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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一七六章 佞幸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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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一七六章 佞幸之臣

處理完涼州的事物後, 鄭楷和高顎交接後安排大家回京。

也許是歸心似箭,回程一反常態的順利,將將到了河北境地的時候, 皇上的旨意隨著邸報一起過來了。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包括涼州衛、西寧衛、青海衛、永昌衛的邊軍將領們都有豢養私兵的跡象,這些拿著皇家軍餉的兵們已經漸漸演變成將領們的家丁。更讓人感到後怕的是這些人眼裏只認主子, 家國的概念反而很淡漠。

朝堂頓時忽然, 老臣和國子監的學生們都上書要求徹查。

景帝雷厲風行地下達了數十條旨意,終於露出整整隱藏了三年的獠牙。

這回借著尤燕林意圖叛離的案子, 將這些邊軍將領來了個大規模的調防。裏頭自然有不服的將領擺資歷,但只要擺出尤燕林種種駭人聽聞的舉措, 被查勘的人喝令“是否做下一個尤賊”, 這些人大都就偃旗息鼓了。

尤燕林的屍首被石灰腌了,快馬加鞭地送回京城。

內閣商議了許久,三天內拿出了處置方案。尤燕林的妻女子侄雖然逃走, 但還是被搜尋到蹤跡,緝拿送到刑部後很快都判斬決。家奴發賣家產全部充公, 三輩之內的族人永世不得參加科舉……

刑部的書吏將文書張貼到京城各處大街時,就有人感嘆是否太過, 因為尤家被處極刑的名單裏還有三歲的幼童。但這種疑惑很快就沒了,發善心的兩位朝臣被狠狠申飭了。

景帝讓他們去看鄭楷發回來的奏報。

從小革嶺天坑起出來的骸骨堆砌成山, 或是被擄奪過來的鄉民,或是被狠狠壓榨的犯錯軍戶。他們無一例外的最後都變成了老弱病殘,往往是一場小小的風寒人就沒了,死後就隨意丟棄在廢舊的深坑裏。

因為天坑地勢險峻, 守著關隘裏頭外頭的人很難隨意進出。那些壯美的梯田整齊的石渠,都是這些可憐人拿骨頭堆出來的。

謝永能找到天坑, 除了運氣好,還因為有那位參將透露了大致的消息,最後才有機會將這件破天大案翻出來。

景帝說涼州衛的私兵只認尤燕林,小革嶺天坑裏的佃農只懼怕尤燕林。說這樣的混賬他有必要讓其子孫活著,讓世人看大正朝的笑話嗎?

朝臣們都不敢再吱聲,因此維持原來的裁度。

聽說斬首的那天京城百姓扶老攜幼地去看,被押解進京的尤氏是一個大家族,黑壓壓地一片人。最後午門臨時搭建的木臺被為數眾多的死刑犯們的血泡得發黑,用水沖了好久都不幹凈。

大正朝很少一次性當眾處決這麽多人,甚至還牽連到其無辜家人。朝中的風氣一時肅然,很多囂張慣的人都在想自己往日有沒有觸及國法。

景帝登基後以仁德治國,很少有這種不留情面地措施,這回終於顯現了他性格當中極強硬的一面。他要做個仁君,可不介意使用雷霆手段,這個尤燕林是涼州的地下王,是正正犯了景帝的忌諱。

邊軍將領們本來就受制於文臣,這回事之後僅剩的一點驕矜沒了。好在景帝順便整飭了兵部,明旨以後不得隨意克扣士兵們的軍餉,違者重處重罰,文武雙方就維持了一種稍稍別扭的融洽。

而高顎也上書重申涼州衛的重要性。

涼州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東接蘭州西通新疆,山脈前隔沙漠後繞,“通一線於廣漠,控五郡之咽喉”。整個涼州,西邊是祁連山,東邊是騰格裏和巴丹吉林兩大沙漠。扼住了涼州,就等於扼住了絲綢之路的咽喉。

景帝仔細思慮後,認為尤燕林之所妄自做大,還是因為往日的權限太大。因此廢除原來的指揮使大營,下令將新的衛所前置,新衛所位於涼州古浪峽東側。

這就是後世有名的“金關銀鎖”,是個十分險要的地方。峭壁千仞勢若蜂腰,中有小道蜿蜒西竄。最窄處寬僅數米,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裏是實打實的清苦之地。

鄭楷一行奉了皇令一路勘察沿路修建的水庫堤壩以及官道驛站。

有些因為年久失修已經搖搖欲墜,有些卻是維護得很好。鄭楷帶著得力下屬,大都是私下悄悄看了,回來就寫奏報,天亮後就由周秉的屬下快馬送往京城。

堂堂錦衣衛的番子們都成了現成郵差,但因為有周秉坐鎮,難得沒人有怨言。

於是鄭楷對周秉的印象更好,態度也越發溫和。甚至想調停周秉和桑樵之間的矛盾,私下說了好幾回。

桑樵最後沒法,只得將岳父江閣老對周秉的評價說了出來。江閣老說周秉此人腦子活泛手段,行事不拘小格,假以時日必成禍患。大正朝難得遇見一位明君,萬萬不能毀在這等佞幸之臣的手上……

很顯然,周秉就是這個還沒有來得及蛻變成功的佞幸之臣。

鄭楷雖然也是寒門出身,江閣老曾經是他的終極偶像。

但是對江閣老僅憑個人感官就能利用權勢打壓他人,心裏感到很不以為然。他畢竟不是新手,就當面渾不在意地掠過此事,回頭該幹什麽就幹什麽。甚至和周秉楷玩笑,說他日犯在錦衣衛的手裏,還望周指揮使能網開一面……

鄭楷往日只知道案牘文書,這回出來經歷火海經歷戰亂,親眼看見過兩軍對陣時血花噴濺。就明白這世上有些事適合用筆用嘴巴,有些事只能直截了當地動刀子動槍。

所以這趟涼州之行周秉雖然是陪太子讀書的架勢,但終歸還是有了個值得一交的朋友。

出去的時候還是冬天,回來的時候京城已經是春末了。周秉並不知道桑鄭二人對自己的觀感,迅捷地辦完交接之後謝絕了同僚們的邀約,趕著回到府學胡同見家人。

譚五月已經到了大腹便便,但比同齡的孕婦要健康利落許多。一邊親自為歸來的丈夫倒熱水澆背,一邊絮叨著家裏的大小事。

“這兩個月王肯堂時時過來看,說孩子長得還行。他不擅長婦科,每回都拖了另外的太醫一路過來。人家診完脈,他又過來診一回脈,別人下的藥單子反反覆覆地斟酌,錯一個字都不行,把那幾位老太醫氣得不行……”

王肯堂精於醫道,但對於人情世故總好像欠缺了那麽一點。好在他得皇上愛重,又有周秉在後頭撐腰,所以日子過得還算逍遙。

熱水滾燙,澆在身上舒服得不行。

周秉撿了幾件好笑的事情說了,至於那些兇險則一字不提。濕氣氤氛,屋子裏有些發潮,他卻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能跟家裏比,長長嘆了一口氣半扶著譚五月的腰身,十分疑惑地問,“這裏頭就是我的丫頭嗎,怎麽看起來這麽大個,她吃什麽長大的?”

王肯堂診脈是一等一的,非常確定地說這回懷的是女兒。

譚五月腰身鼓鼓但四肢纖長,所以看起來只是比從前豐腴了許多。因為日子過得舒坦,家裏也沒什麽鬧心事,她的神情悠然恬淡,看起來更有女人的風致。

她打了一下丈夫不安分的手,繼續說話,“中宮皇後娘娘上個月生了一位小皇子,但是大概身子不好,並沒有往地方上大肆宣揚,連滿月都沒有做。皇後娘娘說,皇上已經派人到崇福觀請張真人進宮幫小皇子祈福……“

周秉在涼州消息落後,還不知道中宮嫡子已經順利降生了。

還在想這位中宮嫡子地位尊貴,怎麽就這般馬馬虎虎地宣告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就是因為那位新生小皇子大概不好將養,這才沒有大肆宣揚。要不然這是何等重要的事,民間怎麽連一點熱鬧的反應都沒有?

他嚴肅起來,“小皇子的身子真的很糟糕嗎?”

譚五月知道他一直對大皇子有可能最後登上皇位感到耿耿於懷,就笑著安慰,“也不是很糟,就是比一般的孩子稍稍弱了一點。但當娘的就是這樣,孩子打個噴嚏都覺得天要塌下來。皇後娘娘不顧產後虛弱非要事事親自照看,所以對小皇子也越發緊張些……”

還有一件事,就是涼州消息傳來時皇上執意要盡快處決尤燕林的一眾家小。

那時候皇後娘娘將將臨產,聽說這件事後覺得大開殺戮有違天和,怕損了小皇子的福氣,就出面勸了兩回。

奈何景帝已經打定主意,無論誰來勸都不聽。皇後娘娘心裏多少有不愉快,最後就鬧成了這幅樣子。就連皇上輕易都見不著一回初生的小皇子,聽說對皇後娘娘頗有微詞。

周秉慢慢靠浴桶邊沿,心想只要不是大皇子日後繼承皇位,就無論如何也清算不到自己頭上,所以這位小皇子來得太及時太重要了。

他心裏有一種掙脫既定命運的興奮,立刻撐著身子仔細囑咐媳婦,“這趟出門我留心收集了不少好藥,就是預備你生產後身子骨弱。這裏頭你分一半出來,先讓王肯堂過來掌眼,看看能用的就趕緊送到宮裏去。”

他做這件事倒不是趨炎附勢,而是雪中送炭。

即便常皇後貴為皇後,因為宮裏種種繁瑣規矩,有些日常所用的東西也許不是最最頂級的。加上現在和景帝的關系微妙,保不齊有不長眼的小人在暗中使絆子。

譚五月明白丈夫的心思,立馬就應了。她倒是沒什麽功利心,而是和常皇後相處了這麽久,明白這些貴人們看起來處處高人一等,其實過得並不如面上風光,心想能幫襯一把就幫襯一把,也算是給周秉結一個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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