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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一二章 一場心照不宣的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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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一二章 一場心照不宣的過場

周秉利落地一撩袍子, 很快就利落走遠了。

周圍的動靜開始喧囂起來,臨羨閣畢竟在西北角的角落裏,又在上風口, 所以一時半會大火還燒不到這邊來。譚五月越想越覺得不對, 即便是因為中秋夜宴到處都掛著燈籠,但這裏可是皇帝的行宮, 怎麽會燃起這般大的火來?

正在猶豫要不要出去看一眼, 就聽身後傳來輕微腳步聲。

林夫人披著一件銀灰色的織錦褙子,面上雖然有焦急之色, 卻語氣堅定地阻攔,“……我在宮裏待了將近二十年, 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看多了, 所以咱們這時候最好在屋子裏老實呆著,省得日後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和周秉說的竟然大同小異。

譚五月停了腳步,安靜地頷首, “我知道了,您先去歇著吧, 應該有很多當值的人趕過去救火了。行宮負責值守的人都是精幹的,興許還沒等咱們緩過神, 這火就被壓下去了……”

林夫人想到景帝那張年青穩沈的臉,嘴角緊抿, 微微地出了會神,過了一會才搖了搖頭,“外頭這麽鬧,只怕大家都起來了。我坐在這等著就是, 沒看到大家都安穩我也睡不著……“

譚五月從前也不怎麽關心京都的人和事,關於周秉的一切都是周圍的人傳遍了, 她才聽說了一二。一方面是她心存怨憤,二是實在不願意聽到那人過得如何得意張狂,就刻意規避了對方的諸多音信。

現在真是兩眼一抹黑,發生過什麽和即將發生什麽完全沒有預兆,只能坐在這裏空等幹著急。

周秉心急火燎地一路疾行,路上遇到三三兩兩的值守護衛,大家顧不得言語都是一臉急切慎重,等到了景帝暫住的豐慶閣時才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宮門半掩,原本應該在大門前守著的大力太監竟然一個都不在。門裏依稀間已經有灼熱的火焰撲騰,也不知裏面的人是死是活。

大家正在遲疑時,就從旁邊沖過來一個白胖的青衣太監,急急地拍腿說話。

“怎麽還有幾個人堆在這兒不動,皇上和幾位娘娘見勢不對,已經早早移駕去了前頭的崇光閣。太後娘娘傳話說,讓所有的衛士都先過去守著。等明天一早務必要把今晚起火的緣由查清楚,省得有人要趁亂謀害皇上……”

崇光閣位置最高,是馮太後休憩的地方。

有護衛眼睛尖,認得這是馮太後身邊的一個主事,聽了這話頓時放下一口氣,“……皇上無事就好,還請公公回去說兩句好話,我們定會把鬧事的家夥揪出來。”

起這麽大的火,還沒有及時救治,若說不是人為簡直是睜眼說瞎話,就是不知道有幾個倒黴家夥的烏紗帽要掉在地上。

十幾個護衛正準備跟著白胖太監往外走,周秉忽然住了腳步,一臉遲疑地轉過頭,“這位公公,我怎麽好像聽到裏頭在裏頭呼喊,是不是還有人沒有撤出來?”

白胖太監一臉的不耐煩,翻著白眼哼了一聲。

“反正咱家是親眼看到皇上和娘娘們去了崇光閣,裏頭即便有人也是不打緊的小夥者,這位大人要是覺得不放心盡管可以沖進去看看。不過別怪咱家沒提醒,這火已經翻到院墻上頭來了,當心你自個的小命不保!”

小夥者是園子裏負責灑掃的小太監。

有和周秉相識的護衛就好心地小聲勸,“別沒事找事,咱們趕緊過去集合,省得日後有人把宮裏失火的帽子扣到咱們身上來……”

出了這等大事,還不知道哪幾個腦袋不保,即便他們幾個是負責外圍保衛的護衛同樣難以逃脫,所以明哲保身才是當務之急。

周秉聽著不對,眼神就漸漸冷了下來,“……日後的事自然日後處理,不過皇上是住在豐慶閣的,負責的守衛即便不在,也要先將大火熄滅才是正理,哪有放著不管的道理?”

白胖太監頓時火冒三丈,冷笑連連,“合著這位大人是在質疑咱家撒謊呢,腳長在你身上,你願意幹嘛就幹嘛。不過這會這麽多人看著,別說咱們沒有攔著你往火坑裏跳!”

雖然和從前有些不同,但周秉已經有了決斷。

今次的事絕對沒有看起來這麽簡單,有些人是不是想趁機作亂不知道,但想趁機撈取好處倒是真真的。他早就不是當年一心激進的毛頭小子,就笑著作揖,“總歸是一條性命,我過去親眼看看才放心……”

話不待說完人已經退後好幾步,轉眼就消失在豐慶閣的大門邊。

白胖太監氣得直跳腳,臉上變幻了幾道後看了看即將撲過來的烈焰,懶得再白費功夫,擡腳就往前走。

幾個護衛面面相覷,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卻說不出哪裏不對。宮裏當差的人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都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所以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走了。

先前和周秉搭話的護衛姓陳,走了幾步後卻機警地落在最後面。

他倒不是讚同周秉的救人之舉,只是覺得這個白胖太監來得突兀。

要是這人說謊,皇上和娘娘們沒有及時從起火的豐慶閣裏撤出來……

陳護衛略微多想想,就覺得腦袋一陣發麻。

他也是出身世家,自然曉得馮太後和景帝前些日子的一番明槍暗箭。但那只是小打小鬧,是在臺面下的勾當。如今這番明火執仗地在行宮裏放火,還不準底下的護衛們去搭救,這裏頭包藏了什麽禍心簡直是路人皆知。

周秉一進豐慶閣就極利落地扯了一塊厚重的藏青幔子丟進走廊下養魚的水缸裏,等吸了大半水分後迅速裹在身上。剛才他說聽到裏頭有人呼救並不是胡謅,只是因為叫聲簡短,並不確定呼救的人是男是女,而且也不知道那人的具體位置。

不過是短短的幾息,大火已經將周秉身上的幔布逼幹了略半水汽。

他身邊不住地掉落燃燒著的黑色木塊,有幾塊若不是閃避得快,險些打在周秉的頭上。饒是如此,身上的袍子還是被撩開了好幾個黑色的破洞。

急切奔跑間,周秉忽然有一點後悔。

雖然說富貴榮華險中求,但眼下這副光景還不知道怎麽脫身呢。那回在二林寺的地宮裏也是遭遇了大火,但因為身邊有譚五月相隨,反而並不覺得難捱。

他已經兩世為人,心裏清清楚楚地知道譚五月對富貴並不熱衷。許多事已經與從前不同,這回不知深淺的往前奔,也不知道是否蠢極?

越往裏走,周秉越覺得奇怪。

按說大火起來時住在裏頭的人肯定是驚慌失措的,奔逃時指不定要把屋子裏的東西弄亂,但豐慶閣除了大火肆虐外,甚多家私或是鏡臺上的小物件都還是齊齊整整的。

鋪天蓋地的灼燒下,周秉腦袋有些發暈,記不得上一世到底是怎麽把困在火場當中的景帝救出來,只記得到處都是緋紅的火焰。

飄飄渺渺的,卻一舔就是一道撕心裂肺的傷痕……

仗著身上濕重的薄毯,一間接一間地排查,最後簡直是橫沖直撞地沖進最靠裏頭的一間屋子。

這處倒還好,大火沒有蔓延過來,只是有漫天嗆人的黑霧。沒尋著人的周秉心裏有些發涼,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幸,結果一擡頭就見一個人悄無聲息地站在角落裏。

那人穿著明黃色的四團龍常服,原本正盯著地上看著什麽,聽見動靜後面上沒有絲毫驚慌,還氣定神閑地回頭笑了一下。

正是當今皇帝。

周秉大喜,來不及思量正準備開口說話,就見景帝身形一動,黑色的靴子邊露出來一個年青女人的頭顱。

那女人一動不動,頭發散亂,穿著一件交領的寶藍色纏枝蓮暗花褙子。看不清臉,耳朵邊上的明珠墜子卻在火光下閃耀著溫潤光華。

雖然境地很危險,景帝卻並不顯得慌亂,甚至好整以暇地彈了一下袖子口,說了一句略有些奇怪的話。

“周靜山,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呢……”

靜山是周秉的表字。

周秉心裏咯噔一下,還沒轉過彎來,已經本能地顯現出一臉的懵然,胡亂跪在地上語無倫次,“皇上……你怎麽還在裏頭,外面的人都說皇上和娘娘們老早就撤出去了。我是聽到有人呼救,心想總歸是條性命才急匆匆地進來查看……”

首先得撇清自個,越無辜越好。

……而且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

景帝臉上的笑容更加煦然,然而屋子裏的空氣實在逼仄,他忍不住咳了幾聲才誇讚起來,“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有赤子之心,難為你連人都不知道是誰就敢往裏闖……”

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加輕了,語氣卻依舊淡淡的,“剛才徐淑妃為了救我被房梁砸中後背已然身故,此處僅剩我一人。所以你護著我出去就是了,無須再為她費心了……”

徐淑妃……沒了?

在上一世大皇子登基,羅列了周秉幾十條罪狀,其實最根本的心結就是行宮大火時,沒有搭救景帝身邊隨伺的徐淑妃,讓她年紀輕輕就活活燒死在火場。

徐淑妃就是大皇子的生母。

周秉糊塗了半輩子,到這輩子才隱約知道這場內情。

當年他連冤枉都沒處喊,因為那時節他根本就沒瞧見過徐淑妃。但現在的情形也好不到哪裏去,皇帝已經擺明了不想管徐淑妃的死活。

周秉如今看事情通透許多,把前因後果一想就明白了大致。心頭猛地一跳,腦袋卻壓得更低了,幹脆伏著身子小心道:“還請皇上節哀順變,徐娘娘即便身死也是得償所願。不過此處艱險外頭火勢太大,不如我背著皇上一路沖出去。”

景帝猶豫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安靜附首。

周秉把尚帶了濕氣的幔布披在景帝身上,這才把人小心背起。他本就身材高大,這時候又憋了一口氣,循著記憶猛地往外沖。

餘光裏就瞧見倒伏在地上的女人露出光潔的額角,上頭有顏色暗紅的一蓬血正慢慢地往外淌。

不知哪裏來是一股風,火勢猛然變大。雕了寶塔花紋的窗戶經不住大火的燎烤,蓬地一聲砸在地上,濺起的煙塵很快就將女人耳邊寶光熠熠的珍珠墜子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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