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分道揚鑣

關燈
第九十九章分道揚鑣

夜色漸深,城外雖無宵禁,但忙亂了一日的天機門上下,終歸是要安歇。

原本應當靜謐的天機門,除了還在審問的刑堂之外,該風平浪靜才是。

而此刻,十數道連綿不絕的燈火,如盤桓在天機門山頭上的金龍,往著刑堂方向匯聚。刑堂處火光沖天,映紅了整個天機門的山頭。

上一秒還在會客廳商談要事的幾人,正疾步往刑堂方向去。

除了雲書月,其餘幾人皆在聽了那個名字後,面色沈重,腳步愈加之快。

徒留她一人一頭霧水,只能提著裙擺跟上他們的腳步。

只是不好奇那就不是雲書月了,她索性從走該跑,攔截在了言散面前,徑直問道:“誰是穆攸?”

言散聽了這個名字,面色越發的黑,卻還是摒棄與雲書月吵架的嫌隙,解釋著這個人的來歷。

“穆攸,多智近妖,曾在二十年前勾結聖蠱門給江湖眾人下蠱,策劃‘蜀州之變’,意圖顛覆江湖。後與其弟穆琛敗於江門主和萬俟門主之手,被擒於洪崖。”

才說完,他就突然停住了腳步,瞪大雙眼,嘴裏驚呼出的名字,讓其他人也不住驚愕停下,目光聚於他身上。

“穆琛!”

眾人原本沈重的臉色,霎時白了一半。

萬俟懷略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雙腿聽從使喚,朝幾人頷首,“我先去找江老弟。”說完,閃身消失。

其他幾人原本就緊皺的眉頭,此刻擰得更深,腳步越發得快。

雲書月解決了一個問題,卻又出現了一個問題,這穆攸多智近妖,這穆琛又有什麽特殊之處?

不等她發問,言散放慢了些許腳步,讓雲書月能順利跟上,順帶解答她的問題。

“這穆琛,是穆攸的弟弟,力能扛鼎,配合穆攸的多智近妖,二人可謂無往不利,江湖幾近唾手可得。敗後關押在萬劍門的地牢,由萬劍門看守。”

雲書月想通了其中關卡,也是讓人害怕之處,問道:“如果穆攸成功出逃,那他的下一個目標就是……”

雲書月頓時停下了腳步,詫異地瞪著言散,說出了一個突然冒出的名字。

“萬劍門!”

眼看著言散沈重點頭,她提起裙擺小跑起來,追上已經走得快看不見人影的其他幾人。

——

會客廳在後院,而刑堂在前院,待幾人走到時,大火已經被撲滅,只剩零丁幾處火星還泛著紅光。

焦黑的殘肢夾雜在斷裂的橫梁中,偌大的一處空地碼放著數十具屍體。

方才奮力救火的人,此刻癱坐在各處,氣喘如牛,面上皆是被煙熏火燎的傷痕。

白尋青皺著眉,提燈走過碼放屍體的位置,似乎在找人,只是不知找到是門人還是犯人。

就在此刻,一個被煙熏得看不出面目的人,雙手抱拳站在白尋青面前,“刑堂堂主楚凡,見過白閣主。”

白尋青頷首示意,問出了那個讓幾人思緒不寧的問題。

“重犯穆攸,真的是被人救走不見了,不是死在火堆裏了?”

楚凡搖頭,“我已經著人將所有看得見面孔的屍體搬出,不見穆筱,十有八九是跑了。”

說話間,萬俟懷略和江吞海快步走來,停在了楚凡面前。

萬俟懷略神色嚴肅,在此從楚凡口中確認穆攸是否身死於火災之中。得知下落不明的可能性更大,才緩緩問起火災前情。

“火災何時起?是何人所為?可有人看到兇徒面貌?受傷弟子幾何?犯人除了穆攸,可還有出逃的?”

楚凡這才向萬俟懷略稟報已經探查到的情況。

白尋青他們幾人前腳走,後腳就有黑衣人朝刑堂裏丟火雷,像是故意等他們離開之後才劫人。因為尚有人在審問,所有死傷人數近百,被關押著的人犯幾乎身死。

幸好刑堂外設有幾處水缸應急,才不至於讓大火蔓延。

雲書月不忍慘狀,一直站得遠遠的,看著宛如十八層煉獄的現場。她雙手抱臂,明明快要入夏,她卻覺得如同陷入冰窟中。

言散也沒有踏入被火焚燒過的現場,而是不遠不近的站在雲書月看不見的地方,盡職盡責地守衛著她。

不是他不想靠近,而是現下情況,的確不是一個吵架的良機。

雲書月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間,卻忽然覺得眼前一陣冷光晃眼,不偏不倚,徑直朝她而來。

是一支利箭!

她下意識閉眼側身,等待著擦過耳畔的風聲,卻突然被籠罩在黑影之下。

睜眼一看,是言散,黝黑的眼珠定定地盯著她。

箭頭離她的面門尚有一掌之遠,而箭桿前端幫著一張字條,後端被緊握在言散手中。言散發白的指縫間,滴滴鮮血如珠簾般,滴入烏黑的泥地之中。

她連忙握住箭桿上部,將箭扔在了地上,從袖中掏出手帕,看著箭傷橫穿他整個掌心才恍然大悟。

不是他來得慢了,而是他以手握住箭頭,卻還是被來勢洶洶的利箭所傷。

她將手帕折成細長狀,綁在了言散掌心,眼看著血沒有滲透手帕,才蹲身解開綁在箭桿上的紙條。

方才的利箭襲擊,引得眾人側目,雲書月拿著紙條起身後,眾人已經將她圍城一圈。

她將紙條遞給了萬俟懷略,待他打開後,卻只有意味不明的四個大字——許久不見。

沒有擡頭,沒有落款,但雲書月直覺,這就是給她的。

萬俟懷略一見紙條,原本就不善的臉色,此刻更加難看,甚至眉心的跳肉眼可見。他將紙條緊握手中,低頭沈思。

許久之後才說了一句,“是他,秦先生。”

——

當夜,天機門門主江吞海就帶著一家,騎馬乘著月色離去。

如果被劫的先是關押在天機門的穆攸,那證明秦先生無法憑借己力,突破萬劍門地牢劫走穆琛。只能先救走穆攸後,二人再聯手突破。

彼時,算無遺策的秦先生,加上多智近妖的穆攸,穆琛可謂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而最好的下手時機,就是在無江吞海坐鎮的時候。

萬俟懷略也帶著紙條和萬俟君望回了後院,只留白尋青收拾殘局。

雲書月此刻支著腦袋,半趴在他們留宿的小院花園石桌上,呆呆地看著抱劍倚在巨樹旁的言散。

言散投向她的目光幾番欲言又止,她熟視無睹,她在等他主動說出。

他終是敗陣,說出自己的擔憂,“你該早日赴邀,方可保全自身。”

雲書月挑眉,嗤笑道:“怎麽,你言少俠,萬劍門高徒,五皇子的貼身影衛,自認護不住我?”

言散重重一嘆,“師門有難,我該回去的。自此一去,不知何時可歸。況且,天子眼皮子底下,秦先生終歸要收斂幾分,你也能安全幾分。”

雲書月眼神越發冷漠,半威脅道:“別忘了,我三番兩次救你,你的命,是我的!”

言散不善表達,更沒有對雲書月說過一句重話,今夜卻屢屢打破。

他直起身去,緩步走到雲書月面前,將劍拍在了雲書月面前。

“我的命,你若要,現在便拿去。不然待我前去萬劍門阻止,說不定就沒有還你的那天!”

雲書月自認吃軟不吃硬,言散非得跟她來硬的,那她可以更硬。

放狠話嘛,誰還不會!

她拍案怒起,只是石桌不比木桌,不僅拍得她手掌生疼,還連一絲震懾的聲音都沒有發出,讓她氣勢輸了半分。

才到言散肩頭的身高,更是讓她氣勢再輸半分。

她索性站在石凳上,試圖用鼻孔瞪著言散,物理拔高自己的氣勢。

“我沒撒過潑,你真就以為我不會是吧?你不帶上我,那咱的君子之約便不作數,我轉頭就與秦先生合作,共謀大事!”

言散無奈搖頭,“你不會的。我說認真的,你必須盡快面見聖上。而我,自有我的打算。”

他的話音一頓,緊接著從荷包中掏出串成串的幾枚銅板,交到雲書月手中。

“這些銅板,便是從豐城外別院,五皇子曾經呆過的那處廂房裏發現的。現下托你交予陛下,將我們查到的線索告知與陛下。”

雲書月緊握手中銅板,眼神還是漠然地盯著面前的人。

而手中銅板,磨得她掌心生疼。

對峙間,她心生一計,從石凳上跳下,朝言散攤開手板,“錢袋,給我!”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總覺得沒有錢的言散,哪怕他半夜跑了。只要沒有錢,她追上他輕而易舉。

言散徑直摘下腰間錢袋,放在了雲書月掌中,還擡手揉了揉她被晚風吹得毛躁的腦袋。

“早些歇息吧,到了都城,我請你吃龍須糖,晚安。”

說完,他沒有將雲書月送回廂房,而是擡腳往自己的廂房走去。

雲書月眼看著言散進了廂房,她卻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將言散的錢袋和他給自己的銅板放進了儲物袋。

她的儲物袋裏,言散的錢銀沒有合並進她的錢銀裏,而是單獨命名為“XXX(言散/琰三)的錢袋”。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言散讓她轉交給容景煦的銅板,與她先前做成腰墜,在鬼宅那夜斷開的銅板腰墜,合並成了一個物品。

系統給它們的命名是“略有奇怪的銅錢”。

雲書月低頭沈思,試圖騷擾正太音尋求一個答案。只是正太音沒有回應她,不知是在升級還是潛水了。

眼看著月升中天,她還是熬不住回了廂房歇下,等第二天再問言散銅板的事。

——

雲書月不安了大半個晚上,終是在體力不支下睡著。

只是她不曾想到,與言散大吵一架,睡醒之後,看到的第一個人並非是他,而是等在門外的莫祁。

莫祁一臉怯怯地給她送上一封信,是言散的筆跡。

信中寥寥幾句,卻讓雲書月暴跳如雷,氣得她將手中信紙揉成一團,扔了出去。

“誰念你?念個屁!”

說完,她問了莫祁他爹身在何處,大步邁出小院,往萬俟懷略的書房去。

莫祁撿起被雲書月揉成團的信,在石桌上抹平,信中寫道。

“身負重命,不得不離。我與萬俟門主約定,他護你早日前往都城。勿等,勿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