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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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合照
賀南程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裏，宋遇舟並沒有把車窗升上去，而是愜意地趴在車窗上吹風，帶著一點潮濕的秋風拂過少年幹凈的臉龐，把他垂在眼前的頭發吹起來，光潔的額頭隨風展露，那雙漂亮的眼睛半瞇了起來。
梧桐葉摩擦發出的沙沙聲不時在身邊響起，他似睡未睡地瞇著眼睛，直到溫暖的掌心覆到他的頭頂時，他才發覺賀南程已經回來了。
見宋遇舟惺忪地睜開眼，賀南程便把手縮了回去，“還嫌感冒不嚴重是不是？”
“……”他迷糊地坐起來。
“看看有沒有要吃的。”賀南程坐上車，把手中的袋子遞給他，他的態度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宋遇舟伸手接過他遞來的袋子，或許是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他感到有些冷，微微蜷著身子，正低頭尋找著他要的糖果，下一刻，帶著賀南程體溫的外套就拋到了他的臉上。
“餵，我又不——”宋遇舟將臉上的外套扯了下來，正想丟還給賀南程，下一刻卻癡癡地怔在了原地。
由於走得匆忙，健身時穿的訓練T還未來得及換下，賀南程只匆匆往身上套了件外套就出發了。訓練T貼身，顯現出他獵豹般健美的軀體以及厚實性感的胸肌輪廓，宋遇舟感到自己的心狂跳起來。
“你要說什麽？”賀南程眼視前方問道。
“……”
隨著呼吸的頻率，他的胸口輕輕地起伏著，宋遇舟怔怔地出神望著，甚至沒有註意到他的詢問。
“宋遇舟？”賀南程又喊了一聲。
依然無人應聲。
難不成這麽快就睡著了嗎？賀南程在心裏想到，他側目朝宋遇舟瞥了一眼。
他並沒有睡著，而是正怔怔地盯著他看，眼中盡是沈醉之色。喉結微微一下滾動。
窗外的風聲似乎在耳邊狂響，才剛涼快下去的身體又在頃刻間灼燒起來，賀南程擡手照著他腦袋就是重重一敲。
“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都摳了！”他的臉漲得通紅，惱怒地沖著宋遇舟罵道。
宋遇舟潔白的臉也霎時緋紅一片，他忙挪開視線看向窗外，半晌，才輕聲說道：“對不起。”
“嘖！把嘴給老子閉上！”
“……”
黑色越野車再次行駛起來，道路兩側都是高挺繁茂的梧桐樹，它們被塗白了的樹幹相互交叉在一起，車輛行駛在由高長的大樹組成的“森林隧道”裏，賀南程專心地看著前方，餘光感到宋遇舟朝他伸手遞來了什麽。
準是自己拋給他的那件衣服……
“披著，我可不想再送你去醫院掛水了。”賀南程不回頭，沒好氣地說道。
“……”
宋遇舟不理他，反倒又將手伸近了些，還直接用手中的東西戳了戳賀南程的臉頰，惹得他只好向他手中瞥了一眼——他的手中正握著一根包裝紙花裏胡哨的橙黃色棒棒糖。
“傷沒好之前，想抽煙就吃這個。”
賀南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將視線轉向前方，“我不要。”
“甜膩膩的吃不習慣。”他又緊鎖著眉頭補充了一句。
“你吃不習慣，我之前就吃得習慣嗎。”宋遇舟剝開糖紙，不由分說地餵到了賀南程嘴旁。
賀南程的雙唇緊閉著，半晌，他才擡起手從宋遇舟手中將棒棒糖接了過去。
雖然接過了糖果，賀南程卻只是將它夾在握在方向盤的手指間，遲遲沒有要吃的意思。
“你怎麽不吃，等下又想偷偷抽煙是不是？”宋遇舟警惕地問。
“嘖，沒看見我在開車嗎。”
宋遇舟笑了，“你以前開車抽煙不是很利落嗎？”
“……”
賀南程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一時反駁不出來，半晌，只能舉起手中的糖果，勉強吮了一口。
一股濃烈的甜味瞬間爬上了他的舌尖，他已經許久沒有吃過甜甜的東西了，平日裏就連帶甜味的飲料都不喝，此刻即使只吮了一口，也覺得齁甜異常。
他靈敏的大腦還不自覺為他描繪出了此刻清晰的畫面感，一個年過三旬的男人一邊開車，一邊吃著棒棒糖，這樣子真的蠢極了。
“真傻！”賀南程低聲罵了一句，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身旁的宋遇舟，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一看便是在強忍著笑意。
見賀南程註意到了他，宋遇舟忍著笑意補刀道：“放心，這裏不會碰到你的那些同事的。”
“你別找打，再笑就給我坐到後面去！”他一霎時赧紅了臉。
宋遇舟揚了揚眉，轉身又窸窸窣窣地從袋子裏拿出了一根糖，剝開包裝紙含進了口中，悠然道：“行了，我陪你一起吃。”
“嘖……我是小孩嗎，需要你陪？”
“我自己想吃，可以了嗎？”他輕輕笑了一聲，似乎有些寵溺。
“……隨你。”
車子安靜地行駛了一會兒，宋遇舟望著蜿蜒的道路，打破寧靜：“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露營。”
“你之前來過嗎？”
“沒，李卿說很有意思。”
“是嗎……”
賀南程聽出了他語氣裏淡淡的擔憂，確實，李卿在品味方面確實是朵奇葩，明明才過四十的年紀，品味卻老土的還不如七八十歲的老人。
賀南程笑了笑，“相信李卿一回，你看這裏的風景不是還不錯嗎？”
宋遇舟眼望著窗外，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看不到左側那片龐大澄澈的湖，只能看到道路右側被開鑿過的長滿繁茂雜亂樹木的山脈。
“明明什麽好看的都沒有……”
“你看這邊吧，看，好大一片湖。”
聽到他這麽說，宋遇舟轉過臉朝賀南程的方向看去，透過敞開的車窗，能夠看到道路左側一株株高大的、掛著淡青色網罩的樹木，越過樹木間的隔隙，能看到一大泓清澄的湖水。
沿湖建造的柏油路很寬敞，卻是十分蜿蜒曲折，大幅度地轉彎一個接著一個，宋遇舟感到沒什麽好看的，又被繞得有些頭暈，正想收回視線，目光卻落在了賀南程松弛而專心的模樣上。
即使這樣逶迤的道路，他也開得十分輕松，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車窗上，另一只則是嫻熟地輕輕轉動著方向盤。
他忽然心生一計，他假意觀賞風景，遲遲沒有收回目光。
還沒看一會兒，賀南程便敏銳地察覺到了宋遇舟的目光似乎一直在他身上，他有些別扭地微微動了動，忍不住說道：“一個湖看這麽久，還沒看夠嗎？”
“啊？嗯，李卿叔這回眼光很好。”宋遇舟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被發現了，漫不經心地扯了句謊。
“……很漂亮吧。”賀南程試圖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嗯，很漂亮。”
“…….”
雖說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不知為何，賀南程卻更加不自在起來，看著他的耳朵越變越紅，宋遇舟忙將視線收了回去。
“好繞。”他輕聲說。
“怎麽，頭暈了嗎？”賀南程將車速減緩了些。
“一點點。”
他看了眼導航，“馬上就到了，再堅持一下。”
駛離了湖，在導航的引領下，賀南程的車子不知行駛進了哪個不知名的村莊，沿著一條夾在兩側人家老舊的瓦房中間的道路上駛去。
車子愈往上開，混凝土澆築的道路反而愈加寬闊起來，高山上的秋日似乎比城市要略晚，彎道口那株銀杏樹的樹葉，金黃還未成為主角，大片柔嫩的綠葉仍舊隨著山風飛舞著。
宋遇舟側臉朝窗外看去，入眼皆是高聳的山脈，廣闊透亮的空中，大片大片淺藍色的雲朵浮動著，雲朵飄得太高，太陽有些被遮擋住了，閃耀出的光亮將霧藍色的雲層下端照得透明雪亮。
山野上的空氣是如此的幹凈新鮮，仿佛擁有生命，不覺使人感到心曠神怡，賀南程帶著微微笑意的聲音伴隨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一同湧來。
“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什麽？”宋遇舟看向賀南程。
“你瞧。”賀南程朝左側的高山擡了擡下巴。
宋遇舟隨著他的示意看過去，只見聳立的暗綠色的高山上，隱隱纏繞著一道道淡灰白色的迤邐小圈。
宋遇舟明白過來，他有些興奮地朝賀南程喊道：“上面也有路？”
賀南程微笑著點了點頭：“是啊，露營的地方在山頂上呢。”
宋遇舟看著遠比水庫旁的柏油路更加迤邐的山路，單眉挑了挑，“考驗你車技的時候到了，賀大隊長。”
“今天就要你見識見識。”賀南程肆意一笑，如同山野間的風。
山路蜿蜒，卻不讓人感到頭暈，一路上宋遇舟只感到離天越來越近，剛開始需要微微擡臉看的雲朵，漸漸只要平視了，臨近山頂，一塊寬敞的露營地映入眼簾，已有不少只白花花的帳篷圍著營地內的一口清水池塘支了起來，
賀南程將車子在營地旁停下，車子只能開到這裏，剩下的路程需要徒步走上去，他們兩個人沒有帶什麽行李，只拿了水與手機便下了車。
往露營地上方再走一小段距離，一座與雲端並肩，矗立在山巔之上的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闖入眼簾，深青色的瓦，白色的墻，明黃色的重檐金柱。
是對游客開放的，他們一同走了進去，庭院四周都空出了一大片寬敞的區域，周緣一圈用石青色的石雕護欄圍了起來，放眼望去，只感到流雲就在身側，高山只在腳下。
宋遇舟仰起腦袋看著頭頂近在咫尺的大片滾滾白朵，突然聽到賀南程帶著些許柔意的聲音，“到這裏來，我給你拍張照。”
他朝他望去，賀南程正站在石雕圍欄旁，挺拔軒昂的身軀映在層巒疊嶂的山影之前，柔和的山風吹得他的額發正輕輕飄動著。
宋遇舟有些怔住了，半晌才回過神，輕聲道：“我給你拍。”他舉起手機，將這一幕印成了永恒。
他走到賀南程身旁，將手機裏的照片遞給他看，賀南程隨意看了看，笑道：“好了，我給你拍吧。”
宋遇舟將目光從石雕圍欄下，一座座暗綠色的毛茸茸的山上收回來，看向賀南程。
“我們兩個拍一張吧。”
“我們？”賀南程楞了楞，有些詫異地重覆了一遍。
“嗯，怎麽了？”宋遇舟看著他歪了歪腦袋。
“好啊。”賀南程一時有些受寵若驚。
當初無論宋賢還是各路親戚如何勸說，都沒有成功讓宋遇舟答應和賀南程出現在同個鏡頭裏，今天他居然主動提了起來。
賀南程忙伸手輕輕拍了拍身旁正在拍照的一名游客，有些激動地問道：“你好，可以麻煩你幫我們拍張照嗎？”
游客是一名中年阿姨，她沒多想就熱情地答應了，賀南程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她，走回宋遇舟身旁，兩人並肩站著。
宋遇舟兩手向後撐在身後的石雕上，賀南程也將一只手撐在石雕上，兩人的手離得很近，他的私心讓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靠近賀南程的那只手悄悄朝他的手挪了挪。
指尖微微相觸，在餘光中，他感到賀南程微微側目朝他看了一眼，很顯然少年的這點小心思就這樣被他識破了，下一刻，他的指尖就避開了一些。
他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阿姨，可以拍了。”
“好嘞！”阿姨笑盈盈地按下了快門。
宋遇舟心頭感到一陣酸澀，他強撐著擠出笑意，看向鏡頭。
“都拍得可帥了！”阿姨瞇起眼睛對著手機裏的照片欣賞了一番後將手機遞還給賀南程。
賀南程道了謝，伸手揉了揉宋遇舟的腦袋，笑道：“快看看，這還是我們兩個第一張照片呢。”
宋遇舟勉強笑了笑，接過手機，他低著臉認真地看著兩人的合照，印象中，賀南程的模樣總是自信從容的，不知為何，看著這張相片中的他，竟讓宋遇舟腦海中跳出了第一次見到賀南程時的畫面。
記憶中，他的模樣和現在有些不同，那個時候賀南程似乎還沒有調到刑偵支隊，第一次見面，他穿著淡藍色的警服襯衫，五官神態不似現在這樣的成熟，宋遇舟坐在後面，看著他和宋賢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賀南程帶著愛意的目光不時投到宋賢的身上。
他心中控制不住的痛苦與內疚起來，他將手機遞還到賀南程手裏，快步向前走去，耳畔又不可控地回響起，畜生，混蛋……
“先去吃飯吧，我餓了。”他停下腳步，聲音顫抖地朝賀南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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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葉摩擦發出的沙沙聲不時在身邊響起，他似睡未睡地瞇著眼睛，直到溫暖的掌心覆到他的頭頂時，他才發覺賀南程已經回來了。
見宋遇舟惺忪地睜開眼，賀南程便把手縮了回去，“還嫌感冒不嚴重是不是？”
“……”他迷糊地坐起來。
“看看有沒有要吃的。”賀南程坐上車，把手中的袋子遞給他，他的態度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宋遇舟伸手接過他遞來的袋子，或許是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他感到有些冷，微微蜷著身子，正低頭尋找著他要的糖果，下一刻，帶著賀南程體溫的外套就拋到了他的臉上。
“餵，我又不——”宋遇舟將臉上的外套扯了下來，正想丟還給賀南程，下一刻卻癡癡地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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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說什麽？”賀南程眼視前方問道。
“……”
隨著呼吸的頻率，他的胸口輕輕地起伏著，宋遇舟怔怔地出神望著，甚至沒有註意到他的詢問。
“宋遇舟？”賀南程又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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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睡著，而是正怔怔地盯著他看，眼中盡是沈醉之色。喉結微微一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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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都摳了！”他的臉漲得通紅，惱怒地沖著宋遇舟罵道。
宋遇舟潔白的臉也霎時緋紅一片，他忙挪開視線看向窗外，半晌，才輕聲說道：“對不起。”
“嘖！把嘴給老子閉上！”
“……”
黑色越野車再次行駛起來，道路兩側都是高挺繁茂的梧桐樹，它們被塗白了的樹幹相互交叉在一起，車輛行駛在由高長的大樹組成的“森林隧道”裏，賀南程專心地看著前方，餘光感到宋遇舟朝他伸手遞來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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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遇舟不理他，反倒又將手伸近了些，還直接用手中的東西戳了戳賀南程的臉頰，惹得他只好向他手中瞥了一眼——他的手中正握著一根包裝紙花裏胡哨的橙黃色棒棒糖。
“傷沒好之前，想抽煙就吃這個。”
賀南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將視線轉向前方，“我不要。”
“甜膩膩的吃不習慣。”他又緊鎖著眉頭補充了一句。
“你吃不習慣，我之前就吃得習慣嗎。”宋遇舟剝開糖紙，不由分說地餵到了賀南程嘴旁。
賀南程的雙唇緊閉著，半晌，他才擡起手從宋遇舟手中將棒棒糖接了過去。
雖然接過了糖果，賀南程卻只是將它夾在握在方向盤的手指間，遲遲沒有要吃的意思。
“你怎麽不吃，等下又想偷偷抽煙是不是？”宋遇舟警惕地問。
“嘖，沒看見我在開車嗎。”
宋遇舟笑了，“你以前開車抽煙不是很利落嗎？”
“……”
賀南程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一時反駁不出來，半晌，只能舉起手中的糖果，勉強吮了一口。
一股濃烈的甜味瞬間爬上了他的舌尖，他已經許久沒有吃過甜甜的東西了，平日裏就連帶甜味的飲料都不喝，此刻即使只吮了一口，也覺得齁甜異常。
他靈敏的大腦還不自覺為他描繪出了此刻清晰的畫面感，一個年過三旬的男人一邊開車，一邊吃著棒棒糖，這樣子真的蠢極了。
“真傻！”賀南程低聲罵了一句，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身旁的宋遇舟，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一看便是在強忍著笑意。
見賀南程註意到了他，宋遇舟忍著笑意補刀道：“放心，這裏不會碰到你的那些同事的。”
“你別找打，再笑就給我坐到後面去！”他一霎時赧紅了臉。
宋遇舟揚了揚眉，轉身又窸窸窣窣地從袋子裏拿出了一根糖，剝開包裝紙含進了口中，悠然道：“行了，我陪你一起吃。”
“嘖……我是小孩嗎，需要你陪？”
“我自己想吃，可以了嗎？”他輕輕笑了一聲，似乎有些寵溺。
“……隨你。”
車子安靜地行駛了一會兒，宋遇舟望著蜿蜒的道路，打破寧靜：“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露營。”
“你之前來過嗎？”
“沒，李卿說很有意思。”
“是嗎……”
賀南程聽出了他語氣裏淡淡的擔憂，確實，李卿在品味方面確實是朵奇葩，明明才過四十的年紀，品味卻老土的還不如七八十歲的老人。
賀南程笑了笑，“相信李卿一回，你看這裏的風景不是還不錯嗎？”
宋遇舟眼望著窗外，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看不到左側那片龐大澄澈的湖，只能看到道路右側被開鑿過的長滿繁茂雜亂樹木的山脈。
“明明什麽好看的都沒有……”
“你看這邊吧，看，好大一片湖。”
聽到他這麽說，宋遇舟轉過臉朝賀南程的方向看去，透過敞開的車窗，能夠看到道路左側一株株高大的、掛著淡青色網罩的樹木，越過樹木間的隔隙，能看到一大泓清澄的湖水。
沿湖建造的柏油路很寬敞，卻是十分蜿蜒曲折，大幅度地轉彎一個接著一個，宋遇舟感到沒什麽好看的，又被繞得有些頭暈，正想收回視線，目光卻落在了賀南程松弛而專心的模樣上。
即使這樣逶迤的道路，他也開得十分輕松，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車窗上，另一只則是嫻熟地輕輕轉動著方向盤。
他忽然心生一計，他假意觀賞風景，遲遲沒有收回目光。
還沒看一會兒，賀南程便敏銳地察覺到了宋遇舟的目光似乎一直在他身上，他有些別扭地微微動了動，忍不住說道：“一個湖看這麽久，還沒看夠嗎？”
“啊？嗯，李卿叔這回眼光很好。”宋遇舟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被發現了，漫不經心地扯了句謊。
“……很漂亮吧。”賀南程試圖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嗯，很漂亮。”
“…….”
雖說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不知為何，賀南程卻更加不自在起來，看著他的耳朵越變越紅，宋遇舟忙將視線收了回去。
“好繞。”他輕聲說。
“怎麽，頭暈了嗎？”賀南程將車速減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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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導航，“馬上就到了，再堅持一下。”
駛離了湖，在導航的引領下，賀南程的車子不知行駛進了哪個不知名的村莊，沿著一條夾在兩側人家老舊的瓦房中間的道路上駛去。
車子愈往上開，混凝土澆築的道路反而愈加寬闊起來，高山上的秋日似乎比城市要略晚，彎道口那株銀杏樹的樹葉，金黃還未成為主角，大片柔嫩的綠葉仍舊隨著山風飛舞著。
宋遇舟側臉朝窗外看去，入眼皆是高聳的山脈，廣闊透亮的空中，大片大片淺藍色的雲朵浮動著，雲朵飄得太高，太陽有些被遮擋住了，閃耀出的光亮將霧藍色的雲層下端照得透明雪亮。
山野上的空氣是如此的幹凈新鮮，仿佛擁有生命，不覺使人感到心曠神怡，賀南程帶著微微笑意的聲音伴隨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一同湧來。
“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什麽？”宋遇舟看向賀南程。
“你瞧。”賀南程朝左側的高山擡了擡下巴。
宋遇舟隨著他的示意看過去，只見聳立的暗綠色的高山上，隱隱纏繞著一道道淡灰白色的迤邐小圈。
宋遇舟明白過來，他有些興奮地朝賀南程喊道：“上面也有路？”
賀南程微笑著點了點頭：“是啊，露營的地方在山頂上呢。”
宋遇舟看著遠比水庫旁的柏油路更加迤邐的山路，單眉挑了挑，“考驗你車技的時候到了，賀大隊長。”
“今天就要你見識見識。”賀南程肆意一笑，如同山野間的風。
山路蜿蜒，卻不讓人感到頭暈，一路上宋遇舟只感到離天越來越近，剛開始需要微微擡臉看的雲朵，漸漸只要平視了，臨近山頂，一塊寬敞的露營地映入眼簾，已有不少只白花花的帳篷圍著營地內的一口清水池塘支了起來，
賀南程將車子在營地旁停下，車子只能開到這裏，剩下的路程需要徒步走上去，他們兩個人沒有帶什麽行李，只拿了水與手機便下了車。
往露營地上方再走一小段距離，一座與雲端並肩，矗立在山巔之上的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闖入眼簾，深青色的瓦，白色的墻，明黃色的重檐金柱。
是對游客開放的，他們一同走了進去，庭院四周都空出了一大片寬敞的區域，周緣一圈用石青色的石雕護欄圍了起來，放眼望去，只感到流雲就在身側，高山只在腳下。
宋遇舟仰起腦袋看著頭頂近在咫尺的大片滾滾白朵，突然聽到賀南程帶著些許柔意的聲音，“到這裏來，我給你拍張照。”
他朝他望去，賀南程正站在石雕圍欄旁，挺拔軒昂的身軀映在層巒疊嶂的山影之前，柔和的山風吹得他的額發正輕輕飄動著。
宋遇舟有些怔住了，半晌才回過神，輕聲道：“我給你拍。”他舉起手機，將這一幕印成了永恒。
他走到賀南程身旁，將手機裏的照片遞給他看，賀南程隨意看了看，笑道：“好了，我給你拍吧。”
宋遇舟將目光從石雕圍欄下，一座座暗綠色的毛茸茸的山上收回來，看向賀南程。
“我們兩個拍一張吧。”
“我們？”賀南程楞了楞，有些詫異地重覆了一遍。
“嗯，怎麽了？”宋遇舟看著他歪了歪腦袋。
“好啊。”賀南程一時有些受寵若驚。
當初無論宋賢還是各路親戚如何勸說，都沒有成功讓宋遇舟答應和賀南程出現在同個鏡頭裏，今天他居然主動提了起來。
賀南程忙伸手輕輕拍了拍身旁正在拍照的一名游客，有些激動地問道：“你好，可以麻煩你幫我們拍張照嗎？”
游客是一名中年阿姨，她沒多想就熱情地答應了，賀南程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她，走回宋遇舟身旁，兩人並肩站著。
宋遇舟兩手向後撐在身後的石雕上，賀南程也將一只手撐在石雕上，兩人的手離得很近，他的私心讓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靠近賀南程的那只手悄悄朝他的手挪了挪。
指尖微微相觸，在餘光中，他感到賀南程微微側目朝他看了一眼，很顯然少年的這點小心思就這樣被他識破了，下一刻，他的指尖就避開了一些。
他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阿姨，可以拍了。”
“好嘞！”阿姨笑盈盈地按下了快門。
宋遇舟心頭感到一陣酸澀，他強撐著擠出笑意，看向鏡頭。
“都拍得可帥了！”阿姨瞇起眼睛對著手機裏的照片欣賞了一番後將手機遞還給賀南程。
賀南程道了謝，伸手揉了揉宋遇舟的腦袋，笑道：“快看看，這還是我們兩個第一張照片呢。”
宋遇舟勉強笑了笑，接過手機，他低著臉認真地看著兩人的合照，印象中，賀南程的模樣總是自信從容的，不知為何，看著這張相片中的他，竟讓宋遇舟腦海中跳出了第一次見到賀南程時的畫面。
記憶中，他的模樣和現在有些不同，那個時候賀南程似乎還沒有調到刑偵支隊，第一次見面，他穿著淡藍色的警服襯衫，五官神態不似現在這樣的成熟，宋遇舟坐在後面，看著他和宋賢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賀南程帶著愛意的目光不時投到宋賢的身上。
他心中控制不住的痛苦與內疚起來，他將手機遞還到賀南程手裏，快步向前走去，耳畔又不可控地回響起，畜生，混蛋……
“先去吃飯吧，我餓了。”他停下腳步，聲音顫抖地朝賀南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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