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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一三章 處置與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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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一三章 處置與嘉獎

八月十八日。

這天原本是鑾駕回京的日子, 但是因為昨天那場大火阻撓了接下來的行程。大火不但燒了不少皇家法器和寶物,還死傷了十來個不同品階的宮女和太監。

衛輝縣令童米源因為中秋夜辦事妥帖受到皇帝的親口誇獎,一連好幾個時辰走路都飄飄然, 覺得自己的青雲路已經指日可待。

他忙了一宿, 剛回到家一口氣還沒有喘勻乎就聽到行宮突遭大火後的消息,頓時腿都軟了。還是身邊跟隨多年的師爺提醒, 才趕忙踉踉蹌蹌地進宮請罪。眼瞅著已經在硬石上跪了整整兩個時辰, 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卻沒有誰敢為他求一句情。

昨日的火情大致查清楚了, 是豐慶閣一個值夜的小太監睡覺時不慎打翻蠟燭將窗幔點燃。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可這孩子膽小, 被驚醒後看見被熏黑的半邊屋子嚇著了。又怕上頭當值的首領太監怪罪受責, 就裝作無事人一般偷摸摸地找地方先躲起來了,以至於火情沒有在最初時被發現撲滅。

皇帝當晚就歇在豐慶閣東北角,在一旁伺候的是徐淑妃。大概因為多日疲累, 又在中秋夜看百姓放燈,一屋子上上下下連服侍的宮女都睡得死沈, 根本沒察覺到大禍來臨。

豐慶閣外頭亂起來了的時候,終於有人趕了過來。但讓人覺得蹊蹺和意外的是, 在這個緊要關頭竟然有人假傳消息,說皇帝和徐淑妃早早就撤出險地, 帶著貼身隨伺們到崇光臺馮太後處避險去了。

崇光臺是行宮最好的地兒,且位置高景致佳,大火一時半會蔓延不到那邊。

接連趕來的護衛們看著火苗亂串卻依舊一團死寂的豐慶閣沒有起疑,畢竟誰敢拿天下至尊的性命開玩笑?

行宮沒有專門負責火盜事宜的火丁, 也沒有配備專門的水桶藤鬥。所以衛士們見火勢越來越大索性都退得遠遠的,想等天亮後再來處置。

彼時只有錦衣衛的六品百戶周秉覺得不對勁, 說裏頭興許還有人,說完就不管不顧地第一個沖進了火場。

也幸得是這位周百戶機警,竟然把困在火場當中早就昏迷過去的皇帝背了出來。又有幾個多事的錦衣衛共同留在原地,接應到已經力竭的周百戶。如若不然,滿朝文武今天這個時辰都得開始操持國喪了。

童知府跪得千辛萬苦,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黴,眼眶裏有洶湧的淚意,幾乎要嚎啕大哭起來,身子卻不敢動彈半分。

他這些年也算順風順水養尊處優,本想借著中秋夜的燈會在皇帝面前討個好,哪裏想到吃不動羊肉反而惹出一身騷。什麽賞賜都還沒看到,反而惹出潑天禍事。

這場大火燒的不是亭臺樓閣,燒的是他姓童全家上下幾十口的身家性命。

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很快就陰濕了一灘水痕。

童知府心底一陣陣的冒寒氣,茫然地盯著四周。腦子裏混亂地想著還有誰能幫自己說句好話時,就聽前面的回廊一陣嘩然。有在廊下伺候的宮人小聲相告,說是皇上已經清醒過來了,正在下令隨行的官員覲見。

童知府像池塘裏的大鵝一樣伸著脖子眼巴巴的望著。

還沒等出個所以然來,就見一群如狼似虎的禁衛軍不知從什麽地方撲出來,拖拽著七八個官員往外走。正目瞪口呆心情惶惶之際,一副七八斤重的枷鎖從天而降,牢牢的套在他的頭上。

可憐童知府連一聲冤枉都沒有喊出口,就被禁衛軍們堵住嘴推出宮門,蓬頭垢面地跟在摘了烏紗的官員後頭,沿著衛輝府大街小巷敲鑼打鼓地示眾。

有德高望重的陳國公聽說消息後覺得不成體統。

再大的錯處也要經過三司會審,這會不管不顧地把這起子國家肱骨大臣全部貶斥算怎麽回事?

陳國公覺得這亂子越來越大,就穿了朝服進宮好言相勸。卻越發惹得景帝惱怒,半點情面沒給還怒斥了一頓說陳國公倚老賣老,最後還把喝藥的一盞官窯鈞瓷小碗都摔碎了。

帝王的雷霆怒火難以平息。

畢竟堂堂九五之尊險些命喪火場,傳出去就是個天大的笑話。當晚被押的一幹人犯飽受了一頓皮開肉綻的杖刑後,連和親人話別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下令發配到蠻疆為苦役。

也難怪景帝勃然大怒。

宮裏最得寵的徐淑妃徐娘娘就是因為這場大火沒了性命,有人在私底下傳,說這位娘娘前途原本一片看好,膝下的大皇子很有可能在來年被列為太子,結果就因為這場莫名其妙的火沒了,說起來怎麽不讓人惱火?

民間沒了親娘的孩子都可憐見的,更何況這是詭譎莫測的皇家。失去了親娘的庇佑,大皇子能否順利成年都還要兩說。

更讓人諱莫如深的是當晚向禁衛軍們傳令的那位白胖太監忽然就飛天遁地不見了,即便挖地三尺也無蹤影。於是又有人在私下裏說,這也許是馮太後馮娘娘和皇帝在大鬥法,那場大火也許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有心人把皇帝前次中毒的事一聯系,自覺心裏門清。就連馮太後最牢固的同盟——內閣首輔楊成棟得到消息時,也第一次覺得太後娘娘的手這回伸得未免太長了……

宮裏各式各樣的小道消息漫天飛。

雖然上上下下都被敲打過,但是怎麽也堵不住人們私下裏互相傳遞信息。每每宮女們一碰面,只是一個眼神就能意會出另外的意思。

千萬別惹事,現在上頭兩位神仙打架,為免遭殃大家的皮子都繃緊些……

留守京城的幾位重臣不管文的還是武的,紛紛騎了快馬趕到衛輝行宮,聽到的卻是景帝一道又一道的密集禦旨。

當晚負責行宮衛戍的兩位指揮使因為護衛不力被下令羈押,嚴查背後有無指使之人……

枉死的徐淑妃被晉級追封,七七之後以皇貴妃的超品階厚葬。

從現在開始就設置了有司,專門負責在民間尋找皇貴妃鳳槨中的供奉隨葬之物,不拘花樹奇石罕見珍奇。但凡入選,無論軍民皆須無償獻予皇家……

行宮值守的太監宮女不論品級都要交代當晚在什麽地方做什麽事,回答不出來且沒有人證的一律當做火情嫌犯從重處置……

錦衣衛六品百戶周秉救駕有功,破格翟升為正四品堂上指揮僉事,同時提督京城五城兵馬司……

條條款款都在挑戰內閣大佬們的底線,卻只能委婉至極地提出異議。

不過這回卻踢到鐵板。

素來文弱溫和的皇帝一改往日做派,處置隨行的臣子可說是雷厲風行。

也是,頭一回中毒還可以推在宮中太監們相互傾軋,這回受了那麽大的驚嚇,是實打實地從火場裏被人背出來。心裏有怨氣是正常的,再說這股氣不讓皇上發作出來,以後還不知道會出些什麽幺蛾子。

指揮使們暫時是撈不出來了,閣佬們只能說徐淑妃封為皇貴妃實在是太過。且為一後宮已逝的嬪妃收刮民間貴重珍寶,有損皇家百年的清譽。

再說那錦衣衛六品百戶周秉不過一黃口小兒,縱然立下天大功勞,可何德何能竟然能越級成為正四品堂上指揮僉事,竟然還同時提督京城五城兵馬司的西城防務?

要知道按照大正律例,官員升遷一次不能超過兩個等級。再說錦衣衛四品堂上指揮僉事向來只能有兩人,把周秉提上去了,原來幹得好好的兩位指揮誰上誰下?

景帝根本聽不進任何建議,只是一味督促司禮監在詔書上下印。

這是內閣第一次集體感受到景帝的強硬 ,第一次明顯地認知到性情軟和到幾乎任人拿捏的景帝已經露出一副稚嫩的獠牙。

當然頭一回的事情不算。

景帝身犯險境的消息很快傳遍京城,國子監裏年青的監生們群情憤憤,無數陳情堆滿了各部衙門主官的書案,紛紛要求緝拿真兇。

更有甚者在陳情書裏直言不諱,說馮太後再能幹也不過一介女流,往日皇上年幼可以把持朝政,如今牝雞司晨是國之禍端,種種下作手段層出不窮,決不能允許這等無知狠辣之輩繼續摻雜朝堂政事。

接二連三的事情發生,馮太後是掉在泥坑裏有苦說不出,好容易才逮著機會在內閣首輔楊成棟面前抱怨了好幾句。奈何楊首輔這回也覺得女人一旦瘋魔起來簡直不顧忌後果,只是無關痛癢地安慰了一番作罷。

經過商議後,內閣集體討論後拿出了第二套方案。

周秉可以升遷,但不可以同時提督京城五城兵馬司,原來的錦衣衛指揮僉事轉任大同總兵。這算是雙方各退一步,也是一種變相妥協。

景帝十分不情願地認同了,卻在其他地方找補回來,封周秉的妻子譚氏為四品恭人。這是大正朝第一位丈夫還沒有走馬上任,其妻室卻已經有冊封的特例。

所以當譚五月捧著繡了雲霞孔雀紋的四品命婦朝服,看著院子裏一大堆各色各樣的補品賞賜,還有周圍或是艷羨或是嫉妒的目光時,心裏已經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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