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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撞南墻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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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撞南墻不回頭。

賀南程全身激起一陣電流,他揚起另一只手打開宋遇舟的手,壓低聲音喝道:“這是在醫院,你找死嗎!”

“我總得想著點兒什麽吧。”宋遇舟將手收回來,掌心五指仿佛有一種奇異的觸感,心裏無限回味。

“你!你想就想,誰讓你上手了!”賀南程怒道:“不對!想也不許!”

宋遇舟噗嗤一聲笑,“我心裏怎樣想,你哪裏管得住。”

“愛想誰想誰,但不許是我!”賀南程說不過宋遇舟,直接下達了死命令:

“把嘴閉上,我不要聽見你一點兒聲音。”

宋遇舟怕賀南程等下會真的生氣,就不肯了,所以沒有再忤逆他。他閉上眼睛,安靜地享受了一會兒,只輕悄悄地伸手過去,用能動的一只手指,輕輕撫摸著賀南程的手背和手腕上的皮膚。

賀南程瞪了他一眼,臉上露出忍辱似的表情,卻沒有再將他的手打開。

宋遇舟忽然又想到了什麽,睜開眼,聲音幽幽地問道:

“你剛才的意思是,不在醫院的話,就可以嗎?”

此話一出,賀南程猛然仰起頭看向他,眼中滿是羞惱,怒道:“在哪兒都不行!”他一急,手上也不自覺地一用力。

“啊!”宋遇舟被他握得疼得了喊了一聲,“餵!輕點啊!”

“呵,輕點?要不是看你受傷了,老子直接給你擰斷!”賀南程臉上的羞恥又重了一分,嘴上雖不饒人,手上的力道卻重新輕柔下去,

宋遇舟做出好怕的表情,卻又忍不住失笑,“別這樣,有人會難過的。”他並未特指任何人,只是隨口一句玩笑話。

“你什麽意思?”賀南程一下急起來,立即放開了手,不肯了。顯然是對號入了座。

“沒說你,沒說你。”宋遇舟無奈,伸手去拿賀南程的手,暗示他繼續。

賀南程卻一把揚開了他伸過去的手,將自己的手抄進口袋裏,他佯裝不在意道:“嘖……我知道,你說的,是那個同學吧。”

“不是他,沒有這個人。”眼見著闖禍了,宋遇舟趕忙澄清。

賀南程顯然還在生氣,他站起身,說道:“又和我沒關系,只要你別來招惹我,是誰都無所謂。”他本想走開,想起還得替他擋著,便將雙手抄進兜裏,顧自側臉看著窗外。

宋遇舟不說話,將那只夾著指夾的手伸下去,用能動的幾只手指自己敷衍應付著草草結束。

他伸手從床頭櫃上抽了張紙巾來將手擦幹凈,這才擡眸註視著賀南程的後背。

“賀南程。”他喊他,語氣很認真。

賀南程沒有反應,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抄在兜裏的手輕輕摩挲著布料。

“我以前是這樣的,我不否認,但自從有了喜歡的人之後,再也沒和別人亂七八糟過,心裏只有他一個人。”

“我可以保證。”他伸手去牽賀南程的手。

賀南程往後一退,躲開了,宋遇舟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收了回去。

賀南程沒有回答,他走到窗邊,背過身看著窗外,默默佇立了許久。

房間內很安靜,在白天,連呼吸聲也聽不見。

窗戶半開著,遙遙傳來幾聲鳥鳴,宋遇舟聽見他沈重地吸了口氣,他知道,賀南程要開口了。

他回過身,看著他,克制著感情,用平靜的語氣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就算真的在一起了,別人會怎麽想?”

“為什麽要管別人怎麽想?我不在乎。”宋遇舟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註視著他,“我只在乎你怎麽想。”

見賀南程沒有回答,他追問道,“你喜歡我嗎?賀南程。我只要你這一句話就夠了。”認真的語氣中隱約有點兒急迫。

賀南程惱道:“我說的你難道真的不懂嗎!我們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會變成別人眼裏的異類!”

“我懂!可是我不在乎!”宋遇舟的情緒激動起來。

賀南程的情緒也激動起來,“你的同學,我的同事,李卿,默默,還有……”他沒有再說下去,垂下眼眸,掩藏起心底的悲哀,“別人,別人會覺得我們是瘋子……”

宋遇舟臉上隱隱露出哀痛,“我才不在乎他們呢!賀南程,我只要你一句話就夠了。”

賀南程無奈地笑了,他用一種宋遇舟不熟悉的目光投向他,“宋遇舟,你才十七歲,甚至還沒有成年,你能保證……”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你能保證你對我的喜歡不是因為青春萌動?”他舉起一只手扶著額,無奈而悲哀:“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我的喜歡,或許只是依賴?”

看著他這副模樣,宋遇舟氣極了,冷笑起來,“賀南程你真自以為是啊!你當我是白癡嗎!分不清什麽是愛,什麽是依賴嗎!”

他深深出了口氣,靠到床背上,短暫沈默後,忽然爆發起來,“他們就以為自己很清醒嗎!克制?克制?”他冷冷地哼笑了一聲,“表面上人人都挑不出毛病,背地裏卻痛苦而不甘的過完這一輩子有什麽用!”

他氣得牙關都在發抖,一下子又從床上坐起來,大幅度的動作扯到了手臂上的傷口,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針頭也從靜脈裏扯了出來,憑空滴著藥水。

賀南程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那麽大,顯然吃了一驚,他快步走過來,想將他受傷的手放回去。

宋遇舟卻驀地緊抓住了他的手,盯著他,冷然道:“你不確定我對你是什麽樣的感覺,我現在告訴你,我想親你,我想□□,可以了嗎!你要是想用時間來證明,就等著有一天和我結婚吧!”

賀南程掰開他的手,將滲出小水珠的小針頭拿到一邊,他壓著情緒,蹙眉道:“宋遇舟,我跟你說不通,這根本就不是喜歡,你知道嗎!”

“哈!哈哈!”宋遇舟聳肩大笑起來,“那你呢?你既然那麽明白,那你對我是什麽感情?”

“……”賀南程沒有回答,徑自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宋遇舟卻仍是不依不饒,追問下去:“是依賴還是喜歡?”賀南程俊美流利的側影近在眼前,他心裏一陣痛苦,卻用輕蔑的語氣道:“怎麽,你不敢說嗎?”

“不要鬧了,宋遇舟。醫生馬上就來了。”賀南程直起身,將手重新抄回兜裏,一種回避的姿勢。

宋遇舟註視著他,感到一陣無力。護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們兩個都沒有再說話,偌大的病房內,只有光影在白瓷地板上流淌。

兩人各自朝一邊漫無目的地看著,沈寂持續到值班的護士推開門走進來。

她替他重新將針紮回血管中,見他右臂的白繃帶隱隱透出血意,護士又替他拆掉繃帶重新包紮,一邊囑咐道;“下次動作可切記要小心點兒了,喏,傷口又撕裂了。”

宋遇舟微微點了點頭,不走心地輕聲說了句,“謝謝。”他的心緒已經漸漸平覆下去,心情卻仍是低落。

餘光感到站在一旁的賀南程一直在悄悄地註視著他的傷口,他忽然一陣心塞。如果賀南程是因為他曾經是他的繼子,因為他沒人要,而關心他的話,那他不需要他這份憐憫。

見護士替宋遇舟重新包紮好了傷口,賀南程向她道了聲謝,隨後抄起自己原先擱在椅背上的外套,穿起來。

宋遇舟沒看他,但他知道他要走了。

他要跟他說清楚。

即使是飛蛾撲火,也總好過不明不白。

護士推著治療車出去了,賀南程穿上了外套,將拉鏈拉好,才對宋遇舟說道:“我回去了,晚上要是有空,再來看你,有事情記得喊醫生。”

“賀南程。”宋遇舟叫住他。

“其實,從我第一眼見你,不知道為什麽,就對你有種奇怪的感覺,一開始我以為我討厭你,後來才知道不是。”他的嗓音不似先前那樣激動了,已恢覆了平靜,認真的語氣中蘊含著一份堅定。

賀南程心裏隱隱震動,他剛想開口,宋遇舟已接著說下去。

“以前的時候,我總是和你作對,一看見你就露出很煩的樣子。”他低下臉,安靜了幾秒,繼續說下去,“其實,每次見到你,不管是吵架還是挨打,我心裏都有種很奇怪的感情,莫名的期待,我以前以為自己有病,現在明白了。”

“那是因為我想看見你,單純只是因為見到你而感到開心。”

他擡起臉,註視著賀南程,眼眸流淌著清光。

賀南程愕然,他張了張嘴,半晌沒有發出聲響。

“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我,但我會向你證明的。”他沒有嘗試再去握賀南程的手,只是平靜地將自己的表白說完。

賀南程一時間沒有說話,沈默了一會兒,他才輕聲說,“我知道了,但你給我一點兒時間考慮,可以嗎?”

“你想多久都可以,只要允許我能一直喜歡你,一直陪在你身邊。”他說著,伸手輕輕握住了賀南程溫暖的手。

賀南程沒有避開,指尖彎了彎輕輕回握他。“傻瓜!”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臉也有些微微泛紅起來,他抽回手,裝模作樣地兇巴巴道:“我走了,不舒服找醫生,別自己憋著,聽到沒有?”

“嗯。”宋遇舟也笑了,“路上小心。”

他看著賀南程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門口,才躺下去,閉上眼睛休息。

或許是因為身體還受著傷,又和賀南程吵了一架,他竟很快睡了過去。

等再朦朦朧朧有意識,病房內已被落日鍍上了一層暉光,宋遇舟睜開眼看了一眼,又閉上了眼睛,他還處於半醒的朦朧中,他聽見安靜的過道傳來腳步聲。

“是這裏吧?”有人輕語。

他聽出來了,是路寧的聲音。

“嗯,嗯。應該是的。”另一個人局促地回答。

聽這畏葸的語氣就知道這人肯定是李默。

沒想到李卿這麽快就通知他了,宋遇舟打了個哈欠,清醒了一點兒,他背靠著白枕頭坐起來,沒幾步的時間,房門傳來幾聲輕輕的叩響。

有人推開門,但只開了一點兒門縫,從門縫裏,宋遇舟看見路寧的一部分的臉,他試探地輕聲叫道:“小舟?”

“外面不是有名牌嗎。”

“嘿嘿,我怕你睡著了嘛!”路寧這才大開門走進來,聲音也響起來。他身後跟著的果然是李默,他一只手提著一箱牛奶,一只手拎著一個桶形的保溫飯盒。

兩個人都穿的冬季的校服,他們學校的冬季校服設計的很難看,深藏青的長款棉大衣穿在路寧身上都是災難,更別說身材矮小的李默了,簡直就像偷穿了李卿的衣服。

“哇。”宋遇舟毫無感情地捧讀了一句,“看到這衣服我都不想回學校了。”

路寧笑起來,坐在他床沿上,“誇張了小舟,這校服穿在我們身上醜,穿在你的身上就是山本耀司。”

路寧並不在意,李默卻有些窘,伸手去摘衣服上滾起來的小絨球,這是因為學校冬季還強制要求穿校服的緣故。

宋遇舟察覺了李默的尷尬,他轉移話題,“小默,你給我帶什麽吃的了?”

“哎呀,我都忘了。”李默即刻去拿擺在床頭櫃上的保溫飯盒,好像犯了錯似的,他平日裏就很內斂,今日加之路寧在這裏,更是不自然。

路寧沒有註意這些,他半直著身,對著宋遇舟的臉左看看右看看,“還好臉沒有傷到。欸——小舟,你知道嗎?”他忽然想起什麽,激動起來,“這件事情在學校都傳遍了。”

“什麽事?”宋遇舟往後仰退了一點兒,奇怪地註視著他的臉。

“都說你是和你家賀大隊長鬧矛盾,他把你打住院了。”路寧笑起來,末尾幾個字聲音都在抖。

“……”

李默提著保溫飯盒一動不動地立在一旁驚恐地註視著路寧,他不希望他再說下去,這些議論顯然是太不尊重賀南程了。

宋遇舟有些生氣了,他攢了攢眉,側臉對路寧道:“你回去就說,誰再亂傳,等我回學校了就把誰打進醫院。”

“得令!就知道你會這樣講。”路寧笑道,“對了,那你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去爬山,碰到一只發狂的野豬,被它拱下山了,就這樣。”宋遇舟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

“……”

半晌,路寧才說道:“小舟,你不想講,也編一個像樣的理由呀。”

宋遇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是真的,信不信由你。”說著,用能動的那只手攬過李默的肩膀,“小默就信我。”

“沒有……”李默紅著臉,他抿了抿嘴,小聲嘟囔道。

路寧立刻有了依傍,“你看看,連小默都不信你。”

李默聽見路寧喊他小默,更是說不出話來,只是輕輕搓著手。

看著他的模樣,宋遇舟想起林霧來,他伸手拿過放在枕頭旁的手機,打開看了看有沒有陌生號碼給他打過電話。

並沒有。

“小舟,排骨冬瓜湯。”李默想起了自己手上還提著飯盒。

路寧站起身讓位置,順帶將宋遇舟病床上的小餐桌扶起來。

李默將幾層飯盒分開,擺在小餐桌上,上面的那一層放的是湯,下面那一層是米飯。

宋遇舟只有一只手能動,而且還安著留置針,吃起來很不方便。

“小舟,我來餵你吧。”路寧見狀,笑吟吟地伸過手就想拿他的勺子。

“不用。”

“客氣什麽呀,小舟,我們什麽關系。”路寧還要堅持。

“不用了,等下某人又會想多的。”宋遇舟說著,瞧了路寧一眼,他看不到自己眼中含著笑意 。

“噢~”路寧故意用異樣的語調應道,臉上立刻帶了會心的微笑。

“什麽?”李默一時間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他這回和路寧待的時候長了,膽大了些,雖然下回再見到路寧,估計又是戰戰兢兢,膽小如鼠的模樣。

“沒什麽。”路寧隨口敷衍了李默一句,目光仍是看著宋遇舟,“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語氣裏藏不住的八卦。

“原來是小舟談戀愛了啊。”李默心想。

他和宋遇舟相識久了,不覺得這有任何的意外,宋遇舟以前就交往過對象,況且喜歡他的人一直絡繹不絕,即使這次交往了一個,李默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和原來差不多。”宋遇舟視線投向窗外,黃昏有落寞之感的沈暗金光已漸漸覆蓋了市醫院巍峨的建築。

病房內朦朧不清的黯淡光線下,他的一張臉更顯得精致如畫。

“可看你心情蠻好呀。”路寧站起身,將燈打開。

燈光一亮,又一步向傍晚靠近。

“我把心意跟他說清楚了。”

“啊,那他怎麽說?”路寧湊過身。

“他沒答應呢。”宋遇舟輕輕微笑起來,“但也沒拒絕。”

“那就是有戲嘍!”路寧替他激動起來。

還是第一次聽說宋遇舟追求別人,又見路寧這麽大反應,李默的好奇心也被點燃了,雖不好意思問,卻也是在一旁豎起耳朵聽著。

以往談話間偶然提起交往對象來,宋遇舟反應總是淡淡的,有種無所謂的感覺,說難聽的,就是一副渣男不在乎的模樣。提起今日這位,不但語氣不自覺地柔軟了許多,就連臉上的神色也有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的溫存之感。

李默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揣度那人是誰,但是宋遇舟的校外朋友他一個都不認識,根本無從想起,和宋遇舟有關聯的,除了路寧,他也就知道賀南程了。

排除了路寧,他不自覺地想到另一個人去……李默趕緊打斷自己亂飄的思緒,他簡直覺得自己有病。

小舟和賀叔叔怎麽可能。可是……

他幾個記憶片段中宋遇舟註視著賀南程的眼神忽然異常明晰——那眼神不加掩飾的厭惡與不耐煩,但卻仿佛只是流於表面的偽裝……

李默被自己的想法一驚,趕緊不再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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