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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公子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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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公子醒來

連著下了三日的雨終於停了, 都說春雨貴如油,在萬物生長之際,一場酣暢淋漓的春雨給花草樹木澆灌了個徹底, 草木爭先恐後地生長著,花兒也吵吵鬧鬧地綻放著。

金黃色的陽光灑在大地驅散了前兩日的陰霾,營地的帳篷經過雨水的沖刷白了許多,在陽光的照耀下帶著橙光。

一陣風吹過, 掀開了營帳的帳門一角,給暖融融的帳內帶入些許清新的涼意, 一束陽光趁機擠進, 映在榻上沈睡的人身上。

郯明坐在榻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公子疾,輕聲問正在書案整理圖冊的郯清, “弟弟,你說公子會如小師傅早上說的那般在正午之前醒來麽?”

郯清動作一頓,擡頭看了看均勻呼吸的公子, “肯定會的, ”隨後他又嘆了口氣, “君上派了梁尚來處理後續的事, 公子眼看也快好起來了,這小姐又倒下了。”

郯明將公子疾不知何時又伸出毯外的手臂往裏放了放,掖好毯子,心中很是自責。

他垂目道:“那日下那麽大的雨,小姐采完藥回來都到人定之時。看小姐被小風扶著回來我問怎麽回事, 她只是笑著說是下山時不小心崴了腳。我這榆木腦袋就信了, 只想著小師傅采藥回來公子就有救了,未曾深想那時為何小風會抹眼淚, 小姐前兩日照顧公子直不起腰我也未上心,我可真蠢。”

郯明說著用拳頭捶著自己的頭,只恨自己沒有細心些,早些發現小師傅受了傷,也不至於昨日暈過去,現在躺在床上動不了。

郯清此時心裏也不好受。想到今早被小風扶著也要親自來給公子診脈的徐瑾瑜,心裏也像是壓了塊石頭一樣。

經過這次的變故,他對徐醫士的偏見終於打心眼裏改變了。

最開始他確實懷疑過她接近公子是別有用心,他覺得覺得徐醫不簡單,絕非她所說的沒見過世面的鄉野丫頭,會醫術、懂劍法還對天下之事有獨到見解,若只是鄉野丫頭,絕不會那麽有見識,給公子獻計獻策。

當時他還硬著頭皮提醒公子提防著徐醫士,公子當時便訓斥他,說他那般猜忌寒了大秦子民的心,與君上頒布的《求賢令》背道而馳。

公子還舉例說百裏奚和範蠡也是出生貧寒,但是百裏奚助大秦稱霸西戎,拓地千裏,範蠡不僅能經商致富,還能治國安邦。

公子還讓他莫要想得太多,偶爾學學郯明,糊塗點不用看的那麽清。勸解他說不是所有人都不懷好意,事事都防備太累。

他後來也試著放下偏見,以欣賞的眼光來看徐醫士,還跟著他學了太極拳。但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生了根發了芽。

所以他對於徐醫士並非像兄長那樣,對她無比信任地掏心掏肺,準確來說他對徐醫士是有一絲戒備的,因為她確實跟其他的女子不一樣,太過耀眼,太過紮眼,充滿了靈氣。

在河西軍營那半年,他也知道了徐醫士的身份確實沒問題,對兄長也並非虛情假意,而且她對身邊的人都很好。

無論是軍醫營的隨侍費朔、還是伺候在身邊的武婢小風,她從未苛責打罵過,甚至給公子買禮物時還會給他們也帶一份。

徐醫士和公子之間的感情,原來他覺得是公子用情較深。公子不僅對徐醫士關心備至,還隔三差五送禮物,軍中見面不方便恨不得天天給她寫信,甚至為了她答應只娶她一個。

他覺得若是其他的女子,聽到公子這樣承諾定是歡欣鼓舞、死心塌地追隨公子,而徐醫士竟然跟公子提分手,回來鹹陽好不容易和好了又鬧起了脾氣。當時他還挺為公子抱不平,覺得公子一番真心錯付了。

不過經歷過公子遇險他徹底改變了這個想法。徐醫士對公子竟也深情入骨,只是她話藏於肚,不喜言說罷了,不然她不會為了救公子冒著生命危險也要上懸崖采藥。

聽兄長說徐醫士采完藥回來後連濕衣都未換就給公子熬藥,更別說給自己處理傷口。前兩日更是不眠不休地守在公子榻前,親手為他針灸,親口給他餵藥。

現在公子快醒了,徐醫士倒下了。她昨夜暈過去時著實給他嚇了一跳,趕緊喊白醫士過來給她診治。

白醫士說她不僅腳腕上有傷,腰上定是也有傷,加上受了風寒,心力交瘁,原來公子未脫險,鹹陽也沒有消息她全靠著一口氣撐著。

昨日正午公子好轉,君上派的人也過來了,她心中撐著的那股勁兒散了,也就病倒暈了過去。

郯清現在只希望公子早點醒過來,公子好了,他們懸著的那顆心也都能放下來了,徐醫士看公子醒了應該也能快些好起來。

郯明斟了一盞溫熱的茶,又拿了一個銅勺回到榻邊,準備給公子疾潤喉。

公子的面色明顯變得有血色的多,不像之前慘白的像帳布那般,臉上的那道傷口已經結了痂,小師傅說每日抹藥膏的話不會留疤。

正在他舀起一勺水準備往公子口中送時,突然看到公子眉頭一皺,掙紮著張開了眼,隨後傳來一聲沙啞的聲音:“你說瑾瑜怎麽了?”

銅勺啪嚓掉到了地上,郯明眼睛一亮,將茶盞往榻邊小幾上一擱,激動道:“公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郯清也沖了過來,聲音有些顫抖,“公子你醒了,太好了。”

“郯明,扶我起來,我要去看瑾瑜。”公子疾用手撐著上半身,手臂繃得緊緊地,白色的褻衣有些亂,露出青筋暴起肩膀肌肉,可以看出來他有多用力。

公子疾從未感到自己的身體如此虛弱,如此不受控制,一個起身的動作竟然還要手臂撐著才能完成。

在蘇醒之前,他一直混混沌燉的。若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中了毒,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被鬼怪控制了,把他困在光怪陸離的夢魘中,身體脫離自己的控制。

後來他聽到有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一直在他的夢中縈繞,先是輕聲說他安排的事情都處理好了,草藥也采回來了,讓他不要擔心了。

隨後又帶著哭腔地控訴他不守承諾,不聽話,說好的一根頭發也不能掉的,他怎麽就這副樣子,那原來說的咬他做懲罰就太輕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熟悉的聲音消失了,他再度陷入混沌,直到剛才他聽到了那個稱呼“小師傅”和“小姐”,是郯明在說話,還有郯清的聲音。

他激動無比,他終於能清楚地聽到外邊的聲音了,郯清回來了還說君上派人過來了,那就說明事情正在處理。但是聽他後邊的話怎麽說瑾瑜情況不太好,郯明又說那番話像是說瑾瑜采藥時受了傷,似乎還傷的挺重。

他想要睜開眼但是眼皮仿佛粘在了一起,渾身也跟被繩子綁著一般動不了分毫。

掙紮了許久,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一臉震驚的郯明還有喜極而泣的郯清,心中慶幸瑾瑜把他救回來了,他也終於醒過來了。

郯明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下榻,郯清也拿著衣服候在一邊,等待著伺候他穿衣。

樗裏疾看著兩人,笑罵道:“我又不是幾個月的乳娃,用不著這般小心,還怕把我磕著碰著咋地?”

郯明攢眉道:“公子,你不是乳娃,你現在是玉盞,一個不小心摔地上就啪嚓碎了。”

郯清給他穿著衣服,也連連點頭,“對,公子你現在餘毒未清,還需好好養著,我去拿大氅給你披上。”

公子疾雖然很想反駁,但是想到剛開他起榻都費勁,還需要郯明來扶,如今站著穿衣都頭發暈,他也的確沒多少底氣,心中暗念這九重殺果然太毒。

“郯清,事情都處理好了?”他問。

郯清拿過來大氅,給他披上,“是,你那日暈倒之後小姐結合那獨臂的供詞,還有從死士身上搜出來的信件,推斷出來幕後之人的真正目的,交代了我該如何處理。”

公子疾神色一凝,“先簡要與我說說。”

心中暗忖:那些死士見無力抵抗直接咬破口中毒丹自盡,必是不想要或者被人訊問出什麽。

因為對於幕後之人來講只有死人是最安全的,骨頭再硬的殺手也難保證“寧死不屈”,酷刑之下也有可能招認。

然而死士身上竟然留有信件,這就相當的矛盾,這信件怕是故意留在身上的。郯清的話正好驗證了他的猜想。

“公子,那獨臂叫李厲是李紈親父,李紈就是在河西軍營犯了軍紀被罰去陷陣營的人。”

“那些人我記得。”公子疾理了理袖子說道。

郯清接著說道:“另外六人也是這種情況,他們都認為兒子死在河西之戰是因為公子,對公子懷恨在心,後又受人挑唆來刺殺公子。那幕後之人除了拿他們當擋箭牌,還將太子也扯入此局,從死士身上搜出來的信件跟太子的筆跡一樣。”

公子疾聲音微冷,“那人怕是要宣揚這場刺殺是太子所為,若是再歹毒些怕是還要將瑾瑜拉上,說太子不是因為怕我奪太子之位,而是太子為了一個女人殘害手足。”

郯明重新倒了一盞茶,遞給公子,驚訝道:“公子你可真聰明,跟我小師傅推斷的一樣。弟弟說他那日還未到鹹陽聽到流言四起。有人說公子你仇家太多被人刺殺,有人說是太子因為記恨公子橫刀奪愛,秘密安排殺手刺殺你,反正大秦人心惶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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