見到外面多出不少一身黑的人影。

既投下電磁彈引起騷動後,緊接著就是暗殺。

她立馬環視四周,找出一個適合藏人的角落,抱住在昏迷邊緣的珞珞躲進去繼續進行精神疏導。

不過在進行精神疏導前,她偶然看見一紅瞳黑衣人手持短刀,刺向阿爾斯懷裏的林夏,然後阿爾斯為保護她,在與他人戰鬥的同時,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林夏,硬生生抗下這刀,貫穿左肩,差幾公分便傷到心臟。

江歡低下了頭,集中精力為珞珞進行精神疏導。

她與他只相隔十幾米的距離,卻成了再也跨不過的鴻溝。

·······

聯邦的巡邏隊與特警來得迅速,很快控制好局面,可惜沒有抓到一個黑衣人。

珞珞被醫院接走,而江歡卻坐進了聯邦安全局的審訊室。

“他,你認識嗎?”一位高級警長親自審訊,推出一張照片。

上面的人比較模糊,應該是遠處的天眼攝像頭拍下來的,但江歡仍舊辨認出他血紅的雙眼。

她搖頭:“不認識。”

高級警長的右手食指一下又一下地緩緩敲著桌面,響亮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審訊室裏回蕩。

他是在給她制造心理壓力,江歡解讀出他行為的含義,默然看向他,坦蕩對視。

警長又推出一張照片,是一張只有頭部的證件照:“他,你認識麽?”

江歡低頭,視線落到那頭銀色短發上:“認識,我的病人,溫修玉。”

“他這幾日有沒有異常之處?”

江歡反問:“你們懷疑他?”

“請正面回答問題。”

江歡冷笑:“僅僅憑一個瞳色?”

“事關阿爾斯元帥,任何疑點我們都不會放過。”

江歡垂眼,看著桌面上擺放的兩張照片,沈聲道:“他們都是丹鳳眼,同樣也都是紅瞳,甚至鼻梁與額頭的高度都異常相似。很難使人不相信他們是同一個人。然而事實上,他們的眼距相差兩納米,眼瞳直徑在進行戰鬥時相差約一皮米,鼻梁高度相差約1°,至於額頭,溫修玉的額頭更加飽滿,相信以現在的技術能夠分析出這些微小差異。”①

“他們確實是極像的,如果不是巧合,只剩下一種可能,這是幕後人精心找出的替身,設計出的嫁禍,警長,何不驗證證據,以免冤枉無辜?”

跟坐在那位高級警長審訊的警察忍不住問出聲:“那麽模糊的照片,你怎麽看出來的?”

江歡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是一名Guide,在現場見過本人。我可以協助你們用具象儀器抽出我的記憶,完善照片,與溫修玉本人進行對比。”

Guide精神力強大,往往能在一瞬間記住不好細節,但細到江歡這種的程度,超出尋常Guide一大截,絕對是駭人聽聞的。

試圖掌控節奏的警長沈著思慮試圖找出反駁的理由,卻悲催發現,江歡說得挺對,他們需要更多的證據找出真正的犯罪嫌疑人,而不是憑借一張模糊的照片冤枉無辜。

但想起上級安排的任務,他揉了揉發脹地太陽穴。

最終他無法忍受自己成為被利用的工具,遞交申請押送江歡進研究室,借助聯邦最精巧的具象儀器完善照片,進行比對分析,得出與江歡差不多的結論。

第二天傍晚,江歡走出安全局。

她打開自己的手提包翻出裏面的藥瓶,倒出兩粒丸狀藥,生吞下去。

忽然,眼前映下一片陰影。

一瓶玻璃裝的礦泉水出現在她面前。

江歡轉身,看見溫修玉半瞇的眼睛,笑得像個偷腥的狐貍

他說:“感謝江醫生,不辭辛勞、跑上跑下為我洗刷冤屈。”

江歡:“實話實說而已。”

溫修玉輕輕勾了勾唇角:“我知道,江醫生是擔心我的。”說著他把手中提著的水塞到江歡手裏,“我猜依你不願意麻煩別人的性格,一定兩天沒有喝水。喝點兒?”視線卻掠視過江歡的手提包,極快,不出一秒便定格在江歡的幹裂的唇瓣上。

話尾帶著些祈求的意味,惹得接他出來的兩位保鏢目光怪異地瞥他們一眼。

確定他們接出來的人是那個喜怒無常、與瘋批無異的溫少將?怎麽跟只搖尾乞憐的流浪狗一樣。

不可置信,再看一眼,看到一雙蒙了血色威懾力十足的紅瞳,連忙心虛低頭。

溫修玉滿意收回視線,再次望向接了他水的江歡。

江歡淡淡道:“謝謝。”她確實口渴,生硬的藥丸如同刀片劃過喉嚨,留下火辣辣的痛感。她擰開玻璃瓶蓋,仰頭喝了兩口。

溫修玉盯住她白皙的脖子,隨著喝水的動作開始有輕微的起伏。頓時喉頭發緊,連忙側眼看向別處,才克制住散發信息素的沖動。

江歡強大的精神力當然察覺到溫修玉的異常,但她只以為溫修玉脆弱的精神無法承受這兩日來的勞累,於是道:“你的情況不適合在外面呆太久,如果無事,讓來接你的人現在立刻送你回療養院。”

溫修玉右手抵唇,咳嗽兩聲。

兩位保鏢紛紛打開光腦瀏覽郵件,然後聲稱自己有急事,向溫修玉告假。

溫修玉毫不猶疑地批準。

江歡眼睜睜看著魁梧的兩個保鏢一溜煙跑了,消失在人海裏,完全不給她反應時間。

等反應過來,她嚴肅道:“你需要看護人送你回療養院。”

溫修玉老神在在地看向她。

江歡無奈扶額:“好,我送你回去。”

她看了一眼時間,離晚上九點半還剩下兩個小時,療養院在郊區,正常情況下一來一回的車程剛好需要兩個小時,如果開得快一點應該能趕上第一醫院的拜訪時間。

她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去看望珞珞。

最後一個問題,她沒有車。

正當她打算叫車的時候,一輛張揚的紅色敞篷無人駕駛跑車緩緩停在她面前。

溫修玉利落翻身坐進駕駛位,將自動駕駛改為手動駕駛,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熟手。

他肉眼可見地興奮,向江歡招手:“江醫生,上車。”

江歡煞風景道:“你的情況不允許開車。”

溫修玉嘖了一聲,又改為自動駕駛,隨後眼巴巴地望著江歡:“我許久沒碰過方向盤了,讓我坐駕駛位過過癮嘛,江醫生。”他抱住黑色的方向盤,頭靠在手背上,側臉用紅瞳盯著她,銀白的長發從肩頭話落,竟有些楚楚可憐的味道。

江歡不著痕跡地眨了幾下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因為頭痛產生幻覺。

眨眼,睜開,重覆幾次,眼前的場景沒有變化。

記得溫修玉以前肆意張揚、狂放不羈,像匹獨狼,重逢後第一次相見還能找到從前的影子,可自從那次他假裝狂暴後就變得愈來愈不正常。

最後江歡得出結論,性格沒有緣由的大變,大概率是精神體不穩定,他需要重點觀察與呵護。

猶疑片刻,她心軟地決定縱容他一次。於是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

可二十分鐘以後,江歡只想扇作出縱容決定的自己一巴掌,她怎麽就聽信了溫修玉的鬼話?

不談溫修玉一上路就立刻把駕駛模式改為手動,畢竟她有把握溫修玉在精神出現異常的剎那控制車輛停穩,確保沒有傷亡,但溫修玉行駛的路線根本不是回療養院的路線!

“溫少將,請立刻、即刻、馬上回療養院。”她沈聲警告,“否則我將剝奪你一星期外出放風的機會。”

療養院的病人,在護士的陪同下,每日有一小時外出的機會,不過活動範圍僅限在療養院內。

溫修玉的銀發張揚飄舞:“江醫生,不妨放松一下,享受享受首都星的夜生活?”

英氣的濃眉輕佻挑起,怎麽看怎麽欠揍。

與以前別無二致。

江歡以前任職的醫療部女生多,溫修玉沒事就來部門裏坐著,和不同的女生搭訕,把醫療部簡直快發展成他的後援會了。

每次工作時間,她看見溫修玉來亂逛,就想在他細膩得沒有毛孔的臉上來一拳。

現在,更想了。

江歡雙手交疊,忍下沖動:“為了你的健康和公共安全請立即切換成自動駕駛模式,並且回療養院。”

溫修玉;“江醫生,我知道你心疼我,不過你放心,沒問題的。”

聞言,江歡的眉頭抽搐兩下,她垂眼看著光腦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忍耐程度一點點下降,再拖下去,只能明天再看望珞珞了。

焦急轉化成一股無名之火躥上心頭,她克制不住地準備用精神力控制溫修玉強行停車。

驀然,電子路牌一晃而過,江歡清楚看見路牌的第一行寫著——首都第一醫院。

那是珞珞所在的醫院。

腦海裏猛然跳進這幾天與溫修玉相處的畫面和他的異常舉動,江歡不禁凝眉,推出一個結論。

溫修玉確實很會討女人歡心,但依他強勢的性格又的確不會說出那種不要推開他之類帶祈求的話。

而今察覺到她的心思,竟冒著風險與她的誤解送她去見珞珞。

若只是報覆阿爾斯,於溫修玉而言未免付出得太多了。

那不成他真的喜歡她?在追她?

可溫修玉自初見開始就打心底討厭她,後來為了部門紀律風氣,她更是屢次破壞他的好事,刻薄地將他趕出去。

按道理,他應該更討厭她才對,怎麽會喜歡呢?

江歡想不明白,索性拋之腦後。

溫修玉於她而言,只是曾經熟悉的同僚,一位需要治療的病人。

他是假喜歡還是真喜歡,都與她無關。

江歡情緒湧動的雙眼回歸平靜。

幾分鐘後,溫修玉果然將車停在首都第一醫院的停車場。

江歡此次發現之前一直忽略的細節。

停穩車後,溫修玉望著她,耳垂微紅,嘴角噙笑,紅瞳的血色下,滿是期待。

江歡垂下眼簾,側頭避開他的視線,向不遠處的一個人揮手:“馬奇,這裏。”她在路上聯系了馬奇在第一醫院匯合。

馬奇順著聲音跑過來,一身白大褂,左胸別著療養院特制的銘牌,是今日守夜的值班醫生之一。

他雙眼發光:“江醫生!”

“這位是我手下的病人,因為一些原因外出,我現在有事無法顧及,麻煩你幫我把他送回去。”

“沒關系,守護每一位病人,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她彎唇報之以笑,隨後打開車門下車,把副駕駛讓給馬奇。

不想,一股力將她強硬拉了回去,跌坐在副駕駛位上

溫修玉拽緊江歡纖細的手腕,他一只手就能將之完全握住。

“江歡·····”他嗓音暗沈,喚了名字後停頓許久,最後低聲道:“你是我的醫生,不能把我拋給別人。”

江歡背對著他,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只能透過車窗玻璃看到模糊的倒影,那雙血瞳,紅得仿若真能流出一滴血。

她冷漠道;“根據療養院訂下的條例,下班後,你的第一責任醫生是當夜值班的人。”

她感覺溫修玉的手勁越來越大,捏得骨頭都要碎了似的,忍不住悶哼一聲,驚得溫修玉松了力氣。

溫修玉看見江歡手腕處起了一圈顯眼的紅痕,與白皙的皮膚形成極為刺目的反差。

他連忙翻找車裏的醫藥箱想為江歡上藥,但江歡已經趁機下車。

“拜托你了。”江歡對馬奇說,而後走向燈火通明的住院大樓。

走得毫不猶豫,沒有回頭。

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溫修玉不眨眼地望著她離開的地方,握在手中的藥水啪地爆裂。

爆裂聲在寂靜的夜裏尤其尖銳駭人,驚得馬奇連續後退兩步。

他清楚看見,那位曾經被稱作梟狼的男人,雙瞳紅得放佛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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