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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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下雨了嗎?”

宋遇舟邊走邊望著天出神,險些就與對面的男人撞個滿懷。

“能不能看看路?”熟悉的聲音響起。

宋遇舟呆了呆,看向他,“你不是說不來嗎?”

“隊裏沒什麽事了,我反正也要回家,順便來接你。”賀南程深深地吸了口手中的煙,隨即將它熄滅。

“要不要外套。”只有絲縷煙霧從他嘴裏飄出來。

該死,一聽到賀南程的聲音,宋遇舟的腦海內便又開始回放起下午時的尷尬。

“不用了。”他煩躁地回答道,說完就想鉆進車內,賀南程卻徒然按住了他的手,他嚴肅道:“你是不是偷偷抽煙了。”宋遇舟反常的急促引起了他的警覺。

“嘖,沒有。”宋遇舟將手抽出去,不耐煩地回答了一句就又想開門進去。

賀南程一按車鑰匙鎖上了車門,看著宋遇舟說道;“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不看。”一直以來細嚙心胸的情愫讓他果斷地拒絕了這個要求,可是,他越是拒絕就越讓賀南程篤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冷聲道:“那哈口氣。”

“不行 !”宋遇舟轉身就要走。

“屢教不改是不是!”賀南程惱火起來,他跟上來,一只手掰住宋遇舟的肩膀,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臉頰。就想將他的嘴捏開。

宋遇舟一時間防備不及,忙抓住賀南程的手腕,想將他的手甩開,奈何眼前的這個男人既會擒拿,力氣又實在是太大,他只能掙紮著罵道:“賀南程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賀南程不理他,他的臉越湊越近。宋遇舟的臉也隨之越來越紅。

他的鼻尖一點點嗅近他的嘴唇,在他的鼻息吹到他臉上的一瞬間,宋遇舟感到自己的身體仿若被點燃了一般,他的全身都燒了起來,有那麽一刻,他竟安靜地享受起這種感覺。

他從微閡的眼縫中註視著他。

賀南程的左眼下居然有一顆小小的痣,從前都沒註意到過,嘴唇好薄…… 宋遇舟忍不住出神地瞧著他的臉,幾乎都快要吻下去……

賀南程沒有從他嘴裏嗅到煙味,他松開了捏著宋遇舟臉頰的手,尷尬地縮回身子。

他正想說點什麽以緩解冤枉了他的尷尬,意想不到的是,宋遇舟竟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飛快舉到嘴邊在他的虎口處狠狠地咬了一口。

賀南程吃痛,輕輕嘶了一聲。

宋遇舟松開嘴,他壓抑著心中讓他恐懼的情緒,一把從賀南程身邊撞過去,他並未上車,而是快步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賀南程忙追上去,他拉住宋遇舟的手臂,“下次不會了。”

宋遇舟不看他,“放開。說了沒抽就是沒抽,會為了這種事情騙你嗎。”出乎賀南程預料,他沒有聲嘶力竭的憤怒,只是平靜卻帶著淡淡憂傷地回答。

“抱歉……”

他將手臂抽了出去,仍然背對著賀南程,默然片刻,才說,“你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賀南程嘆了口氣,無奈道:“早點回來。”

怎麽可以對賀南程產生這種欲望……宋遇舟低著頭,漫無目的地朝前走著,一路上他的腦海裏反覆咀嚼的只有這件事。

天冷了,出來散步的人也少了許多,這條空曠的街道只有他一個人。明明還不到六點,天卻已經沈沈昏了下去,

他本想抽根煙來緩解,可是現在賀南程連煙都不要他抽了。

“媽的!”宋遇舟罵了一聲,他的內心煩悶與痛苦交織把一切矛頭都指向了賀南程。就是因為賀南程這個傻逼沒有分寸感,自己才會這樣。

黑色越野車從後方駛來,在他身旁停下,賀南程的一只手搭在車窗上,從內半探出身子,他笑道:“是不是煙癮犯了?”

宋遇舟原本不想理他,但若是賀南程真的走了,他就又得一個人在寒冷的夜晚裏游蕩,只能不情願地悶悶應了一聲

“想不想要?”

“明知故問。”

“那就上車。”

宋遇舟將信將疑地坐上車,黑色越野重新發動起來。

“給我。”

賀南程不回頭,將東西從一旁的袋子裏掏出來,丟給他。

拿到手中那一刻宋遇舟便知道自己是被賀南程這個混蛋騙了,哪有這麽細的煙,他打開後座的車燈,手中握著的是一根印著彩色卡通畫包裝的棒棒糖。

“……賀南程真有你的。”

“我特意買了大包裝的。”賀南程臉不紅心不跳,“以後想抽煙了,就吃一根。”

“……把我當小孩子嗎。”宋遇舟低聲自語道。

“你本來就是小孩子。”賀南程笑道。

按照往常,如果請了假,宋遇舟不賴到當天傍晚是不會回學校去的,這回卻是個例外。天色蒙蒙發亮,他就從床上爬了起來,輕手輕腳收拾起東西。

昨夜他翻來覆去一夜未睡,腦海裏反覆思忖,該怎麽解決眼下的問題,最後終於確定了——遠離賀南程是唯一的辦法。

他將換洗的衣服一骨碌塞在自己的黑色書包裏,單肩挎著,就要出門,手搭在門把上卻猶豫起來。要不要,跟賀南程說一聲?

賀南程還沒起床,宋遇舟知道他的房門不鎖,猶豫再三,他還是選擇了輕輕開門進去.

房間內比客廳暖和,一開門宋遇舟就感到了一股暖意,賀南程側睡在床上,他似乎不怕冷,被子只是稍稍搭在身上,裸露在外性感的背部肌肉隨著呼吸輕微地一動一動。

宋遇舟躡手躡腳地走近,想替他將被子蓋好,指尖剛觸到被褥的一角,卻被霍然抓住了手腕。

賀南程的力氣很大,他的手腕頓時傳來一陣劇痛,見是宋遇舟,賀南程松開手,從床上坐起來。

“你怎麽起來了?”他揉著眼睛,低沈的聲音裏帶著一股倦意,聽起來十分迷人。

隨著他坐起身的動作,本蓋在身上的被褥也滑落到了腹部,健碩的胸肌與漂亮的肌肉線條在低暗模糊的房間內似是用畫筆精心描摹出的素描圖。

宋遇舟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忙避開自己的視線不去看賀南程裸露的上半身。

“我去學校了。”

“這麽早?再去睡會兒吧。”賀南程艱難地虛著眼睛道,他的眼睛就快要閉上了,發絲亂七八糟地垂在額前,有幾縷甚至都翹了起來。

看著他困倦的模樣,宋遇舟的心中竟跳出一個詞,“可愛。”一時腦熱,他顫抖地伸過手,想將賀南程額前的頭發捋好。

賀南程慌忙躲開,人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再去睡會兒,等下我送你去。”

“不用了!”宋遇舟的聲音有些顫抖了,“你繼續睡吧。”他將被褥蓋到賀南程的身上,慌張地轉過身,正欲逃出房間,身後卻傳來賀南程略帶迷糊的聲音:“去穿件外套,你的聲音都在抖。”

宋遇舟動作一滯,隨後像沒聽見似的慌張逃出了臥室。

賀南程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伴隨著他砰砰狂跳的心跳聲,激起一陣酥麻的熱流,“遠離賀南程…遠離賀南程……”他在心裏默念著。

與賀南程的距離逐漸遠去,他緊張煩悶的心情逐漸放松了一些,但不受控制的,賀南程的影子卻還是橫在他的心中若隱若現。

“嘖,幹嘛老是想到他,宋遇舟你是不是有病!不要去想了!” 他懊惱地在心裏警告自己道:

他從前沒有吃早飯的習慣,此刻為了將自己的註意力從賀南程身上轉移,他的目光開始從路邊一家家的早餐店的招牌上掃過。

各色早餐的名稱映入眼簾,勾起了他的食欲。

供他選擇的早餐種類很多,他站在一眾招牌前,思考了好一會兒,才做出了選擇。他朝那家名叫“特色生煎包”的店走去.

臨到門口了,宋遇舟卻忽然有些遲疑起來。

生煎包太過油膩,一向都不是他喜歡的食物,況且他甚至能夠確定,自己此時此刻更想吃的是小餛飩,不知為何他的大腦卻不受控制地要他選擇生煎包。

即使現在快要跨進店裏了宋遇舟也對生煎包沒有任何食欲,縹緲的記憶提醒他,這是某個人喜歡的食物,至於那個人是誰,他一時想不起來。

時間還很早,店鋪都很清閑,見有客人光臨,戴著紅色員工帽的店員迎上來,帶著笑說:“你好,需要點什麽?”

“嗯,我要——”還未說完,他倏然想起了那個人是誰,賀南程最喜歡吃的就是生煎——

宋遇舟怔在原地,他沒想到自己會莫名其妙到這種地步,店員見他遲遲不回答,便又笑著問道:“請問你需要點什麽?”

“抱歉,我走錯了。”宋遇舟的執拗勁上來了,硬是要與自己對著幹。在店員疑惑的目光下,他快步走出了店門。

走出店門的那一刻,他的心裏升起一陣愉悅與快感,仿佛是贏了與賀南程的比賽。

熱氣騰騰的早餐端了上來,宋遇舟吹開白氣,白瓷碗裏一只只小餛飩俏皮地在灑著紫菜與小蝦皮的湯裏輕輕浮動。

他用勺子舀起一只,漫無目的地送到嘴裏,卻是沒有想象當中的美味,宋遇舟不甘心,又接連嘗了好幾只,小餛飩是極鮮的,只是在他嘴裏卻是索然無味。

他點的小籠包也端上來了,新鮮出籠的胖乎乎的小籠包,面皮漏出內餡湯汁的顏色,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宋遇舟望著,也沒有一丁點食欲。

此刻他滿腦子都被“生煎包”侵占了。

索然無味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後,他又不知不覺地來到了生煎店門口。

“賀南程那麽辛苦,給他買份早飯怎麽了。”宋遇舟安慰自己。

時間已經不早了,原本空閑的生煎店外早已排起了長隊.

“先排隊吧,等下萬一不買也可以走。”他在心裏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加入了隊列。

有空閑時間排隊的大都是上了年紀退休的老年人,大多都是相熟的,除了外賣員以外就只有宋遇舟一個年輕人,有些格格不入。

見他還背著書包,自來熟的大媽湊上來問道:“還要去學校吧,不怕遲到啊?你瞧,那麽長的隊伍哩!”

“肯定是要養傷,你看他的眼睛,有一只都蒙著紗布呢。”另一個大爺胸有成竹地說道。

宋遇舟隨口敷衍了一聲,瞧著自己前方人頭攢動的隊伍,他的心裏也急迫起來,萬一遲了,賀南程已經吃了早飯了,豈不是徒勞一場嗎。

排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輪到他了,心裏不禁燃起一股激動與亢奮。

“兩份大份的生煎包和一杯鹹豆漿。”只買一份賀南程肯定吃不夠,他在心裏想到。

“不好意思,生煎包賣完了,你看看其他可以嗎?我們家的鍋貼和包子也很美味。”

宋遇舟一楞,不死心地問道:“我就要生煎包,一份都沒有了?”

“需要等師傅現做,大概二十分鐘左右,您等得住嗎?”

他閉目緩了口氣,半晌才緩聲道:“......等得住。”

宋遇舟你真他媽是個傻逼啊。

度過了漫長的二十分鐘,他終於拿到了他的“戰利品”,宋遇舟提著那袋早餐快步朝小區奔去,不知是因為一路小跑的緣故還是因為緊張的緣故,在這個有些涼颼颼的早晨,他的額頭竟冒出了點點汗珠。

狹小的電梯內,新鮮出爐的生煎包在散發著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氣,剛剛狂奔引起的劇烈跳動的心房讓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著。

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賀南程了,宋遇舟就控制不住地感到緊張與期待,視線也不自覺飄向了映照出他模樣的電梯壁上。

他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頭發,將衛衣的領口拉正些,卻又陡然停止了自己的動作,在心裏罵自己:“只是去見賀南程何必那麽緊張。你真他媽是個傻逼。”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宋遇舟在電梯內調整了一會兒自己的狀態才走去,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漫不經心。

一踏出電梯,他便感到了一陣不妙,門外鞋架上賀南程的鞋少了一雙鞋。

雖然潛意識裏已經明白賀南程走了,他還是不甘心地推門進去找了一番,但是在安靜的家裏沒有見到賀南程的身影,宋遇舟還是感到一陣失落。

他將早餐丟在茶幾上,隨手從桌子上拾了一根賀南程給他買的棒棒糖,在沙發上坐下,雙臂搭在沙發靠背上,仰起臉出神地望著潔白的天花板上粼粼波動的光暈。

絲絲甜味通過舌頭溢滿整個口腔,宋遇舟的目光從天花板上收了回來。

“怎麽了?”賀南程的聲音旁夾雜在輕聲地談笑聲中。

“你去支隊了嗎?”

“嗯,怎麽了,你到學校了嗎?”

宋遇舟沒有回答,幾秒之後,電話被掛斷了。

警隊的同事正圍在一張辦公桌周圍等著吃早飯,賀南程沒有坐,他單手撐著桌面,身子倚在隔板上,他被宋遇舟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搞得一頭霧水。

“南程,你怎麽不吃了?”正大口嚼著炒面的李卿仰起臉。

“你吃你的。”賀南程將手機揣回兜裏,咬了一口手中的油條,若有所思。

不一會兒,面朝外坐的李卿突然哧哧笑起來,他看向賀南程笑道:“南程,你家小子看你來了!”

賀南程回過頭,少年正從樹下走來,一身白色的衛衣與藏青色的運動長褲,幹凈明亮又青春洋溢,金色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罅隙,落在他身上,樹葉被風吹動,他身上的金色碎片也搖晃起來。

“賀隊你家小朋友真帥啊。” 女同事誇讚道。

“就是個渾小子罷了。”賀南程裝模作樣地兇巴巴回答,眼睛卻已經淺淺地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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