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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孩想看動畫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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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孩想看動畫片

幸好賀南程也沒有再堅持,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如釋重負地說道:“好,那等你掛完水再吃吧。”

“…….”

“…….”

二人默契得無言,只有電視中的男女主還在你一句我一句的打情罵俏,賀南程蹙了蹙眉,起身從護士臺找來了遙控器就立刻換了頻道。

“哎!你這小夥子幹什麽?”大娘不樂意地嘟囔道。

“抱歉啊阿姨,我家有小孩,他想看動畫片。”賀南程賠笑道。

聽到賀南程這麽說,大娘將目光轉移到宋遇舟的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道:“看樣子也不小了,咋還喜歡看動畫片呢。”

“看樣子是不小了,其實幼稚得很呢,脾氣也壞。”

“現在的小孩子脾氣都可倔了。”大娘認同地說道。

宋遇舟顯然沒想到賀南程會將緣由甩給他,又不能當場將賀南程戳破,只能朝賀南程咬牙切齒地拱了拱鼻子。

等賀南程和大娘熟絡地“寒暄”完,一回到位置上,宋遇舟立馬小聲朝他抗議道:“誰看動畫片!你才幼稚!”

賀南程哼了一聲,嘲諷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很幼稚。”

“哪像你,騙人都不臉紅的。”宋遇舟反駁,“還有別把我當小孩子,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還多得多。”他逞強道。

“例如?”賀南程的表情認真起來。

“說了你也接受不了。”宋遇舟不小心給自己挖了個坑,只能胡亂搪塞了一句

“說清楚。”賀南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不是警察嗎,胡說的也判斷不出來?”宋遇舟瞪了他一眼。

“撲哧。”

這還是賀南程第一次見到宋遇舟認慫的樣子,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今天饒了你。”

“……那你本來想怎麽樣?”

“沒幹就別問。”賀南程賞了他一記眼刀。

“......”

輸液大廳的電視機上放著的動畫片,鐘表緩慢地走著,卡通人物在幼稚地講述著自己拯救世界的夢想。

過了一會兒,賀南程站起身,“我去抽支煙。”

宋遇舟點點頭,“給我拿一根。”

“不行!”賀南程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瞪了宋遇舟一眼,“不要找死。”

“逗你玩的。”宋遇舟笑起來,眼睛彎起來,像只了打翻了花瓶卻不知錯的小貓。

賀南程沒有理他,大步流星走出了輸液廳。

待到第一瓶點滴掛完,就已是淩晨了,值夜班的護士給宋遇舟換上了第二瓶藥水,他還有些困意,可是註液的手臂又僵又痛,也就睡不著了。

他虛著眼睛,百無聊賴地盯著流動緩慢的藥水註入自己的手臂。即使已是深夜了,賀南程也一直陪在他身邊。

宋遇舟看向他,賀南程正一臉認真地翻看著手上的文件,他感覺到了他的目光,雖未回頭,卻開口道:“你睡會兒,等掛完了我會叫你。”

宋遇舟的視線從他認真的側顏上挪開,沈默片刻,低聲喃喃道:“……手痛,睡不著。”

賀南程視線稍稍朝他挪了挪,很快便轉了回去,“我揍你的時候都不喊疼,現在喊什麽。”他說著,伸手過來在他的額頭上貼了貼。

宋遇舟裝模作樣地抗拒了一下賀南程太過“關切”的動作,輕聲道:“別亂碰我。”

“好多了,額頭沒之前那麽燙了,再堅持一下,馬上就掛完了。”賀南程收回手去。

“……哦”

“對了,我問你,你為什麽不在周永勝家裏住了?”

“不想住了。”宋遇舟坐直起來,佯裝隨意地說道。

“就這樣?”

“還能怎麽樣。”宋遇舟明白賀南程已經判斷出了他在說謊。

見他不願意說,賀南程也沒有再逼問他,只是平淡道:“算了,不重要了。”

氣氛又恢覆了寂靜,不知為何,宋遇舟的心情激蕩著一種亢奮與活躍,他沒話找話道:“你剛剛在看什麽,案子嗎?”

“嗯…...”賀南程頭也不擡地敷衍了一句。

“是不是殺人案?”宋遇舟來了興趣,湊近身去。

“皮癢了是不是。”賀南程刎了宋遇舟一眼,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還可以。”宋遇舟狡狡一笑。

賀南程不再理他,顧自看起來。

寂靜片刻,宋遇舟仰起身,邊悄悄覷著賀南程手中的文件,邊問道:“兇手有方向沒有?”

“嘖,安分點。”賀南程佯怒。

宋遇舟切了一聲,重重嵌回椅子裏,動畫片已經播完了,現在正放著無聊浮誇的魔術表演,奈何遙控器已經不知到誰的手中去了,睡又睡不著,他只能支起臉,興味索然地煎熬。

“這些案子不能說,十幾年前的舊案要不要聽?”賀南程突然問道。

“快講。”宋遇舟本都含著眼皮了,登時來了興趣,一時困意全無。

賀南程稍加思索,“我以前還在實習的時候碰到過一個案子,有人報案說在江邊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死者還不到三十歲…..”

宋遇舟不說話,用沒掛點滴的那只手撐著下顎,認真地聽著。

“從衣著打扮看,是名社會人士,年齡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歲。”

“是激情殺人還是有預謀的?”

“你還知道這個。”看著宋遇舟聚精會神的模樣,賀南程不覺好笑,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後來據調查,這名男性在高中的時候就輟學出去混,打架進局子那是家常便飯,賀南程說著,看了宋遇舟一眼,才繼續說道:他還染上了抽煙酗酒的壞毛病,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就得了肺癌,沒錢治,也不想活了,就幹脆自我了斷了。”

宋遇舟原本期待與認真的表情,一霎時就消失了,他臥回了椅子裏,嘆了口氣,一副敗興的模樣,“賀南程真有你的,也虧你想得出來。”

賀南程笑起來,“真的給你講那些,你保不定要害怕。”

“我怎麽可能會害怕。”

“真的怎麽想了解,就給我好好讀書,以後自己考警校。”

“……”

他們一同走出醫院,綿綿的細雨還在飄著,加劇了初秋的寒意,即使披著賀南程的外套,宋遇舟還是不自覺縮了縮肩膀。

“嘶,好冷啊。”

賀南程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此刻站在深夜的冷風中,卻並未從他身上看到絲毫被寒冷侵迫的痕跡,挺拔的姿態沒有任何蜷縮的跡象。

宋遇舟瞟了他一眼,佯裝隨意地說:“餵,等下你可別凍感冒了!”說著就要脫下外套丟還給賀南程。

“老實穿著!再生病我可不陪你來了。”賀南程邊說邊用鑰匙解鎖開車子,“上車。”

車內宛若一個小小的暖倉,身上不自覺地顫栗很快停止了。

車輪駛過水窪發出簌簌的聲音,讓人覺得心安,他與賀南程都沒有講話,許是累了,上車沒多久他的眼皮就開始沈重起來。

宋遇舟迷離的目光越過賀南程比駕駛座還要寬闊的肩膀,定格在左右搖擺的雨刮器上,外面還很黑,除了車燈照出的兩道光線與雨點以外便什麽都看不清了。

他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感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眼前賀南程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下去。

有一陣冷風吹來,似乎有人將車門打開了,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比他在夢中嗅到的更加強烈,不用猜也能知道那人是誰。

這是賀南程身上獨有的氣味,成熟、性感,帶著一絲煙味兒。

淅淅瀝瀝的雨聲大了一些兒,不一會兒又輕了下去,身體有些搖晃,雨聲越來越遠,賀南程的味道近在鼻前,宛若將他包裹起來。

唔,又做那個該死的夢了嗎……

他想使自己快點醒來,極力試圖睜開眼,眼皮卻闔得極緊,怎麽都睜不開。

一股結實的暖意正在漸漸侵蝕他,快點醒過來,不要再做這種古怪的夢了!……他克制著心中的眷戀警告自己。

掙紮了許久,宋遇舟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自己的臉頰正貼著賀南程寬闊的肩膀,他背著他,已經到家門口了。

原來不是夢……

“醒了?”

感到宋遇舟的呼吸聲加重了,賀南微微回頭道,他英挺的鼻梁近在他的唇前,賀南程感到宋遇舟的呼吸又加重了一些。

“馬上到家了。”他騰出一只手來開門。

“我自己會走。”

宋遇舟輕聲說了一句,很快從賀南程身上掙下來,賀南程的外套隨之從他身上滑落到地上。他彎下腰拾起外套,好在昏暗的樓道,賀南程沒註意到他羞赧的臉色。

賀南程打開燈,屋子裏散發出熟悉的光亮。

望著那溫暖的光亮,宋遇舟卻站住了腳步,他往身後的黑暗退了一步,隱瞞什麽似的說道:“你先進去。我想在外面站一會兒”

賀南程不解地回頭看向他,隨即,他的臉上露出兇巴巴的表情:“你別想躲在外面抽煙,被我聞到了看我不削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進去吧。”宋遇舟有些煩躁地催促道。

等待賀南程進門以後,他將身體倚靠在冰涼的墻上,靜靜地在泛著微弱光亮的樓梯口站了好一會兒,待到自己起伏的心潮平靜些,才推門進去。

一進門,宋遇舟便瞧見賀南程正在他的房間裏鋪著被子,他走到他身邊,提過被褥的一角,說道:“我自己來吧。”

“你先去洗澡,臟死了。”賀南程扯過他手中的被褥,頭也不擡地說道。

“…..知道了。”宋遇舟應了一聲,走到櫃子前拿自己的衣物,他刻意地放慢了速度,偷偷側目瞧著賀南程。

由於賀南程的工作都很忙,又是工作狂,平時根本無法抽出時間來做家務,所以家中的一切家務基本上都是由鐘點工定期上門來做的。

他倒還是第一次看見賀南程做家務時的模樣,只見他麻利地將被褥內芯的四角一只只綁到被單中,再將被子提起來抖了抖,內芯就乖巧服帖地待在被套裏了。

沒想到在做家務時,也是一副幹練利落的模樣,宋遇舟心裏想到。

“你這種事情做這麽好,怎麽不會做飯?”他隨口問道。

賀南程手中的動作停了停,“學不會,有意見嗎?”他擡起頭瞪了宋遇舟一眼,說道:“拿個衣服要這麽久?”

“這就去———”宋遇舟故意拖長尾音道。

家中的熱水似乎都與外面的不同,他舒適地仰起臉,熱水淋過身上的傷口,帶來刺痛又舒爽的感覺,許久沒有洗過這麽舒服的澡了。

等宋遇舟洗完了澡,賀南程已經替他將被褥重新鋪好了,主臥的浴室裏傳出嘩啦啦的水聲,他已經去洗澡了。

他仰面撲倒在床上,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床如此舒適過,他愜意地在鋪著被褥的床上滾了滾,身上的傷口微微刺痛起來,不過現在即使是疼痛也是愉悅的。

剛開始激動的情緒漸漸平靜下去,他仰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

他想去看看宋賢。

幾聲叩門聲傳來,賀南程應了一聲,宋遇舟開門進來,賀南程已經洗完澡了,正坐在床上,一邊擦拭著濕發,一邊低頭看著電腦中的文件。

平日裏撩在頭頂的額發此刻潮濕地垂在額前,讓他看起來溫和了不少,宋遇舟趕忙變扭地挪開目光。

賀南程停下正在擦拭濕發的動作,註目待他開口。

宋遇舟站在門旁,也不看賀南程,猶豫片刻,輕聲道:“明天去看看宋賢,怎麽樣?”

“好。”賀南程點點頭。

兩人無言,沈默一陣,賀南程先開口道:“那就定在明天下午,快去睡覺吧。”

宋遇舟含糊應了一聲,剛要出去,他又想到什麽似的回頭問道:“你怎麽不吹頭,是不是手不方便?”

“馬上就會幹的。”

“哦……”

宋遇舟低低應了一聲,猶豫片刻,他突然說道:“我給你吹吧。”

賀南程一楞,“不用了。”

“這種天氣,頭發不吹幹睡覺會感冒的。”

“不用,我頭發短。”

“你頭發哪裏短了,這麽冷的天你晾到什麽時候去。”

宋遇舟的倔勁兒上來了,他不等賀南程再拒絕,就從洗浴間拿了吹風機來,在他床邊的插座上插上插頭,隨著他指節一動,吹風機發出嘈雜的聲響,湧出熱風來。

他拿著吹風機朝賀南程湊過來,見他靠近,賀南程尷尬地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子。

“你躲什麽!”

“我說了不用……”

“坐好。”宋遇舟不容拒絕地說道。

“…..事真多。”

“還不是跟你學的。”

賀南程蹙了蹙眉,變扭地坐直些,他感到宋遇舟修長的手指在他濡濕的發絲裏輕輕撫動。

賀南程只能僵著身體,一動不動地等待結束,所幸他的頭發短,很快就吹幹了,耳邊呼嘯的風聲止了。

“好了。”宋遇舟聲音略帶幹澀。

“嗯…...”賀南程假裝從容地點了點頭。

“謝謝。”宋遇舟突然輕聲說道。

賀南程一怔,隨即罵道:“你肉麻什麽,趕緊去睡覺!”他感到自己的耳朵在微微發燙.

“……”宋遇舟點了點頭,走出了他的房間。

他熄了燈,將臉埋進枕頭內,漆黑的房間裏一片寂靜,只聽得到自己淺淺的呼吸聲。

一直以來內心抗拒的某種感情在短短一天內如同一瞬入春的植物,開始肆意生長,讓人措手不及。

“宋遇舟,你真是個瘋子!”靜默的黑幕中,他嘲弄似地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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