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破風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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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破風雨而來
再次醒過神來時，男人已經被送去醫院了，而他則濕淋淋地坐在警車上了，身上的雨水浸濕了皮座椅，浸泡了雨水的衛衣也格外沈重地黏在身上。
“應該得坐牢了吧。”
他在心裏想到。卻並不害怕，甚至沒有讓他的情緒產生什麽多餘的波動，現在無論怎麽樣。他都無所謂。
他被銬在廳內的椅子上等待審訊，雖然已經去過好幾次刑偵支隊了，派出所…..他倒還是第一次來，不過宋遇舟現在並沒有什麽興趣去東張西望地觀察。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老公他很老實的！”
忽然傳來激烈的叫嚷聲，一名壯實的短發中年女人在一眾親戚的簇擁下急匆匆地跑進來，撲在民警面前哭訴道。
“姐，你別急，我們誰都知道姐夫是好人，警察叔叔不會搞錯的。”女人的妹妹忙攙住她。她和她的姐姐長得完全不像，一對愁怨的八字眉反而有點兒像周永勝的妻子。
“那個打人的小子在哪兒，看我不收拾他。”一旁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邊說著，邊和妻子一塊兒將女人攙起。
短發女人仿佛被他的話點醒一般，她拭去了臉上的淚水，瞪著種有誇張長睫毛的大眼睛開始四面尋找宋遇舟。
兩人的視線相撞，看著渾身濕透，又裹滿了泥水的少年，女人啞著嗓子，含糊不清地質問道：“就是你打的我們家阿康？”
她生得很高壯，臉上塗了一個濃濃的大白臉，此刻由於流淚的緣故，看起來像是戴了個臉譜。
宋遇舟冷了她一眼，陪在女人身旁的眼鏡男人激動地回頭朝警察道：“警察同志你看他還這副樣子，根本就是不知悔改，你們一定要重判他！”
短發的壯女人還在語無倫次地講著什麽，只是她越說越激動，說出來的話也同粥似的含糊不清，宋遇舟一句也沒聽懂，只看見她猩紅色的嘴裏不斷往外飛濺的口水。
她激動得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走向宋遇舟。“我問你，我們阿康到底哪裏惹你了，你給我說！”儼然有一種教導學生的口氣。
“問你們自己。”宋遇舟冷笑道。
“我，我們可從來沒有做過什麽虧心事！”女人的妹妹尖著嗓子沖上前來大聲罵道。
“別吵，難不成要在派出所動手啊。”
正在前臺忙碌的警察擡頭制止了一句，為了避免他們越吵越兇，他示意一位年輕的小警察將銬在椅子上的手銬解了開，帶著宋遇舟去往了審訊室。
“為什麽打人？”小警察用凜然的目光盯著他。
宋遇舟低頭瞧著自己破了皮的拳面，一言不發，濡濕的發尖不斷滴落著水珠。
“說話，裝啞巴可是沒有用的。”小警察叩了叩桌面，警告道。
他仍舊不語。
坐在一旁的老警察擡眼瞟了宋遇舟一眼，“這小子還未成年，去聯系他家長。”
“亡故…...”老警察看著屏幕前的信息小聲喃喃道。
宋遇舟蹙了蹙眉，察覺到小警察帶著同情的目光朝他瞧來，他有些惱火地輕輕冷笑了一聲，自從宋賢死後，他最討厭的便是別人眼裏透出的同情。
沒一會兒，老警察站起身，當著他的面撥通了電話，他並沒有開免提，但周永勝粗聲粗氣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到了宋遇舟的耳朵裏。
“你好，宋遇舟是你的兒子吧，他惹事了，請你到江東派出所一趟。”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隨即傳來一陣粗魯的罵聲。
“他媽了個逼，要他死監獄裏最好，老子才不管他呢！”
還沒等始料未及的警察說話，周永勝就掛斷了電話。
“什麽人都可以當家長了。”老警察罵了一句，繼續俯身在屏幕前搜索著信息，不一會兒，他頭也不擡地說：
“這小子好像還有個繼父，打給他試試。”
“別打給他。”一直對所有事情都漠不關心的少年突然焦急地出聲制止。
老警察掃了他一眼，顧自朝手機上摁著號碼，嘴裏喃喃著：“賀南程，賀南程…..”
他突然驚醒似地仰起頭問道：“小李，這個賀南程是不是支隊的賀隊長啊？”
“好像的確聽說賀隊有個兒子。”小警察用恍然大悟的語氣說。
小警察起身湊到屏幕前，仔細看了看，“好像是誒…”他又擡頭問宋遇舟道：
“小子，你繼父是不是賀隊啊？”
宋遇舟心裏焦急起來，瞪著小警察，急道：“不是，別打給他！”
老警察瞥了他一眼，顧自撥通了號碼，“先打過去看看。”
宋遇舟的胸口不受控地微微起伏著，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緊張，難道是在害怕會明明白白聽到賀南程親口說不願意再看見他嗎，他明明不在乎賀南程怎麽看他，不是嗎？
他心潮起伏，幾聲微弱的電話鈴聲似乎是即將對他進行審判的法槌聲。
電話終於被接通了，賀南程低沈穩重的聲音響起，明明只是透過手機話筒傳出的微弱的聲音，宋遇舟聽得卻是那麽清晰。
老警察先詢問了賀南程是否就是支隊的隊長後才說宋遇舟的事，“賀隊長，宋遇舟是你繼子是吧，他打人，被拘到派出所來了，你看方不方便過來一趟？”
還未等賀南程回答，宋遇舟就已經先急道：“他和我沒關系！”
老警察回頭瞥了一眼宋遇舟，起身離開了審訊室，臨到門口又回頭道：“給他拿塊毛巾。”
“媽的，給我回來。”宋遇舟吼道。
“怎麽說話的！”小警察板著臉將毛巾遞給宋遇舟，“給我老實點，真當沒人收拾得了你了嗎。”
老警察離開的時間幾乎每一秒都是煎熬，鐘表緩慢地一步步走著，就像刀子般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不可控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嘎吱——老警察推開門，帶進一陣冷風，看樣子電話已經打完了，他煎熬的內心終於受完了刑，得以釋放。
他擡起頭惡狠狠瞪了老警察一眼，似乎是在怨恨老警察強行讓他認清了某個事。
老警察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只道：“小李，把他銬外邊去。”
小警察領著宋遇舟出來，將他重新拷回椅子上，還未坐下，短發壯女人便已張牙舞爪地撲過來，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她一把揪住宋遇舟的領子質問道：
“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宋賢的兒子！”
宋遇舟緩緩仰起頭，一字一字冷冷地說道：“老子是你爹。”
小警察將女人的手掰開，警告道：“我們會處理的，不要動手。”
短發壯女人帶著哭腔委屈地瞪著宋遇舟吼叫道：“我們家彥彥已經被你們害了 ，現在還要來害我老公，你們母子倆是不是來索命的鬼——”
還未說完，宋遇舟驟然一腳踢在女人的腹部，將她踹了出去。
一瞬間，壯女人感到周遭天旋地轉，就連腹內的器官仿佛都在到處亂倒，她被踹倒在地，面色霎時慘白起來，蜷在地上捂著腹部嗚嗚地呻/吟。
他冷聲道：“你再說一遍！”
小警察趕忙拽住宋遇舟，吼道：“你是不是要坐牢！”
壯女人的親戚驚叫著一擁而上，將她攙扶起來，原先斯文的眼鏡男人憤怒地沖上前，罵道：“小雜種，你找死是不是！”
“都給我分開，都想坐牢是不是！”
警察的吼聲制止了已經擼起袖子準備動手的男人，他推了推眼鏡，盡量讓自己恢覆斯文的模樣，“警察叔叔，這種小混混要是不判刑…”
“宋遇舟，你是不是在找死！”充滿了怒氣的吼聲讓現場倏然安靜了下來。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少年身子一顫，緩緩回過頭，他的目光越過眼前一個個的人影，才終於得以瞧見，那個穿破風雨而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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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過神來時，男人已經被送去醫院了，而他則濕淋淋地坐在警車上了，身上的雨水浸濕了皮座椅，浸泡了雨水的衛衣也格外沈重地黏在身上。
“應該得坐牢了吧。”
他在心裏想到。卻並不害怕，甚至沒有讓他的情緒產生什麽多餘的波動，現在無論怎麽樣。他都無所謂。
他被銬在廳內的椅子上等待審訊，雖然已經去過好幾次刑偵支隊了，派出所…..他倒還是第一次來，不過宋遇舟現在並沒有什麽興趣去東張西望地觀察。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老公他很老實的！”
忽然傳來激烈的叫嚷聲，一名壯實的短發中年女人在一眾親戚的簇擁下急匆匆地跑進來，撲在民警面前哭訴道。
“姐，你別急，我們誰都知道姐夫是好人，警察叔叔不會搞錯的。”女人的妹妹忙攙住她。她和她的姐姐長得完全不像，一對愁怨的八字眉反而有點兒像周永勝的妻子。
“那個打人的小子在哪兒，看我不收拾他。”一旁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邊說著，邊和妻子一塊兒將女人攙起。
短發女人仿佛被他的話點醒一般，她拭去了臉上的淚水，瞪著種有誇張長睫毛的大眼睛開始四面尋找宋遇舟。
兩人的視線相撞，看著渾身濕透，又裹滿了泥水的少年，女人啞著嗓子，含糊不清地質問道：“就是你打的我們家阿康？”
她生得很高壯，臉上塗了一個濃濃的大白臉，此刻由於流淚的緣故，看起來像是戴了個臉譜。
宋遇舟冷了她一眼，陪在女人身旁的眼鏡男人激動地回頭朝警察道：“警察同志你看他還這副樣子，根本就是不知悔改，你們一定要重判他！”
短發的壯女人還在語無倫次地講著什麽，只是她越說越激動，說出來的話也同粥似的含糊不清，宋遇舟一句也沒聽懂，只看見她猩紅色的嘴裏不斷往外飛濺的口水。
她激動得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走向宋遇舟。“我問你，我們阿康到底哪裏惹你了，你給我說！”儼然有一種教導學生的口氣。
“問你們自己。”宋遇舟冷笑道。
“我，我們可從來沒有做過什麽虧心事！”女人的妹妹尖著嗓子沖上前來大聲罵道。
“別吵，難不成要在派出所動手啊。”
正在前臺忙碌的警察擡頭制止了一句，為了避免他們越吵越兇，他示意一位年輕的小警察將銬在椅子上的手銬解了開，帶著宋遇舟去往了審訊室。
“為什麽打人？”小警察用凜然的目光盯著他。
宋遇舟低頭瞧著自己破了皮的拳面，一言不發，濡濕的發尖不斷滴落著水珠。
“說話，裝啞巴可是沒有用的。”小警察叩了叩桌面，警告道。
他仍舊不語。
坐在一旁的老警察擡眼瞟了宋遇舟一眼，“這小子還未成年，去聯系他家長。”
“亡故…...”老警察看著屏幕前的信息小聲喃喃道。
宋遇舟蹙了蹙眉，察覺到小警察帶著同情的目光朝他瞧來，他有些惱火地輕輕冷笑了一聲，自從宋賢死後，他最討厭的便是別人眼裏透出的同情。
沒一會兒，老警察站起身，當著他的面撥通了電話，他並沒有開免提，但周永勝粗聲粗氣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到了宋遇舟的耳朵裏。
“你好，宋遇舟是你的兒子吧，他惹事了，請你到江東派出所一趟。”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隨即傳來一陣粗魯的罵聲。
“他媽了個逼，要他死監獄裏最好，老子才不管他呢！”
還沒等始料未及的警察說話，周永勝就掛斷了電話。
“什麽人都可以當家長了。”老警察罵了一句，繼續俯身在屏幕前搜索著信息，不一會兒，他頭也不擡地說：
“這小子好像還有個繼父，打給他試試。”
“別打給他。”一直對所有事情都漠不關心的少年突然焦急地出聲制止。
老警察掃了他一眼，顧自朝手機上摁著號碼，嘴裏喃喃著：“賀南程，賀南程…..”
他突然驚醒似地仰起頭問道：“小李，這個賀南程是不是支隊的賀隊長啊？”
“好像的確聽說賀隊有個兒子。”小警察用恍然大悟的語氣說。
小警察起身湊到屏幕前，仔細看了看，“好像是誒…”他又擡頭問宋遇舟道：
“小子，你繼父是不是賀隊啊？”
宋遇舟心裏焦急起來，瞪著小警察，急道：“不是，別打給他！”
老警察瞥了他一眼，顧自撥通了號碼，“先打過去看看。”
宋遇舟的胸口不受控地微微起伏著，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緊張，難道是在害怕會明明白白聽到賀南程親口說不願意再看見他嗎，他明明不在乎賀南程怎麽看他，不是嗎？
他心潮起伏，幾聲微弱的電話鈴聲似乎是即將對他進行審判的法槌聲。
電話終於被接通了，賀南程低沈穩重的聲音響起，明明只是透過手機話筒傳出的微弱的聲音，宋遇舟聽得卻是那麽清晰。
老警察先詢問了賀南程是否就是支隊的隊長後才說宋遇舟的事，“賀隊長，宋遇舟是你繼子是吧，他打人，被拘到派出所來了，你看方不方便過來一趟？”
還未等賀南程回答，宋遇舟就已經先急道：“他和我沒關系！”
老警察回頭瞥了一眼宋遇舟，起身離開了審訊室，臨到門口又回頭道：“給他拿塊毛巾。”
“媽的，給我回來。”宋遇舟吼道。
“怎麽說話的！”小警察板著臉將毛巾遞給宋遇舟，“給我老實點，真當沒人收拾得了你了嗎。”
老警察離開的時間幾乎每一秒都是煎熬，鐘表緩慢地一步步走著，就像刀子般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不可控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嘎吱——老警察推開門，帶進一陣冷風，看樣子電話已經打完了，他煎熬的內心終於受完了刑，得以釋放。
他擡起頭惡狠狠瞪了老警察一眼，似乎是在怨恨老警察強行讓他認清了某個事。
老警察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只道：“小李，把他銬外邊去。”
小警察領著宋遇舟出來，將他重新拷回椅子上，還未坐下，短發壯女人便已張牙舞爪地撲過來，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她一把揪住宋遇舟的領子質問道：
“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宋賢的兒子！”
宋遇舟緩緩仰起頭，一字一字冷冷地說道：“老子是你爹。”
小警察將女人的手掰開，警告道：“我們會處理的，不要動手。”
短發壯女人帶著哭腔委屈地瞪著宋遇舟吼叫道：“我們家彥彥已經被你們害了 ，現在還要來害我老公，你們母子倆是不是來索命的鬼——”
還未說完，宋遇舟驟然一腳踢在女人的腹部，將她踹了出去。
一瞬間，壯女人感到周遭天旋地轉，就連腹內的器官仿佛都在到處亂倒，她被踹倒在地，面色霎時慘白起來，蜷在地上捂著腹部嗚嗚地呻/吟。
他冷聲道：“你再說一遍！”
小警察趕忙拽住宋遇舟，吼道：“你是不是要坐牢！”
壯女人的親戚驚叫著一擁而上，將她攙扶起來，原先斯文的眼鏡男人憤怒地沖上前，罵道：“小雜種，你找死是不是！”
“都給我分開，都想坐牢是不是！”
警察的吼聲制止了已經擼起袖子準備動手的男人，他推了推眼鏡，盡量讓自己恢覆斯文的模樣，“警察叔叔，這種小混混要是不判刑…”
“宋遇舟，你是不是在找死！”充滿了怒氣的吼聲讓現場倏然安靜了下來。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少年身子一顫，緩緩回過頭，他的目光越過眼前一個個的人影，才終於得以瞧見，那個穿破風雨而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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