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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零章 還是要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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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零章 還是要有個孩子

周秉在屋子裏失魂落魄地等, 也不知自己在等什麽。

等了大半個時辰,就見遠遠亮了一盞黃燈籠。

燈籠後的腳步聲很輕緩很遲疑,到了門口又退縮了回去, 仿佛有些猶疑不定。

在周秉的印象當中, 這個女子一向都是堅定無畏的,尤其拿得起放得下, 難得有這樣畏縮不前的時候。他在腳步聲要消失的時候, 搶先打開了房門。

“五月……”

從舌尖吐露的兩個字又低又啞,徘徊曲折, 又歡喜又無奈。

譚五月聽在耳中,一個瞬間覺得自個的名字仿佛無比陌生。

她敏感察覺到裏面有一種異乎尋常的熱騰騰的東西, 蠢蠢欲動地從額頭彌漫在耳廓, 又從兩頰彌漫到四肢五臟。

不能上這廝的當,譚五月腳步停了一下,咬牙告誡自己, 轉過身來時臉上已經沒有多餘的表情。

她沒料到這人會杵在門口,她本就不是拐彎抹角的人, 索性開門見山,“我聽說你要去江州查案, 緝拿匪首餘得水。我娘家鋪子的大掌櫃就因為也姓餘,說起來有一點親眷關系, 很受了些牽連……”

女人換了一身靛藍的衣裙,淺淡的眉眼更加白皙。

其實她很適合這種安謚的顏色,有一種常人難及的穩重大氣。

周秉受不了被這樣直直的看著,心裏也有些委屈。

合著這人要不是因為娘家鋪子的大掌櫃有事兒, 根本就不會主動過來和自己說話。

其實他老早心裏就有個不好的猜測,這女人當初之所以答應嫁過來, 其實是為了她譚家商號底下那幾百口人……

這樣一想語氣也淡了,“你這麽著急作什麽,我回了半天連口水都還沒喝著呢。再說……正主都還沒抓著,你那個姓餘的大掌櫃除非自己作死,別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找他麻煩。”

周秉終究還是生氣了,心底裏不住翻騰的酸澀小泡泡讓他語無倫次。

譚五月不說話,靜靜的凝視著,良久才輕不可聞地喟嘆,“我們才成親的那晚,你說……我們要一輩子好,我信了。後來你進了京,斷斷續續傳來你的消息,說你流連妓樓包養名妓,連書都不去讀了。

你娘一片慈母之心不忍苛責,只得去求有學問的大儒,只得去求你爹生前的故舊給你鋪路。結果你浪子回頭,好容易聽著規勸學好,不但聖上器重朝臣賞識,往來的都是京城名門世家的公子小姐……”

譚五月避開他的眼,像是煩了。

“你娘給祖母寫信,一封接一封的絮絮叨叨,何嘗不是在向我和祖母炫耀。我不信這些,我就是要親眼看看你到底變成了什麽樣的人。我撞了南墻……才明白一點,我這個性子的確不適合做周家婦。

譚家的事兒,幫不幫都隨你……”

誰說這丫頭嘴笨心拙的,幾句話就把兩人生生割裂開來。

周秉本來想拿喬,想緩和關系,結果只能兇神惡煞地跨前一步急急把人攔著,反悔了。

“我也沒說不幫,這不是才接手還沒來得及仔細過問嗎?”

譚五月抿著嘴眼睛微紅,仍舊是一副拒人千裏的模樣,退了一步看著腳底地氈上的花紋兒,不想欠人情。

“我氣量小,說不和你繼續過日子是真的。等我會江州了,你願意娶誰納誰都隨你的心意。是我先前一時想岔了,如今譚家的事……的確和你不相幹。”

越說越生分。

周秉想敲開她的腦袋,簡直要暴跳如雷,“你怎麽這麽軸,老在清算前頭的帳。我說過以後只有你一個,怎麽就這麽不相信人呢?”

譚五月依舊冷清,連自嘲都顯得不急不躁。

“是啊,我這個性子連我自己都討厭的很,可我就是再也不願意委屈自己。我好手好腳腦子又不笨,能掙錢能養家,幹嘛要和別的女人共享一個臭男人?”

周秉呆住了,這才發覺自己又說錯了話。

轉念一細想誰家的女人不是老實守著後院,偏這個女人看著不爭不搶,心眼子比針尖還小。聽著一陣偏風雨就不依不饒的,連“臭男人”什麽的都出來了。

但看著女人倔強的下巴,周秉楞楞地發懵。

隱約又覺得她的反駁竟然很有道理,又是愧疚又是狼狽,硬著頭皮往前蹭,“我給你發誓好不好,我要是再跟別的女人牽扯不清,就天打五雷劈……”

譚五月有些好笑,神情軟了,眼神裏甚至有長輩看著孩子一般的縱容。

“天上有神明,還是不要胡亂發誓了。不說別的,就說那個白礬樓的庾湘蘭,你做沒做我不知道,可人家就認定你是她肚子裏孩子的爹。既然你當眾承認過,那不管你心裏願不願意,你就得把她肚子裏的孩子好好養大!”

周秉知道她還是不信,慌了,“我老早就說過,我那是為了惡心人故意這麽說的,那個狀元陳文敬忒不是東西……”

譚五月性子再好,也忍不住額頭一跳怒氣勃生,真心覺得現在掰扯這些通通都是無稽之談,“單單為了惡心人,你就願意幫別人白養一輩子現成兒子,你腦子裏裝的是草渣嗎?”

似是覺得自己有些過於尖刻急躁,譚五月滿臉無奈。

“這就是咱倆不對盤的地方,你隨口一句話我就會當真。再這樣下去不過是誤人誤己,你也不想咱倆就這樣幹耗一輩子吧?”

幹耗一輩子?

周秉連心肝兒都在打顫,他不敢擡頭看女人此刻郁郁的表情。

從前的自己,不就是想放手又不舍得放手,明裏暗裏生生耗了譚五月一輩子嗎?但就這樣像休書中所寫……就此一別兩寬,他更不心甘。

在這一瞬間他忘記了在譚五月手上挨的那兩頓打,硬擠了過去。

“我說了我再也不腦子發暈幹這種混賬事兒的,你怎麽就不相信呢?學堂裏的蒙童犯了錯,先生最多打一頓板子。到了你這裏倒好,直接趕出門了事,你倒是容我先反省一回……”

這般俊美容顏的人,使出這種撒潑耍賴的手段,連一貫淡漠的譚五月都忍不住目瞪口呆。也是,能夠把親手畫押的休書當著眾人一口吞了的人,怎能以常理論之?

譚五月不知道他想幹什麽,自己無才無貌無背景,這人卻死死拽著不肯松手。

她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要麽再給我一紙休書,要麽送我回江州一趟,我不放心家裏的鋪子。”

周秉嘴巴張了張,悻悻地,“你才到京城幾天,合著你手下那個大掌櫃比我還要金貴,至於讓你巴巴地趕回去嗎?”

譚五月心想這話簡直是多餘,如果餘先生和周秉同時掉進海裏,我第一個伸手搭救的肯定是餘先生。

周秉看懂了她沒有說出口的話,心頭更酸了。

但轉念一想,與其讓這個女人在京城和自己的親娘鬥,不如把她留在自己身邊親眼看著。

這女人面相溫軟,出乎意料地卻手狠心更狠。說不定什麽時候擰脾氣上來,像扯斷山雞脖子一樣要人性命,那可就鬧大發了……

他權衡利弊,很快就找出一條最適合的途徑,“你可以跟著我去江州,但有條件,不可以離我一射之地。如果你不老實,你譚家的鋪子,還有那位姓餘的大掌櫃,我就通通不管了!”

譚五月終於轉過頭拿正眼看他,爽快答應,“你倒是很會拿捏別人的短處,這筆買賣還算公平,希望你說話算話。”

能把人留住,周秉高興的跟什麽似的。

這個女人軟硬不吃,只能瞅準時機投其所好跟她談條件。可惜這個道理自己明白的太晚了,生生與她空耗許久。

他一笑,一雙尾角上挑的丹鳳眼微瞇,象波光粼粼的金水河,盛著青山艷陽綠樹繁花,映得裏裏外外熠熠生輝。

譚五月見了受不住,連忙把眼睛側開。

她也在暗暗尋思,自己到底是舍不得這個人,還是舍不得這張臉?

兩個人的話說完,周秉自然而然的跟著回了西院。一個照舊睡內室的架子床,一個睡小書房的軟榻。

譚五月對周秉的小心機不以為意,她又不是什麽貞潔烈女非要界線分明。更何況眼下這人還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以後的事情誰知道,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但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是絕不可能了……

一大早,林夫人對兒子要去江州辦差沒什麽話,但對譚五月也要跟著回去頗有微詞。

現在她對這兩人的關系也有些糊塗,怎麽弄著弄著自己兒子反倒成了後面追著趕著的人?

她瞅了個空把兒子堵著,“我知道你想學你爹做個有情有義的好男人,家裏的外面的通通放不下。□□壽公主那邊不可能幹等著,惹怒了她就等於惹怒了聖上……”

這一個二個的總有些拎不清,自己的話已經說的這麽清楚了,當娘的還是不死心。周秉對親娘一如既往想拿自己攀權附貴的熾熱心腸感到無語。

皇家人的確不好惹,可皇家人給的蜜糖裏面同樣都裹著利刀子……

想起前世的種種,周秉心裏疼了一下。榮壽公主看著豪爽,那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

他故意挑著眉毛低喝了一聲,“你再對我的事指手畫腳,我就帶著譚五月回江州老家種田。周家的前程我的前程,通通不要了。反正她嫁妝裏有二十幾間鋪子,賣了總歸有十來萬,無論如何都餓不著我。”

好久沒看見這小子耍橫了,林夫人氣得面孔發白,差點跳腳。

“我就知道你這個小子另存了心思,你推三阻四的就是想等譚五月。那丫頭有什麽好,值得你五迷三道的。出身商戶沒有見識舉止粗魯,還一大早沖到婆母的房間裏開口索要休書,誰家的媳婦兒有她這麽囂張?”

周秉倒也光棍,“就憑她給我生了兒子,就憑她等了我一輩子……”

林夫人有些發懵,“不是說她還沒有身孕,你唬誰呢?”

嘴上沒有把門的,竟然把肚子裏的話一禿嚕就說出來了。

周秉知道對付這位親娘唯一的手段,就是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故意不耐煩地哼哼。

“就是你們這些女人嘴巴碎,譚五月聽說我要納妾,這才一直故意跟我鬧別扭。她認死理,既然進了周家的門,死也是周家的鬼,要休書也不過是一時氣急……”

林夫人被唬住了,“那個白礬樓的庾湘蘭你真不要了?”

提到這事,周秉終於有了點另外心思。

“不知跟多少男人睡過的腌臜貨,我嫌我腦袋上的頭巾不綠嗎?我原本是想通過她拿捏另外一個人的,誰知道吃不到羊肉,反倒惹了一身騷。”

想了想囑咐,“娘啊,那庚湘蘭再派人送什麽賬單過來,你通通打回去。以前的那些賬單全部給我,等空閑了我找正主去收賬。”又咬牙,”總不能白白幫人養兒子……”

老子說不認賬就不認賬,反正我在大家夥眼裏本就是個混賬東西。

這世上哪有貓兒不偷腥,林夫人狐疑,“想當年你爹那麽老實的人,也有兩三樁桃花事兒。我聽說那庾湘蘭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你倆真的沒什麽事兒?”

周秉忍不住翻白眼,這是親娘能問出口的話嗎?

看來譚五月的肚子裏還是得盡快有個孩子,要不然這些牛鬼蛇神都得欺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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