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就要配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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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就要配蘋果
傍晚的時候，賀南程回來了，他沒有再提起過之前的事，宋遇舟也沒有再問。
賀南程將提著的飯盒放到宋遇舟病床上的白色小餐桌上。
“我燉了魚湯。”他擰開蓋子，“我在辦公室拿小桃的小鍋燉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轉身去拿湯勺。
趁這間隙，宋遇舟略微探臉朝飯盒內張了張——幾塊被切得造型別致的老姜，毛著一絲一絲的粗糙纖維，在棕褐色的湯水裏載浮載沈，一根銀白的魚刺橫彎在湯裏，紮在一小團黃褐色的蔥泥上，它的身下，是瞪著大白眼珠子死不瞑目的鯽魚。
宋遇舟只覺得自己明天也不想吃飯了。
“來，趁熱。”賀南程從褐色的液體中撈了一勺子，吹了吹，朝他唇邊送過來。
不知道為什麽，這讓宋遇舟不自覺地聯想到“潘金蓮毒殺武大郎。”
“油煎肺腑，火燎肝腸。心窩裏如雪刃相侵，滿腹中似鋼刀亂攪。渾身冰冷，七竅血流。牙關緊咬，三魂赴枉死城中；喉管枯幹，七魄投望鄉臺上。地獄新添食毒鬼。”
他吞了吞唾沫，眼見著那不明物體越靠越近。強忍著別開臉的沖動，扯謊道：“我喉嚨有點兒癢，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還是先不要吃魚了吧。”
“這樣子嗎？那豈不是浪費了。”賀南程頓了頓，神色有點落寞，他將勺子放回去。“算了，拿回去給李卿喝吧。”
“……”宋遇舟心裏覺得有點兒對不起李卿。
“那你都沒有菜吃了。”賀南程有些過意不去，“早知道做點兒其他素菜了。”
宋遇舟一陣後怕，“沒關系，李默今天給我帶了排骨湯，我還沒喝完呢。就喝那個就好了。”他生怕賀南程又要去“制”其他的菜。
“小默來過了啊。”賀南程回過身去尋李默拿來的飯盒，“這個是不是？”
“嗯。”宋遇舟微微點了點頭。因為一只手不方便，當時也還不餓，所以李默帶來的排骨湯他只喝了幾口。
賀南程去將排骨湯熱了來，盛了一勺餵給宋遇舟。
他的眼神認真地盯著勺子裏的湯，生怕漏出一滴的樣子。神色卻鎮靜地有些不自然。
宋遇舟俯臉將湯勺中的湯汁吮進，他悄悄擡眸看了一眼賀南程，即刻就被他發現了。
“喝你的湯，看我做什麽！”賀南程立刻發作。
“……”
宋遇舟不去和他爭，又低臉喝了一口他餵過來的湯，忽然，他想到了什麽似地輕輕笑了一聲。
“笑什麽？”賀南程警惕道。
“好像我從派出所出來，在醫院那回。”
“我早就忘記了。”賀南程又盛了一勺湯送過來，他的表情就說明了他並沒有忘。
“……”
“……”
“你之前身上那些傷，是誰打的？”賀南程忽然問道。
宋遇舟略有點兒詫異，他沒想到他會再問起，“周勇勝。”隔了一會兒，他才回答。
他聽見賀南程重重地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呼出來。
“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
“沒事，我把他打吐血了。”雖然是事實，但他說出口卻覺得有點兒在喜歡的人面前逞強之感。“而且告訴你了又怎麽樣，你要把他打一頓，還是抓起來。”宋遇舟無所謂地帶著點笑說。
“嘖，你還覺得自己很厲害是不是。”賀南程又將一勺湯餵過來，動作有點重，“雖然判不了，可以拘他幾天。”說著，又剜了宋遇舟一眼。
“行，那等我好了，再去和他打一架。”宋遇舟笑了，隱約露出兩顆微尖的小犬牙。
“那我就和他一起揍你！”賀南程揚起手佯裝要打，險些將手裏的湯灑出。
宋遇舟下意識伸手去扶，賀南程卻已穩住，這一下觸在了他的手背上。
宋遇舟的瞳孔微微一動，偶然護上去的手沒有拿開，反而輕輕地握住了。
“嘖！手拿開。”賀南程罵道。
“不拿。我手冷，借你的握握。”
“裝什麽流氓相！”
或許是覺得這樣子變相地是在說自己被調戲了，賀南程又補了一句，“找什麽理由，拿開！”
“碰一下又不會怎麽樣。”宋遇舟仍是握著沒有放開，“而且我怕我一放手，你會把湯灑出來。”
賀南程看見臭小子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牽了牽，再對上那雙眼睛，果然是含著笑意。他的一雙眼睛，天生帶著點兒輕佻的風流浪子意味，這更讓他覺得被調戲了。
賀南程竟被他這雙眼睛瞧得有些悠悠忽忽，他極力讓自己顯得平靜，嘴上又急著反唇相譏，心下慌亂不定，連帶得手上也不穩。
眼看著那只碗就要脫手墜地，他急忙伸手去護，宋遇舟卻已從容不迫地穩住了碗，游刃有餘地仿佛料定了他會“失誤”一樣。
最要命的還是他耳畔傳來的那一句喁語，“小心。”
他從他手中拿過碗，放到床頭櫃上。
賀南程想狠狠地罵他一頓，卻也不知道從何罵起，他惱恨地咬了咬牙，“咣”的一聲，粗魯地將手中的勺子擱回了碗內。
他站起身，將兩只手都防備地抄回口袋裏。
“餵。”宋遇舟不禁失笑，他沒想到賀南程竟會這麽幼稚。“你怎麽會因為這種事情賭氣啊。”
“難道還特意讓你握著不成，讓人看見了怎麽辦。”賀南程猶自嘴硬。 “我是看你受傷了，才餵你幾口，不是讓你這個小混蛋占便宜的。”
“呵，我又沒說再要握。”看著賀南程就快要炸毛的模樣，他忍不住出言逗他，“賀南程，你好會自作多情呀。”
他的手擱在白色的被褥上，藍白條紋袖口下露出的手指削長蘊力，骨感分明，慢吞吞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無意地撩撥。
“我不是這個意思！”賀南程急了，馬上為自己申辯。
“哦。那你是什麽意思？”
“閉嘴！”
賀南程辯不過宋遇舟，就強行不讓他說，見他仍有要開口的樣子，他一心急竟一把捂住了宋遇舟的嘴。
他的手大，宋遇舟的臉又小，這一掌直接捂住了半張臉，只留下一雙攝人心魄的俊目含著吃驚的詫然。
“操！”賀南程心裏罵了一句。
宋遇舟掰開了他的手，嫌棄地掃了一眼，一側嘴角有了笑意，擡眸笑吟吟地註視著賀南程，“你這是想做什麽？謀殺親——”他頓住了，沒有說下去。
“什麽？”賀南程本在因為他那雙眼睛出神，並沒有聽得很仔細。
“我是說你講個謀殺案給我聽。”宋遇舟試圖遮掩自己的口誤。
賀南程並沒有理會他的話，顧自順著思緒一字一詞地喃喃重現他先前說的話。
“你這是……想做什麽？謀殺，謀殺親——”他說到這裏也頓住了，隨即立刻給了宋遇舟一記眼刀。
“不就是隨口一句話嗎，這麽兇做什麽。”宋遇舟微微瞇了一下一只眼睛，露出滿不在乎的模樣。
對他來說隨口的一句話，對旁人來說可不是。賀南程忽然想起去年的時候，就有個女學生為了追宋遇舟竟跟到了家裏來……他又想到了路寧，那個生得俊眉秀眼的男孩，他跟他在校門口都！......
“嘴長在你身上，說什麽我管得到嗎？但這些有意無意勾搭人的技巧別用到老子這兒來。”賀南程冷聲冷氣道，他從兜裏摸出煙盒，取出一只銜在嘴上，但沒有點燃。徑自轉身就要去吸煙區。
宋遇舟不明緣由，還是立刻起身拉住了他的手臂。
“別亂碰我。”賀南程不耐道。
宋遇舟以為是自己亂說話的緣故，“我真是不小心說的，亂說的，別生氣。”他帶有青春光彩的少年嗓音很是溫柔，一種在晚自習下課時，在走廊輕聲哄愛人的語氣。
賀南程卻早已不是學生時代的人，一想到這可能是宋遇舟慣用的伎倆，他就更惱火了。
殊不知宋遇舟從來沒有哄過別人。只有他是他的例外。
“你這伎倆去哄別人吧。”賀南程想將手臂抽出去，宋遇舟沒有放開。
“松手。”
即使是個傻瓜，也聞到那股兒酸溜溜的醋味了，何況宋遇舟。
宋遇舟無奈垂首一笑，又擡起臉來，“我要坦白。”
“不想聽，別狗叫。”
“……汪。”
賀南程仍舊沈著臉。
“汪汪汪。”他又學了幾聲。
他瞧見賀南程雖然還沈著臉，嘴角卻隱隱有了點兒笑意。
“什麽亂七八糟的。”他忍不住笑了。
“我坦白，我沒有哄過別人，那些花言巧語也從來沒對別人說過。”
宋遇舟將手從他的手臂上移到手背上，輕輕牽住了。
“只對你。”
“不要對我！”
賀南程轉過身來，警告似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有要走的樣子了，他將嘴裏銜著的煙拿下來，重新放回煙盒裏，在他床邊坐下。
“不抽了，本來也沒多少時間來看你。”說著，他彎腰從地上的水果袋中拿了顆紅皮蘋果，用小刀削起皮來，這是他今天特意去買的。
他一面慢慢滑動刀鋒將蘋果皮剃下來，一面說：“你現在要多吃點兒水果，臉色真的難看。”
宋遇舟註視著他削蘋果皮的動作，蜿蜒的紅色果皮隨著他手中小刀的挪動而延長。躊躇片刻，他試探地悄聲問道：“對了，那個家夥的事到底怎麽樣了？”
賀南程徑自做著手頭的事情，眼皮也不帶掀一下，“我今天來的時候，看見隔壁病房的奶奶帶了試卷給她住院的孫子。”
“……”
“你放心。”他停下動作，看向宋遇舟，皮笑肉不笑道：“我現在是不指望你考個好成績了，考兩百分我都不管你。”他又低下頭重新開始削起來，“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別去送死！”
“再狗拿耗子，信不信我揍死你！”
“不是你一天到晚說我是狗嗎。”宋遇舟笑了，順著他說下去。
“誰跟你開玩笑！”賀南程氣咻咻的。
宋遇舟無奈，沈默片刻，卻又道：“我真的想知道。”他的眼睛望向賀南程的眼睛，“這一次你告訴我，以後不會再那樣做了。”
“嘖，不是都說了不關你的事嗎。”
聽賀南程語氣有松動，宋遇舟又補充道：
“我保證。”
“敢騙我你就死定了。”賀南程的蘋果已經削好了，他用刀切下一塊，不由分說地塞到宋遇舟嘴裏。
“唔！......”
“連著高強度審了幾天，已經開始招了。緝毒隊那邊順著他吐出來的消息去摸了。”他瞪了宋遇舟一眼，咬牙切齒道：“你的功勞！”
“……”宋遇舟心虛地將嘴裏的蘋果吞了下去。
見他吃完了，賀南程又餵了一塊蘋果過來。
宋遇舟微微搖了搖頭，“太甜了，我不要了。”說著，他輕推著賀南程的手腕，將那塊蘋果順勢餵到了他的嘴邊。
“本來就是削給你吃的。”賀南程略微攢眉，別開了臉。“再吃半個吧。”
宋遇舟又只能將那塊蘋果叼進嘴裏。
賀南程將剩下的蘋果放到一旁，拿了張濕巾擦手，他低著臉，忽然語氣一轉，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你是想幫我。但，就算是特等功……”他又沈吟了一下，才接著說下去：
“也沒有宋遇舟重要。”
他說這話時，也沒有將臉擡起來。
宋遇舟詫然地瞳孔微微一縮，一雙俊目睜得又圓又大。
賀南程緊鎖著眉心，下面的話似乎要他很難啟齒。
“我——”
“你閉嘴。”賀南程打斷他。時頓時續地說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不能沒有你。”他又沈默了一下，“要是你那時候真的……”他猛地扭頭看向別處，聲音在抖，“你那時候真的死了，我也不知道怎麽活下去。”
“宋遇舟你這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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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南程將提著的飯盒放到宋遇舟病床上的白色小餐桌上。
“我燉了魚湯。”他擰開蓋子，“我在辦公室拿小桃的小鍋燉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轉身去拿湯勺。
趁這間隙，宋遇舟略微探臉朝飯盒內張了張——幾塊被切得造型別致的老姜，毛著一絲一絲的粗糙纖維，在棕褐色的湯水裏載浮載沈，一根銀白的魚刺橫彎在湯裏，紮在一小團黃褐色的蔥泥上，它的身下，是瞪著大白眼珠子死不瞑目的鯽魚。
宋遇舟只覺得自己明天也不想吃飯了。
“來，趁熱。”賀南程從褐色的液體中撈了一勺子，吹了吹，朝他唇邊送過來。
不知道為什麽，這讓宋遇舟不自覺地聯想到“潘金蓮毒殺武大郎。”
“油煎肺腑，火燎肝腸。心窩裏如雪刃相侵，滿腹中似鋼刀亂攪。渾身冰冷，七竅血流。牙關緊咬，三魂赴枉死城中；喉管枯幹，七魄投望鄉臺上。地獄新添食毒鬼。”
他吞了吞唾沫，眼見著那不明物體越靠越近。強忍著別開臉的沖動，扯謊道：“我喉嚨有點兒癢，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還是先不要吃魚了吧。”
“這樣子嗎？那豈不是浪費了。”賀南程頓了頓，神色有點落寞，他將勺子放回去。“算了，拿回去給李卿喝吧。”
“……”宋遇舟心裏覺得有點兒對不起李卿。
“那你都沒有菜吃了。”賀南程有些過意不去，“早知道做點兒其他素菜了。”
宋遇舟一陣後怕，“沒關系，李默今天給我帶了排骨湯，我還沒喝完呢。就喝那個就好了。”他生怕賀南程又要去“制”其他的菜。
“小默來過了啊。”賀南程回過身去尋李默拿來的飯盒，“這個是不是？”
“嗯。”宋遇舟微微點了點頭。因為一只手不方便，當時也還不餓，所以李默帶來的排骨湯他只喝了幾口。
賀南程去將排骨湯熱了來，盛了一勺餵給宋遇舟。
他的眼神認真地盯著勺子裏的湯，生怕漏出一滴的樣子。神色卻鎮靜地有些不自然。
宋遇舟俯臉將湯勺中的湯汁吮進，他悄悄擡眸看了一眼賀南程，即刻就被他發現了。
“喝你的湯，看我做什麽！”賀南程立刻發作。
“……”
宋遇舟不去和他爭，又低臉喝了一口他餵過來的湯，忽然，他想到了什麽似地輕輕笑了一聲。
“笑什麽？”賀南程警惕道。
“好像我從派出所出來，在醫院那回。”
“我早就忘記了。”賀南程又盛了一勺湯送過來，他的表情就說明了他並沒有忘。
“……”
“……”
“你之前身上那些傷，是誰打的？”賀南程忽然問道。
宋遇舟略有點兒詫異，他沒想到他會再問起，“周勇勝。”隔了一會兒，他才回答。
他聽見賀南程重重地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呼出來。
“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
“沒事，我把他打吐血了。”雖然是事實，但他說出口卻覺得有點兒在喜歡的人面前逞強之感。“而且告訴你了又怎麽樣，你要把他打一頓，還是抓起來。”宋遇舟無所謂地帶著點笑說。
“嘖，你還覺得自己很厲害是不是。”賀南程又將一勺湯餵過來，動作有點重，“雖然判不了，可以拘他幾天。”說著，又剜了宋遇舟一眼。
“行，那等我好了，再去和他打一架。”宋遇舟笑了，隱約露出兩顆微尖的小犬牙。
“那我就和他一起揍你！”賀南程揚起手佯裝要打，險些將手裏的湯灑出。
宋遇舟下意識伸手去扶，賀南程卻已穩住，這一下觸在了他的手背上。
宋遇舟的瞳孔微微一動，偶然護上去的手沒有拿開，反而輕輕地握住了。
“嘖！手拿開。”賀南程罵道。
“不拿。我手冷，借你的握握。”
“裝什麽流氓相！”
或許是覺得這樣子變相地是在說自己被調戲了，賀南程又補了一句，“找什麽理由，拿開！”
“碰一下又不會怎麽樣。”宋遇舟仍是握著沒有放開，“而且我怕我一放手，你會把湯灑出來。”
賀南程看見臭小子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牽了牽，再對上那雙眼睛，果然是含著笑意。他的一雙眼睛，天生帶著點兒輕佻的風流浪子意味，這更讓他覺得被調戲了。
賀南程竟被他這雙眼睛瞧得有些悠悠忽忽，他極力讓自己顯得平靜，嘴上又急著反唇相譏，心下慌亂不定，連帶得手上也不穩。
眼看著那只碗就要脫手墜地，他急忙伸手去護，宋遇舟卻已從容不迫地穩住了碗，游刃有餘地仿佛料定了他會“失誤”一樣。
最要命的還是他耳畔傳來的那一句喁語，“小心。”
他從他手中拿過碗，放到床頭櫃上。
賀南程想狠狠地罵他一頓，卻也不知道從何罵起，他惱恨地咬了咬牙，“咣”的一聲，粗魯地將手中的勺子擱回了碗內。
他站起身，將兩只手都防備地抄回口袋裏。
“餵。”宋遇舟不禁失笑，他沒想到賀南程竟會這麽幼稚。“你怎麽會因為這種事情賭氣啊。”
“難道還特意讓你握著不成，讓人看見了怎麽辦。”賀南程猶自嘴硬。 “我是看你受傷了，才餵你幾口，不是讓你這個小混蛋占便宜的。”
“呵，我又沒說再要握。”看著賀南程就快要炸毛的模樣，他忍不住出言逗他，“賀南程，你好會自作多情呀。”
他的手擱在白色的被褥上，藍白條紋袖口下露出的手指削長蘊力，骨感分明，慢吞吞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無意地撩撥。
“我不是這個意思！”賀南程急了，馬上為自己申辯。
“哦。那你是什麽意思？”
“閉嘴！”
賀南程辯不過宋遇舟，就強行不讓他說，見他仍有要開口的樣子，他一心急竟一把捂住了宋遇舟的嘴。
他的手大，宋遇舟的臉又小，這一掌直接捂住了半張臉，只留下一雙攝人心魄的俊目含著吃驚的詫然。
“操！”賀南程心裏罵了一句。
宋遇舟掰開了他的手，嫌棄地掃了一眼，一側嘴角有了笑意，擡眸笑吟吟地註視著賀南程，“你這是想做什麽？謀殺親——”他頓住了，沒有說下去。
“什麽？”賀南程本在因為他那雙眼睛出神，並沒有聽得很仔細。
“我是說你講個謀殺案給我聽。”宋遇舟試圖遮掩自己的口誤。
賀南程並沒有理會他的話，顧自順著思緒一字一詞地喃喃重現他先前說的話。
“你這是……想做什麽？謀殺，謀殺親——”他說到這裏也頓住了，隨即立刻給了宋遇舟一記眼刀。
“不就是隨口一句話嗎，這麽兇做什麽。”宋遇舟微微瞇了一下一只眼睛，露出滿不在乎的模樣。
對他來說隨口的一句話，對旁人來說可不是。賀南程忽然想起去年的時候，就有個女學生為了追宋遇舟竟跟到了家裏來……他又想到了路寧，那個生得俊眉秀眼的男孩，他跟他在校門口都！......
“嘴長在你身上，說什麽我管得到嗎？但這些有意無意勾搭人的技巧別用到老子這兒來。”賀南程冷聲冷氣道，他從兜裏摸出煙盒，取出一只銜在嘴上，但沒有點燃。徑自轉身就要去吸煙區。
宋遇舟不明緣由，還是立刻起身拉住了他的手臂。
“別亂碰我。”賀南程不耐道。
宋遇舟以為是自己亂說話的緣故，“我真是不小心說的，亂說的，別生氣。”他帶有青春光彩的少年嗓音很是溫柔，一種在晚自習下課時，在走廊輕聲哄愛人的語氣。
賀南程卻早已不是學生時代的人，一想到這可能是宋遇舟慣用的伎倆，他就更惱火了。
殊不知宋遇舟從來沒有哄過別人。只有他是他的例外。
“你這伎倆去哄別人吧。”賀南程想將手臂抽出去，宋遇舟沒有放開。
“松手。”
即使是個傻瓜，也聞到那股兒酸溜溜的醋味了，何況宋遇舟。
宋遇舟無奈垂首一笑，又擡起臉來，“我要坦白。”
“不想聽，別狗叫。”
“……汪。”
賀南程仍舊沈著臉。
“汪汪汪。”他又學了幾聲。
他瞧見賀南程雖然還沈著臉，嘴角卻隱隱有了點兒笑意。
“什麽亂七八糟的。”他忍不住笑了。
“我坦白，我沒有哄過別人，那些花言巧語也從來沒對別人說過。”
宋遇舟將手從他的手臂上移到手背上，輕輕牽住了。
“只對你。”
“不要對我！”
賀南程轉過身來，警告似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有要走的樣子了，他將嘴裏銜著的煙拿下來，重新放回煙盒裏，在他床邊坐下。
“不抽了，本來也沒多少時間來看你。”說著，他彎腰從地上的水果袋中拿了顆紅皮蘋果，用小刀削起皮來，這是他今天特意去買的。
他一面慢慢滑動刀鋒將蘋果皮剃下來，一面說：“你現在要多吃點兒水果，臉色真的難看。”
宋遇舟註視著他削蘋果皮的動作，蜿蜒的紅色果皮隨著他手中小刀的挪動而延長。躊躇片刻，他試探地悄聲問道：“對了，那個家夥的事到底怎麽樣了？”
賀南程徑自做著手頭的事情，眼皮也不帶掀一下，“我今天來的時候，看見隔壁病房的奶奶帶了試卷給她住院的孫子。”
“……”
“你放心。”他停下動作，看向宋遇舟，皮笑肉不笑道：“我現在是不指望你考個好成績了，考兩百分我都不管你。”他又低下頭重新開始削起來，“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別去送死！”
“再狗拿耗子，信不信我揍死你！”
“不是你一天到晚說我是狗嗎。”宋遇舟笑了，順著他說下去。
“誰跟你開玩笑！”賀南程氣咻咻的。
宋遇舟無奈，沈默片刻，卻又道：“我真的想知道。”他的眼睛望向賀南程的眼睛，“這一次你告訴我，以後不會再那樣做了。”
“嘖，不是都說了不關你的事嗎。”
聽賀南程語氣有松動，宋遇舟又補充道：
“我保證。”
“敢騙我你就死定了。”賀南程的蘋果已經削好了，他用刀切下一塊，不由分說地塞到宋遇舟嘴裏。
“唔！......”
“連著高強度審了幾天，已經開始招了。緝毒隊那邊順著他吐出來的消息去摸了。”他瞪了宋遇舟一眼，咬牙切齒道：“你的功勞！”
“……”宋遇舟心虛地將嘴裏的蘋果吞了下去。
見他吃完了，賀南程又餵了一塊蘋果過來。
宋遇舟微微搖了搖頭，“太甜了，我不要了。”說著，他輕推著賀南程的手腕，將那塊蘋果順勢餵到了他的嘴邊。
“本來就是削給你吃的。”賀南程略微攢眉，別開了臉。“再吃半個吧。”
宋遇舟又只能將那塊蘋果叼進嘴裏。
賀南程將剩下的蘋果放到一旁，拿了張濕巾擦手，他低著臉，忽然語氣一轉，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你是想幫我。但，就算是特等功……”他又沈吟了一下，才接著說下去：
“也沒有宋遇舟重要。”
他說這話時，也沒有將臉擡起來。
宋遇舟詫然地瞳孔微微一縮，一雙俊目睜得又圓又大。
賀南程緊鎖著眉心，下面的話似乎要他很難啟齒。
“我——”
“你閉嘴。”賀南程打斷他。時頓時續地說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不能沒有你。”他又沈默了一下，“要是你那時候真的……”他猛地扭頭看向別處，聲音在抖，“你那時候真的死了，我也不知道怎麽活下去。”
“宋遇舟你這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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