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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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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家

如果現在用一個成語來形容賀南程,怒火萬丈應該是最合適不過了。

該死的小畜生,才跟了周永勝幾天,就把壞毛病都先學會了。

賀南程越想越氣,鼻息也跟著重了起來,他就這樣渾身散發著冷氣闖進了派出所的門。

已經是晚上了,派出所裏依舊很熱鬧,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此刻大廳內正聚集了一群人,仿佛發生了爭執。

賀南程從人群的縫隙中似乎看到了宋遇舟的身影,他被銬在大廳的椅子上,此刻正被一群人包圍著。

戴著眼鏡的男人正在同一旁的民警說著什麽,宋遇舟則是冷冷地瞧著他,筆直修長的小腿輕輕地挪動了一下,憑借多年經驗,賀南程一眼便看出他是要動手的意思。

“宋遇舟,你是不是在找死!”賀南程怒道。

帶著威懾力的聲音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看向了賀南程,宋遇舟難以置信地仰起臉,賀南程英挺的身影闖入眼簾,無須多言,圍在前邊的人都默契地為他讓出位置。

在他們的註視下,賀南程沈著臉快步走向宋遇舟。

他的左手被銬著,衛帽壓得很低,幾乎看不清表情,衛衣下擺與褲腿滿是泥汙,見賀南程靠近,他緩緩低下頭,並沒有什麽表示。

賀南程壓制著心中的怒火,伸手將他戴在頭上的帽兜扯下。

只是,他滿腔的怒火在看到宋遇舟傷痕累累的臉時戛然而止,他微微一楞,緘默片刻,才問道:“為什麽打人?”

宋遇舟還沒講話,短發女人的妹妹就已先沖上前來,叫嚷道:“我姐夫!他打我姐夫。”

一旁的斯文男人臉色卻很難看,他悄悄拉了拉女人的衣袖,湊上來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女人的臉色也霎時難看起來。

她警惕的目光朝賀南程射去,賀南程皺了皺眉,他已認出了這對夫妻,他們就是肇事司機劉彥的父母。

這幾年來,那名衣冠楚楚的男人已經多次試圖用錢讓劉彥免於刑罰。

“我沒有問你。”賀南程冷聲道。

女人訕訕地躲到了男人的身後,閉了嘴。

賀南程的目光重新回到宋遇舟臉上,“我看看。”他擡起手 ,想拭去遮擋在少年眼前的濕發。

“嘖…咳咳…”宋遇舟倔強地一扭頭躲開了他的手。

賀南程也嘖了一聲,他擡手托住了宋遇舟的下巴,將他的臉掰了起來。

賀南程手指溫暖的熱度烙在他的下頦上,宋遇舟心中一驚,下意識想在賀南程的手上狠狠地咬上一口,又覺得自己未免太過矯情,便只是僵硬地將視線挪到了別處,不與賀南程對視。

他不用看也知道賀南程正盯著他的臉看,多日來的委屈與疲憊漸漸湧上心頭,他的眼裏不知不覺籠上了一層淚翳。

他拼命想控制住自己,但是幾大滴熱淚還是不爭氣地滾了下來。

賀南程一楞,“有…有什麽好哭的。”這是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見到宋遇舟落淚,一時竟讓他有些慌張。

充血的眼眸在他蒼白的面色襯托下顯得更加猩紅,頃刻,賀南程松開手,問道:“是不是他們打的?”

沈默片刻,宋遇舟搖了搖頭說,“他們沒那麽大本事。”

賀南程盯著宋遇舟的眼睛問道:“那是誰?告訴我。”

“……”宋遇舟咬了咬牙,又偏開臉去。

算了,眼下還是先帶他回家要緊,賀南程想到,緩了緩情緒,盡量不讓自己用平日裏審訊的口吻問道:“你為什麽打人?”

剛剛滾下的兩行淚,在他灰撲撲的臉上形成了兩道白痕,宋遇舟沈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他罵宋賢。”

“賀隊長,我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怎麽會罵人呢。”男人擠上前來插話道,“況且,看您繼子的模樣——”

“他的確不聽話,但是從來都不會騙人。”賀南程打斷他,“到底有沒有做過,我想你們心裏比我更清楚。”

他從容的聲音裏透出潛藏在內的堅定,如同溫暖的海風輕輕吹拂過少年的心頭,溫瀾潮生。

“我們,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坐在椅子上的壯女人仰起臉大聲嚷嚷道。

賀南程並不理睬她,他回過頭問宋遇舟:“她呢,也是一樣的原因嗎?”

宋遇舟輕輕地點點頭,他感到自己很像告狀的小朋友,臉微微有些燙起來。

“我們平白無故怎麽會去罵她呢。”斯文男人攤開手。

“派出所有監控 ,調出來看一下就可以了,如若冤枉了你們,我會和他一起給你們道歉。”他神色認真地說道。

“賀隊長,這沒有調監控的必要吧,而且現在警察叔叔這麽忙,不要去浪費他們時間了。”斯文男人焦急地跑到賀南程身前試圖攔住他。

賀南程腳步放緩,擡眼看向他,男人只好識趣地走到了一邊。

宋遇舟仍舊被銬在椅子上,沒有辦法過去,賀南程和民警一同俯身看著屏幕,斯文男人則是尷尬地站在一旁,宋遇舟的目光一直註視在賀南程的臉上,漸漸地,他看著賀南程的臉色越來越黑,甚至連額頭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模樣屬實嚇人。

民警按下了暫停鍵,回放結束了,賀南程回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男人早已被他的樣子嚇懵了,他結結巴巴地說著什麽,想必多是些狡辯的話,宋遇舟聽不清,也懶得去聽。

“這就是你說的身正不怕影子歪嗎。”賀南程將視線看向壯女人。

“我…我…”壯女人嚇傻了,兩腿抖動著,都已經開始哆嗦了。

“劉彥喝了多少酒,想必你們比我清楚吧。”賀南程冷聲說,“在限速八十碼的路上,以一百二十碼的速度高速行駛,當場……”他止住了,沒有說下去。

宋遇舟的心臟在一瞬間仿佛被擰緊,刺痛起來,他感到賀南程朝他看了一眼。

“嗤,你們是怎麽厚著臉皮跑到她兒子的面前來作威作福的,覺得他沒了媽媽,好欺負是嗎。”最後一句話賀南程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

“我們,我們撤案行不行?”壯女人的妹妹忙道。

“現在,先道歉。”賀南程冷冷地說。

“好......好。”男人趕忙附和道。

眼鏡男人與他的妻子一同攙扶起壯女人,三人畢恭畢敬地靠近宋遇舟,渾然不似先前囂張的模樣。

男人率先開口道:“小朋友,對不起,叔叔阿姨不知道。”

“滾開。”

“對不起,對不起。”他們就像沒聽見似的,只管自己說著。

宋遇舟嫌惡地挪開身子,離他們遠些。

三人賠了歉,正訕訕地打算離開,賀南程卻又走上前去,他按住男人的肩,說道:“等劉康的傷情鑒定和詢問結果出來,該賠的我會賠,他如果說了什麽對不起宋賢的話,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男人嚇得一哆嗦,趕忙點點頭,他小聲地補充道:“劉康是我舅子,和我家沒關系。”

宋遇舟的手銬被解開了,身旁的賀南程擡手一拍他的腦袋,“下次再敢動手,我肯定揍你。”

“嗯……”宋遇舟輕聲應道。

賀南程一怔,他並沒有想到宋遇舟會這麽聽話地回應他,一時竟有些不好意思。

站在賀南程身側的老警察笑瞇瞇地對賀南程說道:“賀隊長,你這兒子啊,可真倔。”

“簡直跟頭驢一樣。”賀南程瞥了宋遇舟一眼,笑道。

“誰是他兒子…”宋遇舟不爽地嘟囔了一句。

賀南程簽了字,同老警察閑聊幾句,便回頭對宋遇舟說道:“走吧。”

宋遇舟的眼睛一亮,問道:“去哪兒?”

“回家。”

“你......想讓我回去嗎?”

賀南程腳步一頓,微微側臉說道:“再不管著你,過幾天就該在我們支隊審你了!”

宋遇舟輕聲一笑,跟著他出了派出所。

賀南程的越野車並沒有開往家中的方向,反倒是往市中心去的。

“去幹什麽?”宋遇舟問道。

“你瞧瞧你的自己臉,還在咳嗽,當然是去醫院!”賀南程沒好氣地說。

“明明說回家。”

“先去醫院再回家,才走了幾天,從哪兒惹來這麽多毛病,真是有本事。”賀南程責備道。

宋遇舟不說話了,默默側頭安靜地看著窗外。

車子在市醫院門口停下,賀南程轉過身想叫他下車,卻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雖然仍舊是疲憊不堪地閉著眼睛,卻能看出他是放松的,賀南程輕輕拭去了宋遇舟亂糟糟的額發,他密而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面色蒼白透青,他的右眼已經腫得更厲害了,左眼下則是蔓延著病態的青黑。

賀南程不忍心疼起來,才短短幾天,不知道他究竟經歷了什麽,他看起來比走的那天還要消瘦不少。

猶豫片刻,他還是推了推宋遇舟,將他叫醒:“起來,到醫院了。”

“你眼睛上的傷怎麽弄的?”掛號時,賀南程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自己不小心撞的。”宋遇舟即答。

“嘖!真會編。”

兩人在診室門口的公共座椅上坐下,等待叫號的時間裏,宋遇舟想起了賀南程手上的傷,他穿了長袖,看不出傷怎麽樣了,便問道:“對了,你手上的傷怎麽——”他還未說完即刻反應過來,慌忙住了口。

然而賀南程已經聽到了,他不以為然地回答他:“嗯,沒什麽大不了的——你怎麽知道我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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