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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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事情……
無人註意時，已然悄悄入了秋，晨風裹挾著一縷縷清甜的桂香撲面而來，不知是藏身在何處的桂花樹在偷偷散發著香味，卻無辜地惹了少年一陣煩躁。
他恨自己昨夜的逞強，以及此刻的懦弱。
“就快到了。”賀南程說。
聞聲，宋遇舟壓制著內心的抗拒擡起頭。
籠罩著清淡霧氣的早晨，四周好像蒙在紗幔裏，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形狀不一的墓碑，在一瞬間，他感到自己被重新拽回了宋賢去世的那個夜晚，那個他永遠都無法忘記的日期。
抵觸的情緒達到了頂點，他驀地轉身欲走。
賀南程拽住他的手臂，輕聲道：“她肯定想你了。”他的動作很輕，並非是像從前一樣的強制，選擇權在宋遇舟的手上。
宋遇舟不語，停下腳步沈默地看著周遭的一切，仍舊盎然的綠色，這裏的植物種類很多，卻並不雜亂，形狀不一的墓碑一座座豎立在內，有一些已經長滿了苔蘚，它們與周圍的環境和諧地融合在一起，靜謐寧靜。
他煩躁的心竟漸漸平覆起來，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只黑白相間的訪客，它撲扇著翅膀在一塊墓碑旁停下，開始清理自己的羽毛。
“它叫鵲鴝。”賀南程突然說道。
不知是不是聽見了人聲，鵲鴝很快便撲扇著翅膀飛走了，宋遇舟輕輕應了一聲，隨即收回目光。
“繼續走吧。”
踏過一片青蔥，穿過旁人長眠於此的靈魂，宋遇舟一眼就註意到了它，小小的一塊石碑，它靜靜的坐落在那裏，還未覆上青苔的痕跡，墓碑上刻著他的母親的名字——宋賢。
宋遇舟腳步一滯。
賀南程輕輕攬過宋遇舟的肩，帶著他走近一些，他俯身將白色紫羅蘭插到花立內，仰起臉淺笑道：“小舟來看你了。”
他站起身，側過臉瞧了一眼宋遇舟，說道：“我去外邊等你。”
剛轉過身，宋遇舟卻拉住了他的手臂，輕聲說：“不用。”
“好。”賀南程柔聲應道。
遲疑片刻，宋遇舟在墓前蹲下，它比他想象中的小一些兒，他伸起手輕輕撫了撫嵌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記憶中的宋賢從來都是沈靜而從容的，他想起她有一張去海邊旅游的照片，她隨意地倚靠著沙灘上的礁石，身後是天藍色的寧靜的海岸，一襲白色的無袖長裙正在隨風飄動。
“對不起，我那麽久沒來看你……你有沒有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繼續說：“秋天來了，我會好好穿衣服，你也註意保暖。”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漸漸不受控制地哽咽起來。
宋賢生得高挑，青春期時他一下子拔高了個兒，她站在他身旁，也只差了一點點兒。她認真地打量著他，笑說：“還不夠高呢！”
想必如今，她已經得仰起臉看他了吧。
他安靜下來，不再講話，感到還帶著溫度的淚珠不斷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賀南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默默給男孩留下了獨自悲傷的一隅。
但宋遇舟的情緒卻愈來愈激動，賀南程望著他劇烈顫抖著的肩膀，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去，他寬大的手掌輕輕落在了他顫抖的肩頭，帶來一股暖意。
宋遇舟用手擦去眼淚，安靜片刻，他站起身，下一秒，在穿過雲霧照耀下來的陽光裏，他被輕輕擁在寬闊的懷中，熟悉的氣息貼近，安撫了他劇烈顫抖的心臟。
眼淚卻更加止不住地滾了下來，宋遇舟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響。
賀南程感到宋遇舟溫熱的淚水濡濕了他的一側肩頭，他伸起手溫柔地撫了撫他毛茸茸的頭顱。
這是宋遇舟第一次沒有抗拒賀南程，他在賀南程溫暖的懷抱中停留了許久，才輕輕將他推開。
兩人一同靜靜地在墓前站了一會兒，宋遇舟勉強朝宋賢黑白的照片抿了抿嘴，啞聲道：“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賀南程也看向墓碑，輕聲說：“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他們一同走出墓地，看著滿是淚痕的宋遇舟，賀南程伸手過來，將他臉上還在流淌的淚水抹去，他的手很粗糙，觸到宋遇舟的臉上有些毛茸茸的。
“再哭鼻涕都要流下來了。”他拙笨地安慰道。
宋遇舟吸了吸鼻子，“管得真多。”
賀南程哼了一聲，玩笑著說道：“我揍你的時候，你要是會哭，也不用挨那麽多揍了。”
“那下次試試。”他終於笑了。
賀南程也笑了笑，“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把車開過來。”說著便想伸手摸一摸宋遇舟的腦袋。
宋遇舟慌忙躲開，“你幹嘛總是想摸別人頭。”
賀南程收回手，狡狡一笑，“警犬摸多了。”
“你？！”宋遇舟一怔。
賀南程趁機一揉他的腦袋，“這個理由你還滿意嗎？”
“你說誰狗呢！”宋遇舟甩開了他的手，咬牙切齒地朝他說道。
賀南程笑著朝停車場走去，他回過頭說道：“現在就很像發怒的小狗。”
宋遇舟正想反駁，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他對賀南程的反擊，他煩躁地朝來電顯示瞥了一眼，號碼很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是誰。
“宋遇舟你現在在哪裏，你還回不回學校了，不回來也要你家長和我聯系一下，學校已經算你曠課了！你知不知道！再不來就直接做退學處理了！”周敏語速飛快地說著，她生怕宋遇舟會再次突然掛斷電話。
賀南程的黑色越野車在他身旁停下，宋遇舟坐進副駕駛，一邊系著安全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周敏。
周敏很激動，透過手機傳出來的聲音也清晰無遺，宋遇舟知道，不用開免提賀南程也聽得一清二楚。
賀南程聽了一會兒，朝他伸過手來。
“幹嘛？”宋遇舟問道。
“手機給我。”
反正是一堆爛攤子，丟給賀南程也無所謂，他想著，將手機遞了過去。
賀南程先向周敏道了歉，再說明了緣由，宋遇舟手肘支在車檐上，一直留心著兩人的談話。賀南程完美地替他解決了所有爛攤子。
“這次先饒了你，下次還敢逃學，看我怎麽收拾你！”賀南程掛了電話，剛巧是紅燈，他邊趁著這個空隙替自己點了支煙邊問道：“你沒留我的電話？班主任說都聯系不上你的家長。”
“嗯，我亂寫的。”
“找打是不是。”
宋遇舟瞥了一眼賀南程的煙盒，隨口敷衍道：“也不知道她哪裏來我的號碼的。”
賀南程不回頭，“還能怎麽知道，你那個朋友告訴她的唄。”
“哦，路寧啊……”
“對了，你們上次———”
“我渴了！有沒有水。”宋遇舟慌忙打斷他。
“你找找車裏有沒有礦泉水。”
宋遇舟假模假樣地在車內翻找了一番，見他沒找到，賀南程便道：“你喝我的吧。”
宋遇舟其實並不口渴，但又不想要賀南程再次追問那個話題，他拿起嵌在中央扶手內的水杯———一只印著金龍花紋的透明雙層玻璃杯，賀南程的審美並不差，杯子怎麽土得出奇。
“好醜，你怎麽會買這麽老土的杯子。”
“李卿網上買的，買多了一只，他不會退，就給我了。”
“……早該想到是他。”
“你不是口渴嗎，哪來這麽多話。”賀南程吸了口煙，說道。
“我能說我更想抽煙嗎？”
“找揍呢，從今往後，都不許抽了。”
宋遇舟切了一聲，不滿地擰開杯蓋，他猶豫著，抿了一口水，自己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被自己的“純情”嚇了一跳，自己是那種與別人喝一杯水就會臉紅的人嗎.
他心裏出神，一個不小心，水杯脫手而出，好在是落到了毯子上，並沒有碎，蕩漾而出的水卻潑了一身。
“第二次了你，怎麽回事，毛手毛腳的！”賀南程抓過餐巾紙盒丟給他。
“對了。”他瞥了一眼正在擰運動衫下擺的宋遇舟，“掛完你自己坐車回去，我不來接你了，別出去瞎跑，聽到沒有。”賀南程下午還要去工作，便只將宋遇舟送到了醫院門口。
“知道了。”宋遇舟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明天最後休息一天就給我回學校去，聽明白了沒有？”
“你別嘮叨了。”宋遇舟解開安全帶，正打算開門。
“等一下。”
“怎麽了？”宋遇舟看向他。
“那種事情，不要去做了，你還在讀書。”賀南程看著他，認真地說道，“要是實在忍不住……就用手應付一下，那種事情以後也來得及。”說最後幾句時，他的目光看向了別處。
此話一出，宋遇舟猶如雷劈，臉色一霎時難看起來，動作也僵硬地止住了，他想辯解什麽卻說不出口，只是木訥訥地盯著賀南程。
賀南程幹咳了一聲，說道：“快進去吧。”
“……”
宋遇舟迅速鉆下了車，就要朝醫院大步逃去，卻又聽見賀南程的聲音：“把門關上！”
他這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沒有關門，佯裝輕松地轉身回來將門關上。
那種事情，不要去做了，你還在讀書。
賀南程的聲音又開始在他腦內循環了。宋遇舟懊惱地扶著額，他幾乎都想給自己腦袋一拳，把賀南程的聲音打出去。
“別抖腿了，抖腿也不能要藥水滴得更快呀！”輸液大廳的小護士笑瞇瞇地揶揄了一句。
聽到她這麽說，宋遇舟的心情更加煩躁不安起來，自從賀南程走後，只要一想起當時的情景，他的一條腿就控制不住地上下抖動起來。
“來支煙吧。”他心裏想著，站起身，186的身高讓他輕輕松松就將鹽水瓶拿下來了。
“應該先拿煙的，怎麽這麽蠢。”他只能重新將鹽水瓶掛上去，他騰出手在兜裏尋找著煙盒，摸索了一陣才記起自己的香煙早就被賀南程沒收走了。
嘖…什麽都要管。宋遇舟心裏罵了一句，猛地靠回椅子上。
算了，去找吸煙區還很麻煩。他又在心裏安慰自己。
就這樣自我折磨了許久，鹽水瓶終於就要見底了，宋遇舟急匆匆地喊了護士過來替他拔了針，出了輸液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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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註意時，已然悄悄入了秋，晨風裹挾著一縷縷清甜的桂香撲面而來，不知是藏身在何處的桂花樹在偷偷散發著香味，卻無辜地惹了少年一陣煩躁。
他恨自己昨夜的逞強，以及此刻的懦弱。
“就快到了。”賀南程說。
聞聲，宋遇舟壓制著內心的抗拒擡起頭。
籠罩著清淡霧氣的早晨，四周好像蒙在紗幔裏，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形狀不一的墓碑，在一瞬間，他感到自己被重新拽回了宋賢去世的那個夜晚，那個他永遠都無法忘記的日期。
抵觸的情緒達到了頂點，他驀地轉身欲走。
賀南程拽住他的手臂，輕聲道：“她肯定想你了。”他的動作很輕，並非是像從前一樣的強制，選擇權在宋遇舟的手上。
宋遇舟不語，停下腳步沈默地看著周遭的一切，仍舊盎然的綠色，這裏的植物種類很多，卻並不雜亂，形狀不一的墓碑一座座豎立在內，有一些已經長滿了苔蘚，它們與周圍的環境和諧地融合在一起，靜謐寧靜。
他煩躁的心竟漸漸平覆起來，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只黑白相間的訪客，它撲扇著翅膀在一塊墓碑旁停下，開始清理自己的羽毛。
“它叫鵲鴝。”賀南程突然說道。
不知是不是聽見了人聲，鵲鴝很快便撲扇著翅膀飛走了，宋遇舟輕輕應了一聲，隨即收回目光。
“繼續走吧。”
踏過一片青蔥，穿過旁人長眠於此的靈魂，宋遇舟一眼就註意到了它，小小的一塊石碑，它靜靜的坐落在那裏，還未覆上青苔的痕跡，墓碑上刻著他的母親的名字——宋賢。
宋遇舟腳步一滯。
賀南程輕輕攬過宋遇舟的肩，帶著他走近一些，他俯身將白色紫羅蘭插到花立內，仰起臉淺笑道：“小舟來看你了。”
他站起身，側過臉瞧了一眼宋遇舟，說道：“我去外邊等你。”
剛轉過身，宋遇舟卻拉住了他的手臂，輕聲說：“不用。”
“好。”賀南程柔聲應道。
遲疑片刻，宋遇舟在墓前蹲下，它比他想象中的小一些兒，他伸起手輕輕撫了撫嵌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記憶中的宋賢從來都是沈靜而從容的，他想起她有一張去海邊旅游的照片，她隨意地倚靠著沙灘上的礁石，身後是天藍色的寧靜的海岸，一襲白色的無袖長裙正在隨風飄動。
“對不起，我那麽久沒來看你……你有沒有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繼續說：“秋天來了，我會好好穿衣服，你也註意保暖。”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漸漸不受控制地哽咽起來。
宋賢生得高挑，青春期時他一下子拔高了個兒，她站在他身旁，也只差了一點點兒。她認真地打量著他，笑說：“還不夠高呢！”
想必如今，她已經得仰起臉看他了吧。
他安靜下來，不再講話，感到還帶著溫度的淚珠不斷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賀南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默默給男孩留下了獨自悲傷的一隅。
但宋遇舟的情緒卻愈來愈激動，賀南程望著他劇烈顫抖著的肩膀，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去，他寬大的手掌輕輕落在了他顫抖的肩頭，帶來一股暖意。
宋遇舟用手擦去眼淚，安靜片刻，他站起身，下一秒，在穿過雲霧照耀下來的陽光裏，他被輕輕擁在寬闊的懷中，熟悉的氣息貼近，安撫了他劇烈顫抖的心臟。
眼淚卻更加止不住地滾了下來，宋遇舟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響。
賀南程感到宋遇舟溫熱的淚水濡濕了他的一側肩頭，他伸起手溫柔地撫了撫他毛茸茸的頭顱。
這是宋遇舟第一次沒有抗拒賀南程，他在賀南程溫暖的懷抱中停留了許久，才輕輕將他推開。
兩人一同靜靜地在墓前站了一會兒，宋遇舟勉強朝宋賢黑白的照片抿了抿嘴，啞聲道：“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賀南程也看向墓碑，輕聲說：“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他們一同走出墓地，看著滿是淚痕的宋遇舟，賀南程伸手過來，將他臉上還在流淌的淚水抹去，他的手很粗糙，觸到宋遇舟的臉上有些毛茸茸的。
“再哭鼻涕都要流下來了。”他拙笨地安慰道。
宋遇舟吸了吸鼻子，“管得真多。”
賀南程哼了一聲，玩笑著說道：“我揍你的時候，你要是會哭，也不用挨那麽多揍了。”
“那下次試試。”他終於笑了。
賀南程也笑了笑，“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把車開過來。”說著便想伸手摸一摸宋遇舟的腦袋。
宋遇舟慌忙躲開，“你幹嘛總是想摸別人頭。”
賀南程收回手，狡狡一笑，“警犬摸多了。”
“你？！”宋遇舟一怔。
賀南程趁機一揉他的腦袋，“這個理由你還滿意嗎？”
“你說誰狗呢！”宋遇舟甩開了他的手，咬牙切齒地朝他說道。
賀南程笑著朝停車場走去，他回過頭說道：“現在就很像發怒的小狗。”
宋遇舟正想反駁，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他對賀南程的反擊，他煩躁地朝來電顯示瞥了一眼，號碼很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是誰。
“宋遇舟你現在在哪裏，你還回不回學校了，不回來也要你家長和我聯系一下，學校已經算你曠課了！你知不知道！再不來就直接做退學處理了！”周敏語速飛快地說著，她生怕宋遇舟會再次突然掛斷電話。
賀南程的黑色越野車在他身旁停下，宋遇舟坐進副駕駛，一邊系著安全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周敏。
周敏很激動，透過手機傳出來的聲音也清晰無遺，宋遇舟知道，不用開免提賀南程也聽得一清二楚。
賀南程聽了一會兒，朝他伸過手來。
“幹嘛？”宋遇舟問道。
“手機給我。”
反正是一堆爛攤子，丟給賀南程也無所謂，他想著，將手機遞了過去。
賀南程先向周敏道了歉，再說明了緣由，宋遇舟手肘支在車檐上，一直留心著兩人的談話。賀南程完美地替他解決了所有爛攤子。
“這次先饒了你，下次還敢逃學，看我怎麽收拾你！”賀南程掛了電話，剛巧是紅燈，他邊趁著這個空隙替自己點了支煙邊問道：“你沒留我的電話？班主任說都聯系不上你的家長。”
“嗯，我亂寫的。”
“找打是不是。”
宋遇舟瞥了一眼賀南程的煙盒，隨口敷衍道：“也不知道她哪裏來我的號碼的。”
賀南程不回頭，“還能怎麽知道，你那個朋友告訴她的唄。”
“哦，路寧啊……”
“對了，你們上次———”
“我渴了！有沒有水。”宋遇舟慌忙打斷他。
“你找找車裏有沒有礦泉水。”
宋遇舟假模假樣地在車內翻找了一番，見他沒找到，賀南程便道：“你喝我的吧。”
宋遇舟其實並不口渴，但又不想要賀南程再次追問那個話題，他拿起嵌在中央扶手內的水杯———一只印著金龍花紋的透明雙層玻璃杯，賀南程的審美並不差，杯子怎麽土得出奇。
“好醜，你怎麽會買這麽老土的杯子。”
“李卿網上買的，買多了一只，他不會退，就給我了。”
“……早該想到是他。”
“你不是口渴嗎，哪來這麽多話。”賀南程吸了口煙，說道。
“我能說我更想抽煙嗎？”
“找揍呢，從今往後，都不許抽了。”
宋遇舟切了一聲，不滿地擰開杯蓋，他猶豫著，抿了一口水，自己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被自己的“純情”嚇了一跳，自己是那種與別人喝一杯水就會臉紅的人嗎.
他心裏出神，一個不小心，水杯脫手而出，好在是落到了毯子上，並沒有碎，蕩漾而出的水卻潑了一身。
“第二次了你，怎麽回事，毛手毛腳的！”賀南程抓過餐巾紙盒丟給他。
“對了。”他瞥了一眼正在擰運動衫下擺的宋遇舟，“掛完你自己坐車回去，我不來接你了，別出去瞎跑，聽到沒有。”賀南程下午還要去工作，便只將宋遇舟送到了醫院門口。
“知道了。”宋遇舟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明天最後休息一天就給我回學校去，聽明白了沒有？”
“你別嘮叨了。”宋遇舟解開安全帶，正打算開門。
“等一下。”
“怎麽了？”宋遇舟看向他。
“那種事情，不要去做了，你還在讀書。”賀南程看著他，認真地說道，“要是實在忍不住……就用手應付一下，那種事情以後也來得及。”說最後幾句時，他的目光看向了別處。
此話一出，宋遇舟猶如雷劈，臉色一霎時難看起來，動作也僵硬地止住了，他想辯解什麽卻說不出口，只是木訥訥地盯著賀南程。
賀南程幹咳了一聲，說道：“快進去吧。”
“……”
宋遇舟迅速鉆下了車，就要朝醫院大步逃去，卻又聽見賀南程的聲音：“把門關上！”
他這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沒有關門，佯裝輕松地轉身回來將門關上。
那種事情，不要去做了，你還在讀書。
賀南程的聲音又開始在他腦內循環了。宋遇舟懊惱地扶著額，他幾乎都想給自己腦袋一拳，把賀南程的聲音打出去。
“別抖腿了，抖腿也不能要藥水滴得更快呀！”輸液大廳的小護士笑瞇瞇地揶揄了一句。
聽到她這麽說，宋遇舟的心情更加煩躁不安起來，自從賀南程走後，只要一想起當時的情景，他的一條腿就控制不住地上下抖動起來。
“來支煙吧。”他心裏想著，站起身，186的身高讓他輕輕松松就將鹽水瓶拿下來了。
“應該先拿煙的，怎麽這麽蠢。”他只能重新將鹽水瓶掛上去，他騰出手在兜裏尋找著煙盒，摸索了一陣才記起自己的香煙早就被賀南程沒收走了。
嘖…什麽都要管。宋遇舟心裏罵了一句，猛地靠回椅子上。
算了，去找吸煙區還很麻煩。他又在心裏安慰自己。
就這樣自我折磨了許久，鹽水瓶終於就要見底了，宋遇舟急匆匆地喊了護士過來替他拔了針，出了輸液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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