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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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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燕淞握住酒盞的動作停頓片刻, 遞到自己唇邊,“侯爺深知我心。”

他眼底帶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早有此意。”

兩人交相碰杯, 清脆杯盞聲響回蕩在兩人耳中。

像是悄無聲息的達成了什麽共識。

燕淞將手中酒水一飲而盡,口中辛辣瞬間蔓延開來,瞬間刺激到了他敏銳的神經和膨脹的野心。

那一月有餘的禁足全然將燕淞心底壓抑已久的苦悶全部逼了出來。

燕程只在乎自己,根本就不配做一個父親。

聽見旁人一點風吹草動就不顧念父子情分,那他有什麽必要隱忍。

登基後還故意提攜其他親王壓在他頭上,擺明了就是威脅他、控制他、打壓他。

等他做了皇帝, 他所擔心的一切威脅就都不存在了。

燕淞輕輕扯了下唇角,轉而走向燕程, 朝著燕程規矩行禮,“父皇,兒臣犯錯讓父皇擔心, 兒臣敬父皇一杯。”

“哈哈哈。”燕程滿意大笑,“知錯能改, 不枉朕疼你一場。”

燕淞眼底帶過一陣幽暗冷光。

山林之中的風拂過篝火火苗, 煽起一陣猛烈火勢,洶湧而來。

深夜,雲皎皎徹夜輾轉難眠,隱約看到營帳上人影晃動, 在角落裏停留許久,雲皎皎驀的警惕起來, 慢慢撐起身循著光影看了過去。

這身影是侍衛裝扮,有些熟悉, 雲皎皎眉眼微動,輕聲試探了下, “東漓?”

人影動了一下,接著蹲下來,停留片刻後轉身離開。

雲皎皎撐起身子,朝著剛剛男人停留的地方走了兩步,驀的在地面角落縫隙裏看到了一張折起來的字條。

從營帳外面被塞了進來。

雲皎皎蹲下身撿起來,接著營帳裏微弱的光線,隱約看到了幾個字。

她看完後,默默的攥緊字條,收了起來。

狩獵自第二天開始,年過十二的皇子與眾臣之子分隊狩獵比試,傍晚燕程親自獎賞狩獵第一的隊伍。

燕程有意讓自己一個兒子帶一隊,共五隊,互相競爭比試,選出最好的那個。

六皇子年幼,每每到了晚上清點,都是打到獵物最多的,朝臣一個勁的誇讚,“諸位皇子各有所長,陛下真是教子有方。”

燕程被哄得很是高興,早早便忘記了前兩日的不快。

六皇子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發,“說來慚愧,這幾日多虧皇長兄幫忙。”

“皇長兄?”燕程挑眉,看向了旁邊。

“是啊,”六皇子直言不諱,“皇長兄見兒臣第一次上山,總是擔心,所以隊伍就在我們周圍,保護兒臣安危,還幫兒臣打了好多野雞和野兔呢。”

燕淞拱手,“六弟年幼,兒臣身為兄長多照顧些是應該的。”

燕程連連點頭,“不錯,你們兄弟間是應當互相照應。”

旁邊李公公讚嘆道,“沒成想,太子殿下禁足一段時間,當真是越來越有長兄風範了。”

燕程獎賞了他們,頗為自得,“朕這次可沒白教訓他,這孩子,還是得時時搓搓他的威風,不然他就忘了自己什麽身份。”

“陛下說的是。”

燕程正高興著,下面一個禁軍侍衛慌慌張張的跑上前,跪在了燕程面前,“陛下!”

燕程斂起笑容,不耐煩道,“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今日午後本是想按照陛下旨意,將反臣顧欽斬首,可……”

燕程微微瞇起眼睛,“可什麽?”

“陛下恕罪!顧欽人不見了!”

燕程濃眉皺緊,嗓音壓著怒氣,“你們是如何辦差的?”

“臣等正在盡全力搜捕。”侍衛頭壓到最低,“已經上報給了武雲侯大人,想必他不可能跑遠。”

“若是顧欽找不到,那就拿你們的項上人頭來換!”

“是是,臣等定當竭盡全力。”

侍衛說完,便匆匆跑下去找人。

消息同樣傳到了雲皎皎耳中。

女眷不宜去危險的地方,活動範圍只有上林苑的幾個花園和果園,還有一些地勢較為平坦的山野。

雲皎皎正在最僻靜的山野閑逛,冷不丁就聽到了這些。

支芙有些不安,“顧大人跑了,該不會記恨咱們做些出格的事吧。”

雲皎皎搖頭,“你不要怕,記恨咱們倒不至於,顧欽記恨的應該是……”

司延!

雲皎皎薄唇輕抿。

一個寧家,一個司延,顧欽現在應當是恨透了,他不可能會放過他們。

不遠處東漓走了過來,雲皎皎想起了那張字條,是李叔他們來接她的消息,雲皎皎轉頭遞給支芙籃子,“我看那邊桃樹上結了不少桃子,你幫我摘幾個吧。”

“哦好。”支芙拎著籃子走開。

雲皎皎悄無聲息的朝著東漓的方向走過去,身影被一棵大叔遮掩住。

東漓身後,還跟了一個阮知韞。

東漓停在了山野拐角處,守著風口,警惕的觀察著四周會不會有人發現他們。

阮知韞望見雲皎皎,快步走了過去,並沒有多說什麽,直接從袖口拿出了一塊令牌。

她塞進雲皎皎掌心,“這宮羽令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宮,不受禁軍阻攔的令牌,原是……原是你哥哥給我父親的,朝臣中只有他有。燕程沿用了宮羽令,但只給了宮眷。你若是離開上林苑不巧碰上了禁軍阻攔,你就隨便說是哪個皇子公主的侍女,編個借口他們不會攔的。”

雲皎皎掌心的宮羽令已經被阮知韞握得溫熱,剛要開口,那邊東漓就咳了一聲。

支芙的聲音傳來,“姑娘,你看這些夠不夠啊?誒……人呢?”

阮知韞也不能多說什麽,握了握她的手就跑了回去。

雲皎皎宮羽令藏在袖口,轉頭迎上支芙,“這呢。”

阮知韞重新回到了營地內,剛剛要進營帳,忽然聽見身後帶著威壓的腳步聲。

接著是阮太師中氣十足的聲音,“回來了?”

阮知韞頓時脊背發涼,面上平靜的回身,“父親,山裏無趣,我想著回來看看書。”

“山裏是無趣。”阮太師示意,緩步進了營帳,“不比偷為父的東西有趣。”

阮知韞腳步僵住,雙手緊握。

“楞著幹什麽?”阮太師坐在主位上,才擡頭看她,“跪下!”

阮知韞心尖一顫,屏氣凝神緩緩跪下。

阮太師伸手,旁邊嬤嬤遲疑了片刻,“太師,念在姑娘是第一回 犯錯……”

“她是第一回 嗎?”阮太師目光深沈的盯著阮知韞,“天天往武雲侯府送信,以為我不知道?”

嬤嬤噤聲,只能遞上戒尺。

阮太師只一個眼神示意,阮知韞便戰戰兢兢的伸出手來。

阮太師從頭至尾嗓音平和無比,卻帶著師者強大威壓,“為父教過你什麽?”

“君,君子不為盜,賢人不為竊。”

阮知韞話落,突然重重一戒尺落在了掌心!

“還有什麽?”

“君子不立危墻,不行陌路……”

又是清脆響亮的一戒尺,“聖賢書你都讀,道理你都知道,知而故犯,訓誡二十。”

阮太師將戒尺遞給嬤嬤,嬤嬤於心不忍,還是硬著頭皮接過來,扶住阮知韞掌心,“姑娘忍忍。”

響亮的戒尺聲回蕩在營帳中。

阮知韞白皙的掌心被打出一道道紅痕。

阮太師聽著,只說,“打完自己去要回來。”

阮知韞並不說話。

阮太師擡頭看她,“為父的話,聽到了嗎?”

“聽,聽到了。”阮知韞咬了咬唇,“女兒不去。”

這是阮知韞第一次忤逆父親。

阮太師皺紋滿布的臉滿是壓抑的慍色,但仍顯平靜,“好,你不去,我去。”

他起身往外走。

阮知韞慌忙挪動,卻聽到父親渾厚的怒音,“誰準你動的?!”

“聖賢書與道理都是父親是教我的,”阮知韞的聲音發顫,“可父親也教過,君子卑以自牧,不欺於心,我問心無愧。”

阮太師回身看了她良久,突然揚手一巴掌打在了阮知韞臉上。

“姑娘……”

阮太師這一巴掌極重,“你問心無愧?才半年,你就忘了你母親怎麽死的嗎?你哪裏來的臉說問心無愧?!”

阮知韞捂著發麻發脹的臉,眼眶通紅,“雲家皇朝是亡了,可他大燕高居廟堂,屠戮百姓。母親自刎投誠換阮家平安,你我因母親而活,卻要奉賊為主,成為欺壓百姓、毀掉千萬個阮家的幫兇!父親一輩子飽讀詩書,您告訴我這都是哪本聖賢書教的道理?”

“哪怕我做不了什麽,只能偷偷幫皎皎又何錯之有,您何苦事事避如井繩蛇蠍!女兒這半年一直很疑惑,燕程所做之事,父親您事事看在眼裏卻從不勸諫。母親生平最愛慕您的學識與氣節,她死後難道把您的文人氣節一起帶走了嗎?!”

阮太師脖頸漲紅,揚起巴掌,阮知韞不閃不避,紅著眼眶直視著阮太師的眼睛。

阮太師手掌微微發顫,最終略過阮知韞,掀翻了旁邊的書架!

書本砸落在地面上灑了一地。

他有些站不穩,旁邊管家忙扶了一下,“太師。”

阮太師擡手制止,一句話未說,轉身離開了營帳。

阮知韞看著父親步履蹣跚的背影,頓時心口塞澀,四周安靜下來,她乏力的輕聲道,“我是不是過分了?”

嬤嬤嘆了一口氣,不知該說什麽。

阮知韞嗓音帶了細弱的哭腔,“可我還是覺得我沒錯。”

雲皎皎回到營帳中,被營帳外擺放的華貴賞賜嚇了一跳。

而旁邊站著李公公,李公公見她回來,笑盈盈的上前,“這是陛下賞賜給姑娘的,姑娘看看,可還滿意?”

雲皎皎看著賞賜,就知道燕程安的什麽心,她彎了下唇角,“滿意。”

“那就好,等明日晚宴的時候,留一下去給陛下謝恩。”

李公公說完,轉身正要離開,又敏銳的捕捉到了什麽身影,“誒,阮太師,您老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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