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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一七七章 新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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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一七七章 新寵妃

譚五月遞牌子就請見常皇後, 接了諭旨讓第二天進宮。

因為懷有身孕,她走得很慢。剛邁進坤寧宮的門檻就見旁側飛快擡過來一列轎攆,前頭的引路內監不住的拿避塵驅趕, 口裏也不斷呵斥, “李妃娘娘過來給皇後娘娘請安,前頭的閑人統統都退在一邊跪迎!”

幾個大力太監擡著的轎攆上是個模樣精致至極的女人。

鵝蛋臉細長黑眉, 皮膚尤其細膩白得像在發光, 滿頭華貴珠玉目光高傲。民間一寸一金的天水碧,做成整幅裙子長長地拖曳著。女人略過譚五月身上的四品雲燕誥命夫人服, 覺得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人物,就收回目光再也不肯多看一眼了。

這是景帝的新寵李氏, 近些日子可以說是紅得發紫。

譚五月這幾個月還算是這座宮城的常客, 聽說這女人是朝鮮國的一位什麽王爺家的翁主,因為模樣姣好善於音律,這些日子極得恩寵。

景帝好像很稀罕這位朝鮮來的美人, 一個月倒有半個月是歇在這位的屋子裏。名貴的珠寶布料流水一樣賞下來,說是捧在手心也不為過。

李氏身子嬌弱有頭暈目眩的病癥, 被皇上特許可以在宮內乘坐轎攆。這可是皇後娘娘才有的殊榮,所以說這位現在是皇上跟前一等一的紅人, 狂妄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伺候的宮女太監們都規矩地跪在地上。

按照規例譚五月這種外命婦自然是要等在後頭的,她也不是爭搶的性子, 就扶著偌大的肚子老老實實地跪在一邊。她自己還沒有覺察什麽委屈,只是動作略顯笨拙。這一幕剛巧落進出來相迎之人的眼裏,這份規矩立刻就變了味道。

李氏是過來給常皇後請安的,一眼看見坤寧宮的大宮女陳彩繡過來, 還以為是迎接自己的,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她即便再受恩寵, 也知道這宮裏哪些人是萬萬不能得罪的,連忙吩咐擡轎子的人頓住,端起一絲笑臉準備打招呼,卻見陳彩繡昂頭走了過去。笑著給後面一個面目平常的婦人行禮,又親自攙扶起來一同進了坤寧宮。

這一幕實在太過打臉,引路太監沒想到坤寧宮的彩繡姑姑這麽不給李氏面子,這時候恨不得縮在墻角,所以根本不敢吱聲。

朝鮮國受中原文化熏陶已久,李氏有些鬧不清狀況,就以為自己年紀小不懂裏面的道道,於是操著略顯生硬的官話問,“剛才……那個四品誥命很尊貴嗎,彩繡姑姑竟然越過我先迎了她進去?”

這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的女人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區區四品誥命?

宮女子和太監們都低了頭,因為這個問題實在是難以回答。皇帝身邊的女人的確尊貴,可這尊貴也分三六九等。你一個小小的五品貴人,是沒有資格讓一個四品外命婦跪在路邊相迎的。

宮城裏不缺紅人,若是不懂規矩鐵定活不長久,看來這個李妃紅不了多久了……

常皇後這些日子因為親自看顧新生的小皇子,容顏憔悴不少。看見譚五月很高興,拉著她的手打量一番,“你也是快要生產的人了,就應當在家裏好生呆著。要是有什麽差錯,我可承擔不起周指揮使的怒火。”

陳彩繡插空就把剛才的事說了。

常皇後很不滿,轉動著手裏的帕子,毫不見外地埋怨,“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貴人,你給她行大禮做什麽。今年新封的這些個我都不愛見,妖妖嬈嬈地一副狐媚樣子,跟她們生氣就是給她們天大的面子……”

譚五月倒是不怎麽在乎,說了句老實話,“我婆婆說宮裏的人都開罪不起,讓我只管多行禮少說話!”

言語質樸可愛,但十分符合她原本的性子。

常皇後一下子就笑了起來,“只有你這個死心眼,什麽事都是板板整整的。以後在外頭要先顧著自個,畢竟肚子的孩子才是咱們最要緊的。說句不中聽的,那是比爺們都中用的底氣……”

得知譚五月是專程進宮來送滋補藥材的,常皇後一時間怔住了,良久才拍著譚五月的手,“真是我的親妹妹,知道我缺這些東西就趕緊送過來。我娘家人寫信,說也收羅了不少東西想送過來,可惜天遠地遠還不知什麽時候能到呢?”

周秉如今是顧忌外在名聲,可底子在那裏,他願意家裏女眷跟中宮皇後交好,那誰也管不著。

就是有言官說三道四,他也無所謂,皇帝無非是申飭幾句罰幾個月的俸祿了事。像他把公主府的護衛統領宰了,最後說是北鎮撫司例行辦案,雷聲大雨點小,走了一趟涼州後就不了了之,連榮壽公主都沒說什麽。

罰俸祿更是無所謂,人家老婆自己開鋪子能掙錢。府學胡同的周家宅子,從來都不指望周秉領回家的那三瓜兩棗。

話說回來,長興候為女兒準備的東西肯定是最好的。可現在皇帝態度未明,這個金貴至極的小外孫最後能不能好好活下來順利長大還是未知。老人家為了避嫌,又防著那些言官說三道四,準備的東西只能精煉了又精煉,於是就在路上耽誤了。

周秉混了兩輩子,對這些門清。

有一個傳說,說是能送進宮裏的東西自然是好的,但不是最好的。最好的已經讓那些皇商們截流下來,或是送人或是私下賣了高價,只有像是周秉這種大權在握又人緣極廣的人才能弄到最好的藥材和補品。

面對皇後的感激,譚五月面色有點赧然,“都是我家二爺路子廣,說這些都是頂好的東西。要是按照正常程序進來,還不知要落到誰的口袋裏。不如讓我親自走一道,也不耽誤娘娘將養身子……”

兩人在這邊絮叨,就聽到外間一陣喧嘩,說是在外等候的李氏忽然暈倒了。

這才剛剛初夏,說起來是京城最好的時節。等了這麽一會功夫就暈倒,打量這滿宮的人都是傻子。

常皇後有些不耐煩李氏的矯情,低低地嘀咕,“三天兩回就鬧這麽一出,也不知道這身子是不是棉花絲做的。皇上的口味竟變得這般奇怪,開始喜歡這種風吹就倒的病女子……”

大概是兩人相處得實在愉快,常皇後竟然把心中所想嘮叨了出來。偏殿一時靜寂無聲,譚五月不知道怎麽接話,和常皇後面面相覷,過了一會才擠了句老實話,“其實我也很煩那些總往周秉身邊使勁湊的女人……”

常皇後靜默了一會,忽然噗嗤一聲大笑了出來,“我就說你前世肯定是我的親妹妹,說的話做的事每一件都對我的性子。眼下小皇子還見不得人,等大一點了我讓他好好好拜見你這個姨母!”

這是要更加親近的意思,譚五月就很有分寸地笑笑,並沒有十分當真。

常皇後說完就收斂了笑容,擺出一副端莊的氣度,扶著手出去處理宮務。譚五月被坤寧宮的宮女恭敬送著往外走的時候,就見太醫院的人匆匆地趕來,面上卻沒什麽焦急的神色,想來對李氏的經常性暈倒已經駕輕就熟了。

到了晚間譚五月說起這件事,周秉才向她說起餘下的事。這回李氏的暈倒倒是貨真價實沒有作假。

這位朝鮮國來的外邦美人竟然懷孕了。

宮裏的人各懷心思,只有景帝欣喜異常。他的後宮有各色佳麗,他平日裏也算勤懇,奈何宮裏就這麽幾個孩子。眼珠子一般看著,個個都還是瘦弱得很。

人丁興旺也算是他的一項功績,所以景帝給李氏提了位份。暫時沒有想好合宜的封號,就按照妃位的品級供應一幹用度。

和皇後娘娘的低調處事不同,這位新晉的李妃娘娘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肚子裏懷了金疙瘩,一天三頓頓頓不落地讓太醫院進貢最最上等的雪蛤阿膠,稍稍不合意就要鬧到皇帝跟前。

皇帝對她倒是出人意料的縱容,這就導致李氏變著花樣折騰內務府的領事太監。不知她從哪裏聽說,最後還特地指定要用京城前門大街二我芳的東珠。不是為了鑲嵌首飾,而是要用碾碎的東珠勻面,品相差一點的都不行。

能當內務府領事太監的都是人精,知道李氏後知後覺地終於醒過味兒,不敢和常皇後硬扛,就把矛頭指向了平日裏與常皇後交好的譚五月。

要說接下這樁生意二我芳是穩賺不賠,但孟掌櫃也留了心眼,對著前來采買的領事太監笑臉相迎,嘴裏卻是一味的推辭。

“剛巧前頭禮部侍郎薛大人家的小閨女出閣,因為喜歡二我芳的各式物件,就指明在我們家辦嫁妝,把我們店裏最好的珠子都買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次等貨,我都不好意思拿出來臟了您的眼……”

領事太監想了一下,就說要不然就把這些次一些的珠子給我,我原價給你,糊弄一下李妃娘娘就是了,反正到最後都要壓成粉末子……

孟掌櫃雙手直搖,笑著直言,“您不是難為我嗎,我要是做了你的這樁生意,明兒我的鋪子就要關門了!”

京城裏的鋪子,那是把誠信二字看得比命都重要。

領事太監左右為難,回去又不好交代。那李氏現在仗著肚子裏有貨驕縱無比,可到底不過是個番邦女子。眼下皇上正是熱頭上,誰知道能稀罕幾天?

孟掌櫃心裏暗罵這些見風使舵專門甩禍的人,臉上卻是熱情依舊的建議,“不如請大人多走幾家,我就不信全京城扒拉不出幾顆上好的珠子?”

領事太監心想只能如此了。

孟掌櫃心想二我芳也是一個外邦女子可以算計的,真是馬不知臉長。等領事太監一出門就派了個機靈的小夥計跟上,務必要探聽清楚這件事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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