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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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的旅程
他擡起臉，他面前站著的果真是宋遇舟，賀南程沒想到他居然會找來，一時竟有些做賊心虛的慌張，他佯裝淡定地掃了他一眼，重新將視線投到文件上。
“你跑來這裏幹嗎？”
“……你昨天答應我的。”宋遇舟毫不收斂地盯著賀南程。
他的坦然反而讓賀南程像做錯了事似的不自在，他顧自翻看著手中的文件，不去理會他，然而只是都翻了一遍了，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宋遇舟直直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的臉看出個窟窿了，僵持良久，他終於無可奈何地妥協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煩躁地擰了擰眉心，說道：“來找我到底幹嘛？”
宋遇舟的臉上閃過一瞬的委屈，轉身就走。
賀南程沒有出聲挽留宋遇舟，他重新低下頭，心不在焉地整理起辦公桌上的文件，視線卻不自覺朝窗外飄去。
宋遇舟已經走到了支隊門口，身影漸漸靠近支隊的大樹，在他的視線裏越縮越小，賀南程心中不禁感到輕松了不少，就算他覺得自己是言而無信的人也罷了，總比讓他們兩個人煎熬地杵在一起要好。
然而李卿卻在這個時候好死不死地出現在了賀南程的視線裏。
他小跑著追上了宋遇舟。熱絡地攬住了他的肩膀，不斷同宋遇舟說著什麽，下巴頦還不時朝賀南程的辦公室揚幾下。
他的心裏直冒出無名的惱火，不用猜也知道，李卿準是在自作多情地替他解釋。
李卿伸手指了指支隊停車場的位置，似乎是示意宋遇舟去那裏等著，見宋遇舟點了點頭，他樂呵呵地推了推他的肩，自己轉身小跑著朝賀南程的辦公室來了。
“快快，走！我幫你跟小舟說好了，他到你車子旁等你去了！”李卿一進門便沖著賀南程興沖沖地喊道。
“你替我說好什麽了？”賀南程強忍著心中的惱怒，咬牙切齒地朝李卿扯了扯嘴角。
李卿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見賀南程這副表情也沒往其他方面去想，只以為他是面子上下不來，他頗為得意地說道：“我跟小舟說了，要他再給你一次機會。”邊說邊抄起賀南程放在辦公桌上的車鑰匙就朝門外走去，“你快起來，這會兒去天氣最好了。”
“不去！”
李卿停下腳步，回過頭，神色詫異地看著賀南程，“鬧矛盾了？你怎麽又和他置上氣了？”
“我可不用他給我什麽機會，要去你陪他去。”
“那行，你給我批假，我現在就帶小舟去，我平時要帶我家默默出去玩，他還不樂意跟我出去呢。”李卿看著賀南程不悅的臉色，笑著打趣道。
“誰跟你開玩笑。”賀南程罵了李卿一句，偏開臉朝窗外看去。
透過敞開的玻璃窗，遠遠能看見宋遇舟站在他的黑色越野車旁，他似乎很無聊，正低著腦袋在車旁緩緩踱著步。
沈默片刻，賀南程閉上眼，擰了擰眉心道：“你突然白眉赤眼地要我帶他到哪裏玩去。”
感覺到賀南程的態度軟了些下來，李卿忙說道：“我都替你們想好了，今天天氣那麽好，去登山怎麽樣？”他伸手將賀南程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
“我之前帶我家默默去過，那山上可好了，還能露營呢 ！”李卿邊說邊拽著賀南程往停車場走去。
聽到腳步聲，宋遇舟仰起臉朝他們看過來。
晴朗的暖陽映照在他臉上，黑壓壓的睫毛將陽光遮擋出了兩抹陰影，隨著眼睛的眨動，兩攏小小的陰影也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晃動著。
賀南程的步伐一滯，又抗拒了起來。
“快點啊南程，小舟都等急了。”感覺到了賀南程腳步的抗拒，李卿伸出手半推半拽著他往前走去。
“小舟，上車！”李卿用賀南程的車鑰匙將車門解了鎖，對宋遇舟擺了擺手。
宋遇舟點了點頭，瞥了李卿身旁的賀南程一眼——男人的眉頭微微鎖著，臉上雖然沒有什麽明顯的表情，卻是實打實的抗拒神色。
見他這副不情願的模樣，宋遇舟的自尊心頓感受到了傷害，他看向李卿：“叔叔，你別強迫他了，我回去了。”說完，便快步從兩人身旁走了過去，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李卿忙上前拉住宋遇舟的手臂，“票都替你們買好了，沒法退的。”
“我給你批假，你陪他去玩吧。”賀南程說道。
聽到賀南程如此搪塞他，宋遇舟猛然仰起臉狠狠瞪了他一眼，“是你提起的，現在又要別人替你是什麽意思。”賀南程的一句話激起了他的犟意，還未等他反應，宋遇舟已打開車門坐進了車內。
“上車！”臨關車門，他又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賀南程呆了呆，隨即罵道：“臭小子！”
身旁的李卿樂不可支的朝他擡了擡眉，將車鑰匙塞到他手裏，“正好我後備箱的帳篷還在，上一次帶默默去露營之後一直沒空拿回家，沒想到今天正好用得上！我現在就去拿來。他們那兒不提供帳篷的。”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你快上車吧。”李卿又推了他一把，小跑著朝自己的車子跑去，留下賀南程一個人尷尬地佇立在原地，他似乎感到宋遇舟的目光隔著淡黑的車窗玻璃在註視著他，讓他感到渾身難受，就連站著都感覺很別扭。
好在沒一會兒，李卿就提著兩袋帳篷回來了，他將帳篷放進賀南程的後備箱內，見賀南程還未上車，便走到他身旁替他打開了副駕的車門，推著他上了車，笑道“去吧，好好去散散心。”
自從他們之間的關系緩和之後，每次出行宋遇舟坐的都是副駕駛的位置，今天他卻一言不發地坐到了後座，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昨天那件令人不愉快的意外。
他刻意的避嫌反而使得賀南程感到更加別扭，他寧願宋遇舟露出平日裏那幅滿不在乎的模樣。而不是這樣看似自然的‘安之若素’，這反而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那件事確確實實發生過。
不經意間又想到了昨夜的事，賀南程的臉頰難以自控地有些發燙起來，他降下車窗，讓清涼的風撲到臉上，將熱氣吹散些。
在煩躁或者思索時吸煙是他多年以來的習慣了，他下意識地摸過煙盒，想取一根煙來抽，手指才剛觸上煙盒，腦海內倏然閃出了宋遇舟昨夜不容拒絕地囑咐以及那件背德事件發生的淵源。
他指尖一抖，手迅速縮了回去，有些心虛地朝後視鏡上瞟了一眼，坐在斜後座的宋遇舟正一臉警惕地註意著他的舉動，兩人目光對上，宋遇舟斜了他一眼，看向了窗外。
賀南程才剛被清風拂去灼意的臉頰又燙了起來，他收回視線，將車窗降得更低些，讓不斷奔湧而過的涼爽的風肆意地灌進來。
或許是因為昨夜只穿著單薄的睡衣便下了樓，宋遇舟還未痊愈的感冒又有些覆發起來了。賀南程時不時就能聽見從身後傳來的幾聲輕聲咳嗽聲以及吸鼻子的聲響。
他本想開口詢問，可從上車到現在，兩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有說過一句話，一路上只有導航發出的聲響，彼此交談仿佛是一件很艱難的事，竟會這樣難以啟齒。
賀南程只能默默將車窗關了上去，然而宋遇舟似乎不領情，才剛升上去的車窗，又被他降了回去。
“你再跟我作對，信不信老子停下車來弄你！”賀南程終於怒了，率先打破禁忌。
“我開我的車窗，跟你有什麽關系？”宋遇舟平淡地說道。
賀南程猛踩剎車停下，回過頭怒視著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這樣目光眈眈盯著他。
“……你看夠了沒有？”宋遇舟忍不住一笑，卻有種無可奈何的煩在裏面。
賀南程氣得說不出話來，猛偏回頭，又去開他的車了。
開了將近一個多小時，四周的環境逐漸向鄉鎮轉變，從窗外湧進的空氣似乎也愈發新鮮起來，身後傳來了沖鋒衣料摩擦發出的響動，賀南程感到宋遇舟似乎是從中央扶手盒上探過身來了。
正值紅燈口，他便側臉瞥了一眼，他的側顏近在眼前，副駕敞開的窗外，一株滿身杏黃葉子的銀杏樹映在他身後，將這一幕映照得宛若一場浪漫的電影。
感到賀南程在看著他，宋遇舟也朝他望了過來，賀南程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到了他的唇上，他的舌頭正從唇中微微探出了一點尖，輕輕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你要做什麽？！信不信我揍死你！”
賀南程有些慌張，忙兇巴巴地警告道，生怕宋遇舟會再度做出昨夜那意想不到的舉動。
宋遇舟被賀南程驚惶的模樣以及猝不及防帶著警告的低吼嚇了一跳，他微微一愕，用帶著淡淡的鼻音的聲音輕聲答道：“我拿餐巾紙……你忽然吼什麽。”
“…….”
賀南程這才註意到他伸出的手正捏著擺在儀表臺上的紙巾，他忽然明白過來，他剛才準是因為感冒口幹才舐的嘴唇。
宋遇舟一時沒明白賀南程怎麽回事，但也被他的反應帶得有點兒尷尬起來，他抽了幾張紙巾縮回了後座，透過後視鏡悄悄瞄了一眼賀南程，看著賀南程赩然的臉色，恍然反應了過來他的慌張，不覺自己臉上也添了一層緋紅。
“只是拿紙巾，不是想……”
他欲蓋彌彰地低聲解釋了一句，意識到了後半句的不妥，他忙僵硬地止住了口。
在這個涼爽的秋日，灼夏仿佛一瞬之間重新降臨了，賀南程感到自己的身體內湧起了一股滾燙的熱氣，他暴躁地一把抓起紙巾扔向後座，只恨此時不能跳下車挖個地洞鉆進去。
紙盒“精準”地砸在了宋遇舟的懷裏，他卻一反常態地沒有反擊賀南程，只是默默將紙盒放到了一旁，還未坐穩，賀南程突然猛踩了一腳油門，車子霍然往前沖了出去，宋遇舟被晃得一個搖擺撞在了前座椅的椅背上。
“唔……”他揉著被撞到椅背上的額頭，不滿地埋怨道：“你怎麽開的車！”
“連駕照都還不能考的小鬼，沒資格教育我。”賀南程的臉上毫無愧色。
“你考了駕照還不是開成這樣。”宋遇舟立即回敬。
“嘖……”
賀南程本已想結束話題，卻突然想起宋遇舟的身上似乎缺少了什麽….
他擡眼往後視鏡上瞧了一眼，臭小子果然沒有系安全帶。
“宋遇舟。”
他喊了一聲，宋遇舟聞聲擡起頭，賀南程通過後視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安全帶系上，想死是不是！”
“後座系什麽安全帶。”
“系上，等下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死就死，我又不怕。”宋遇舟無所謂地說道。
他雖然嘴硬地頂了賀南程一句，手卻已經伸到了安全帶旁，剛將帶子扯出來，賀南程已經將剛開起來沒多久的車子又靠邊停了下來，他不說話，一把車停好便迅速走下了車。
“你到底要停幾次！”
他橫了賀南程一眼，卻見他冷著臉快步走過來打開了後座的車門，宋遇舟忙道：“就不能對你的車技自信——”話未說完，肩上就被他猛地重推了一把。
宋遇舟沒有防備，被他重力一推，身體一下子向後仰倒去，只是後背還沒碰到座椅，賀南程就又拽住他的領子將他揪了起來。
“再敢亂講，我就把你舌頭拔下來。”他的聲音裏透著怒意，卻又有不可控制的顫抖。
“.......”
宋遇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所以並未反擊，只是將賀南程抓在他衣領上的手腕甩開，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感到賀南程的目光一直凝聚在他身上，宋遇舟嘖了一聲，解釋道：“後面的安全帶捆著不舒服。”說著，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賀南程並未回答他，只是跟著他的腳步也走到副駕駛旁，見宋遇舟已經坐好了，他俯身將副駕駛的安全帶抽出來。
“我會系的！”
宋遇舟略一驚，伸手就想搶過賀南程手中的安全帶，他卻不由分說地推開了他的手。
距離很近，他又感到了熟悉的暖融融的溫度，賀南程好像在任何時候都是溫暖的，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又跳得快起來了，便避開目光不去看他。
可是他的發絲卻不時輕輕掃過他的鼻尖，似乎是在迫使他朝它看去。他的目光掠過去一秒——賀南程額前的頭發隨意地垂著，今天他的主人並沒有用心地打理它們。
替他系好了安全帶，賀南程卻也沒有要上車的意思，他將李卿送給他的金龍花紋玻璃杯從中央扶手內拿出來，遞給他。
“幹嘛。”宋遇舟伸手接過，杯子裏的水還是熱的，握在手裏還有些燙手。
“感冒了就多喝點熱水。”
“不用了，會把你也傳染的。”他搖搖頭，把水杯遞還給了他。
“讓你喝你就喝，哪來那麽多廢話。”賀南程沒好氣地說完，便“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有毛病。”
宋遇舟雖然嘴上不饒人，卻還是聽話地擰開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從早上起，他的嗓子就些不舒服和發幹，因為急著去找賀南程“算賬”只匆匆往嘴裏灌了口冷水就出了門，到了現在，嗓子早就是又疼又癢。
杯內稍燙的熱水不斷湧入喉間，幹疼的喉嚨即刻舒服了不少，他輕而易舉地就把玻璃杯中的水喝去了一大半，他擰好杯子放回原處，卻不見賀南程的身影。
車子沒鎖，宋遇舟把車窗降下來，視線四面尋找起他的身影來。
已經到了市區的邊緣，行人卻仍舊不少，宋遇舟一只手的手肘支在車窗上，視線穿過不同的來往車輛和不斷穿梭的人影，一眼就瞧見賀南程了。
柏油路邊是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樹，它們的葉子都被染成了屬於秋天的顏色，“一聲梧桐一聲秋。”賀南程身邊是數不清的梧桐葉在空中交替著起舞。
他已經向著車的左前方走遠了，宋遇舟趕忙喊道：“賀南程！”
聞聲，賀南程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宋遇舟，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雜亂了。
“去幹嘛！”宋遇舟從車子裏傾出半個身子。
宋遇舟知道賀南程聽見了，不過他並沒有開口回答他，而從兜裏掏出手機朝宋遇舟舉了舉，不一會兒，他的手機就響起了提示音。
“去趟便利店。”
“你怎麽都不問下我去不去……”
“臨時決定的，忘了喊你，要吃什麽？我給你買。”
宋遇舟忍著沒有將輸入框中的：‘你只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吧。’發出去，猶豫片刻。他把聊天框中的內容全部刪除，重新打了一行字發送出去。
“沒什麽想吃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剛一坐下，突然想到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又急匆匆地趴在車窗上對著賀南程的方向喊道：“賀南程。”
賀南程的身影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是能看出他停下了腳步，他重新將手機掏出來，不過還未來得及給發消息，少年清朗又帶著一點鼻音的聲音便從柏油路對岸再度傳來。
“糖！”
“……”
宋遇舟只看見賀南程似乎不耐煩地點了點頭，便轉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了，並沒有看出賀南程腳步中的倉促與他緋紅的臉頰，也沒有聽見他怦怦直跳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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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來這裏幹嗎？”
“……你昨天答應我的。”宋遇舟毫不收斂地盯著賀南程。
他的坦然反而讓賀南程像做錯了事似的不自在，他顧自翻看著手中的文件，不去理會他，然而只是都翻了一遍了，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宋遇舟直直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的臉看出個窟窿了，僵持良久，他終於無可奈何地妥協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煩躁地擰了擰眉心，說道：“來找我到底幹嘛？”
宋遇舟的臉上閃過一瞬的委屈，轉身就走。
賀南程沒有出聲挽留宋遇舟，他重新低下頭，心不在焉地整理起辦公桌上的文件，視線卻不自覺朝窗外飄去。
宋遇舟已經走到了支隊門口，身影漸漸靠近支隊的大樹，在他的視線裏越縮越小，賀南程心中不禁感到輕松了不少，就算他覺得自己是言而無信的人也罷了，總比讓他們兩個人煎熬地杵在一起要好。
然而李卿卻在這個時候好死不死地出現在了賀南程的視線裏。
他小跑著追上了宋遇舟。熱絡地攬住了他的肩膀，不斷同宋遇舟說著什麽，下巴頦還不時朝賀南程的辦公室揚幾下。
他的心裏直冒出無名的惱火，不用猜也知道，李卿準是在自作多情地替他解釋。
李卿伸手指了指支隊停車場的位置，似乎是示意宋遇舟去那裏等著，見宋遇舟點了點頭，他樂呵呵地推了推他的肩，自己轉身小跑著朝賀南程的辦公室來了。
“快快，走！我幫你跟小舟說好了，他到你車子旁等你去了！”李卿一進門便沖著賀南程興沖沖地喊道。
“你替我說好什麽了？”賀南程強忍著心中的惱怒，咬牙切齒地朝李卿扯了扯嘴角。
李卿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見賀南程這副表情也沒往其他方面去想，只以為他是面子上下不來，他頗為得意地說道：“我跟小舟說了，要他再給你一次機會。”邊說邊抄起賀南程放在辦公桌上的車鑰匙就朝門外走去，“你快起來，這會兒去天氣最好了。”
“不去！”
李卿停下腳步，回過頭，神色詫異地看著賀南程，“鬧矛盾了？你怎麽又和他置上氣了？”
“我可不用他給我什麽機會，要去你陪他去。”
“那行，你給我批假，我現在就帶小舟去，我平時要帶我家默默出去玩，他還不樂意跟我出去呢。”李卿看著賀南程不悅的臉色，笑著打趣道。
“誰跟你開玩笑。”賀南程罵了李卿一句，偏開臉朝窗外看去。
透過敞開的玻璃窗，遠遠能看見宋遇舟站在他的黑色越野車旁，他似乎很無聊，正低著腦袋在車旁緩緩踱著步。
沈默片刻，賀南程閉上眼，擰了擰眉心道：“你突然白眉赤眼地要我帶他到哪裏玩去。”
感覺到賀南程的態度軟了些下來，李卿忙說道：“我都替你們想好了，今天天氣那麽好，去登山怎麽樣？”他伸手將賀南程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
“我之前帶我家默默去過，那山上可好了，還能露營呢 ！”李卿邊說邊拽著賀南程往停車場走去。
聽到腳步聲，宋遇舟仰起臉朝他們看過來。
晴朗的暖陽映照在他臉上，黑壓壓的睫毛將陽光遮擋出了兩抹陰影，隨著眼睛的眨動，兩攏小小的陰影也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晃動著。
賀南程的步伐一滯，又抗拒了起來。
“快點啊南程，小舟都等急了。”感覺到了賀南程腳步的抗拒，李卿伸出手半推半拽著他往前走去。
“小舟，上車！”李卿用賀南程的車鑰匙將車門解了鎖，對宋遇舟擺了擺手。
宋遇舟點了點頭，瞥了李卿身旁的賀南程一眼——男人的眉頭微微鎖著，臉上雖然沒有什麽明顯的表情，卻是實打實的抗拒神色。
見他這副不情願的模樣，宋遇舟的自尊心頓感受到了傷害，他看向李卿：“叔叔，你別強迫他了，我回去了。”說完，便快步從兩人身旁走了過去，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李卿忙上前拉住宋遇舟的手臂，“票都替你們買好了，沒法退的。”
“我給你批假，你陪他去玩吧。”賀南程說道。
聽到賀南程如此搪塞他，宋遇舟猛然仰起臉狠狠瞪了他一眼，“是你提起的，現在又要別人替你是什麽意思。”賀南程的一句話激起了他的犟意，還未等他反應，宋遇舟已打開車門坐進了車內。
“上車！”臨關車門，他又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賀南程呆了呆，隨即罵道：“臭小子！”
身旁的李卿樂不可支的朝他擡了擡眉，將車鑰匙塞到他手裏，“正好我後備箱的帳篷還在，上一次帶默默去露營之後一直沒空拿回家，沒想到今天正好用得上！我現在就去拿來。他們那兒不提供帳篷的。”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你快上車吧。”李卿又推了他一把，小跑著朝自己的車子跑去，留下賀南程一個人尷尬地佇立在原地，他似乎感到宋遇舟的目光隔著淡黑的車窗玻璃在註視著他，讓他感到渾身難受，就連站著都感覺很別扭。
好在沒一會兒，李卿就提著兩袋帳篷回來了，他將帳篷放進賀南程的後備箱內，見賀南程還未上車，便走到他身旁替他打開了副駕的車門，推著他上了車，笑道“去吧，好好去散散心。”
自從他們之間的關系緩和之後，每次出行宋遇舟坐的都是副駕駛的位置，今天他卻一言不發地坐到了後座，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昨天那件令人不愉快的意外。
他刻意的避嫌反而使得賀南程感到更加別扭，他寧願宋遇舟露出平日裏那幅滿不在乎的模樣。而不是這樣看似自然的‘安之若素’，這反而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那件事確確實實發生過。
不經意間又想到了昨夜的事，賀南程的臉頰難以自控地有些發燙起來，他降下車窗，讓清涼的風撲到臉上，將熱氣吹散些。
在煩躁或者思索時吸煙是他多年以來的習慣了，他下意識地摸過煙盒，想取一根煙來抽，手指才剛觸上煙盒，腦海內倏然閃出了宋遇舟昨夜不容拒絕地囑咐以及那件背德事件發生的淵源。
他指尖一抖，手迅速縮了回去，有些心虛地朝後視鏡上瞟了一眼，坐在斜後座的宋遇舟正一臉警惕地註意著他的舉動，兩人目光對上，宋遇舟斜了他一眼，看向了窗外。
賀南程才剛被清風拂去灼意的臉頰又燙了起來，他收回視線，將車窗降得更低些，讓不斷奔湧而過的涼爽的風肆意地灌進來。
或許是因為昨夜只穿著單薄的睡衣便下了樓，宋遇舟還未痊愈的感冒又有些覆發起來了。賀南程時不時就能聽見從身後傳來的幾聲輕聲咳嗽聲以及吸鼻子的聲響。
他本想開口詢問，可從上車到現在，兩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有說過一句話，一路上只有導航發出的聲響，彼此交談仿佛是一件很艱難的事，竟會這樣難以啟齒。
賀南程只能默默將車窗關了上去，然而宋遇舟似乎不領情，才剛升上去的車窗，又被他降了回去。
“你再跟我作對，信不信老子停下車來弄你！”賀南程終於怒了，率先打破禁忌。
“我開我的車窗，跟你有什麽關系？”宋遇舟平淡地說道。
賀南程猛踩剎車停下，回過頭怒視著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這樣目光眈眈盯著他。
“……你看夠了沒有？”宋遇舟忍不住一笑，卻有種無可奈何的煩在裏面。
賀南程氣得說不出話來，猛偏回頭，又去開他的車了。
開了將近一個多小時，四周的環境逐漸向鄉鎮轉變，從窗外湧進的空氣似乎也愈發新鮮起來，身後傳來了沖鋒衣料摩擦發出的響動，賀南程感到宋遇舟似乎是從中央扶手盒上探過身來了。
正值紅燈口，他便側臉瞥了一眼，他的側顏近在眼前，副駕敞開的窗外，一株滿身杏黃葉子的銀杏樹映在他身後，將這一幕映照得宛若一場浪漫的電影。
感到賀南程在看著他，宋遇舟也朝他望了過來，賀南程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到了他的唇上，他的舌頭正從唇中微微探出了一點尖，輕輕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你要做什麽？！信不信我揍死你！”
賀南程有些慌張，忙兇巴巴地警告道，生怕宋遇舟會再度做出昨夜那意想不到的舉動。
宋遇舟被賀南程驚惶的模樣以及猝不及防帶著警告的低吼嚇了一跳，他微微一愕，用帶著淡淡的鼻音的聲音輕聲答道：“我拿餐巾紙……你忽然吼什麽。”
“…….”
賀南程這才註意到他伸出的手正捏著擺在儀表臺上的紙巾，他忽然明白過來，他剛才準是因為感冒口幹才舐的嘴唇。
宋遇舟一時沒明白賀南程怎麽回事，但也被他的反應帶得有點兒尷尬起來，他抽了幾張紙巾縮回了後座，透過後視鏡悄悄瞄了一眼賀南程，看著賀南程赩然的臉色，恍然反應了過來他的慌張，不覺自己臉上也添了一層緋紅。
“只是拿紙巾，不是想……”
他欲蓋彌彰地低聲解釋了一句，意識到了後半句的不妥，他忙僵硬地止住了口。
在這個涼爽的秋日，灼夏仿佛一瞬之間重新降臨了，賀南程感到自己的身體內湧起了一股滾燙的熱氣，他暴躁地一把抓起紙巾扔向後座，只恨此時不能跳下車挖個地洞鉆進去。
紙盒“精準”地砸在了宋遇舟的懷裏，他卻一反常態地沒有反擊賀南程，只是默默將紙盒放到了一旁，還未坐穩，賀南程突然猛踩了一腳油門，車子霍然往前沖了出去，宋遇舟被晃得一個搖擺撞在了前座椅的椅背上。
“唔……”他揉著被撞到椅背上的額頭，不滿地埋怨道：“你怎麽開的車！”
“連駕照都還不能考的小鬼，沒資格教育我。”賀南程的臉上毫無愧色。
“你考了駕照還不是開成這樣。”宋遇舟立即回敬。
“嘖……”
賀南程本已想結束話題，卻突然想起宋遇舟的身上似乎缺少了什麽….
他擡眼往後視鏡上瞧了一眼，臭小子果然沒有系安全帶。
“宋遇舟。”
他喊了一聲，宋遇舟聞聲擡起頭，賀南程通過後視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安全帶系上，想死是不是！”
“後座系什麽安全帶。”
“系上，等下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死就死，我又不怕。”宋遇舟無所謂地說道。
他雖然嘴硬地頂了賀南程一句，手卻已經伸到了安全帶旁，剛將帶子扯出來，賀南程已經將剛開起來沒多久的車子又靠邊停了下來，他不說話，一把車停好便迅速走下了車。
“你到底要停幾次！”
他橫了賀南程一眼，卻見他冷著臉快步走過來打開了後座的車門，宋遇舟忙道：“就不能對你的車技自信——”話未說完，肩上就被他猛地重推了一把。
宋遇舟沒有防備，被他重力一推，身體一下子向後仰倒去，只是後背還沒碰到座椅，賀南程就又拽住他的領子將他揪了起來。
“再敢亂講，我就把你舌頭拔下來。”他的聲音裏透著怒意，卻又有不可控制的顫抖。
“.......”
宋遇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所以並未反擊，只是將賀南程抓在他衣領上的手腕甩開，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感到賀南程的目光一直凝聚在他身上，宋遇舟嘖了一聲，解釋道：“後面的安全帶捆著不舒服。”說著，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賀南程並未回答他，只是跟著他的腳步也走到副駕駛旁，見宋遇舟已經坐好了，他俯身將副駕駛的安全帶抽出來。
“我會系的！”
宋遇舟略一驚，伸手就想搶過賀南程手中的安全帶，他卻不由分說地推開了他的手。
距離很近，他又感到了熟悉的暖融融的溫度，賀南程好像在任何時候都是溫暖的，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又跳得快起來了，便避開目光不去看他。
可是他的發絲卻不時輕輕掃過他的鼻尖，似乎是在迫使他朝它看去。他的目光掠過去一秒——賀南程額前的頭發隨意地垂著，今天他的主人並沒有用心地打理它們。
替他系好了安全帶，賀南程卻也沒有要上車的意思，他將李卿送給他的金龍花紋玻璃杯從中央扶手內拿出來，遞給他。
“幹嘛。”宋遇舟伸手接過，杯子裏的水還是熱的，握在手裏還有些燙手。
“感冒了就多喝點熱水。”
“不用了，會把你也傳染的。”他搖搖頭，把水杯遞還給了他。
“讓你喝你就喝，哪來那麽多廢話。”賀南程沒好氣地說完，便“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有毛病。”
宋遇舟雖然嘴上不饒人，卻還是聽話地擰開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從早上起，他的嗓子就些不舒服和發幹，因為急著去找賀南程“算賬”只匆匆往嘴裏灌了口冷水就出了門，到了現在，嗓子早就是又疼又癢。
杯內稍燙的熱水不斷湧入喉間，幹疼的喉嚨即刻舒服了不少，他輕而易舉地就把玻璃杯中的水喝去了一大半，他擰好杯子放回原處，卻不見賀南程的身影。
車子沒鎖，宋遇舟把車窗降下來，視線四面尋找起他的身影來。
已經到了市區的邊緣，行人卻仍舊不少，宋遇舟一只手的手肘支在車窗上，視線穿過不同的來往車輛和不斷穿梭的人影，一眼就瞧見賀南程了。
柏油路邊是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樹，它們的葉子都被染成了屬於秋天的顏色，“一聲梧桐一聲秋。”賀南程身邊是數不清的梧桐葉在空中交替著起舞。
他已經向著車的左前方走遠了，宋遇舟趕忙喊道：“賀南程！”
聞聲，賀南程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宋遇舟，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雜亂了。
“去幹嘛！”宋遇舟從車子裏傾出半個身子。
宋遇舟知道賀南程聽見了，不過他並沒有開口回答他，而從兜裏掏出手機朝宋遇舟舉了舉，不一會兒，他的手機就響起了提示音。
“去趟便利店。”
“你怎麽都不問下我去不去……”
“臨時決定的，忘了喊你，要吃什麽？我給你買。”
宋遇舟忍著沒有將輸入框中的：‘你只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吧。’發出去，猶豫片刻。他把聊天框中的內容全部刪除，重新打了一行字發送出去。
“沒什麽想吃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剛一坐下，突然想到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又急匆匆地趴在車窗上對著賀南程的方向喊道：“賀南程。”
賀南程的身影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是能看出他停下了腳步，他重新將手機掏出來，不過還未來得及給發消息，少年清朗又帶著一點鼻音的聲音便從柏油路對岸再度傳來。
“糖！”
“……”
宋遇舟只看見賀南程似乎不耐煩地點了點頭，便轉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了，並沒有看出賀南程腳步中的倉促與他緋紅的臉頰，也沒有聽見他怦怦直跳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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