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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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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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幾個人,怎麽一眨眼功夫,都被亂箭射死了?

蕭惜惜三魂沒了七魄,從小到大,她還沒受過這麽大的驚嚇。

手腳已不聽使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轉身,一步步挪回到廳中。

站是站不穩了,她跪坐在地上,不敢擡頭,使勁兒閉著嘴,不敢哭出聲,生怕發出一點兒動靜,那人就會殺了她。

“聽好,我問你什麽,你照實說,如果敢騙我,你就跟門外那幾人一個下場。”冷冰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蕭惜惜忙不疊點頭。

“擡起頭來,看著我。”慕容燁說。他曾統過百萬雄兵,踏過屍山血海,沒人能在他的眼神下說謊。

蕭惜惜不敢違逆他,壯著膽子擡起頭。

她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向慕容燁,每眨一下眼睛,就有一顆淚珠子滾出來,好像眼睛裏盛了無窮無盡的淚水。

慕容燁冷嗤了一聲。

這小女娃兒姿色過人,此刻又擺出這般楚楚可憐之態,若是個定力不足的,怕是真要被她迷惑住。

可他慕容燁不會。他是先帝寵妃之子,從小長在宮中,女子們的把戲他見得太多了。

剛剛這小女娃在門外哭喊救命,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引他出去?她與那幾個男子,是不是合夥演戲騙他?

“謝子午跟你什麽關系?”他冷冷地問。

蕭惜惜神情一片茫然,在腦海裏搜索了一遍謝子午這個名字,然後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他。”。

她認識的人,兩個巴掌就數得過來,除了她娘和李嬸,就是揚州的街坊。

揚州的那幾戶街坊,沒人姓謝啊?

慕容燁目光一寒,蕭惜惜嚇得一哆嗦。

她想避開慕容燁的目光,可是他說讓她擡起頭,她就不敢低頭,只得硬著頭皮跟他對視。

慕容燁繼續問道:“你是何方人氏?為何來京城?”

蕭惜惜抽抽鼻子,哽咽道:“我們是揚州人,我娘帶我到京城找我爹。”

“你爹是何人?”慕容燁問。

“我娘說,我爹是京城的鹽商,我從來沒見過他。”

“為何住到鄰院?”

“那院子是揚州老家一位街坊,借給我們落腳的。”

一問一答,慕容燁從頭至尾緊盯著蕭惜惜的眼睛,想從中發現一絲說謊的痕跡。

可那雙黑白分明淚水漣漣的大眼睛裏,有驚慌,有委屈,有求饒,還帶著那麽一點兒茫然,就是沒看出躲閃猶疑來。

這般模樣,倒不是能裝出來的。可真相究竟如何,還要等沈羽查探的結果。

慕容燁沒發話,蕭惜惜不敢低頭。這時,她突然發現,對面男人的胸口處,滲出血跡來。

起初只是一小片,隨後那血跡在灰白袍子上暈染的面積越來越大,腥紅而鮮艷,像是在他胸口開出一朵詭異的花。

“你……你流血了。”蕭惜惜顫抖著聲音,提醒慕容燁。

慕容燁神色淡定,低頭看了一眼。他身中奇毒,傷口經年不愈,稍一用力就會流血不止。

方才黃泰拽著蕭惜惜進入院子,觸動機關,亂箭齊射。他從亂箭從中把蕭惜惜拎出來,動用了內力,從而引發傷口流血。

“去東側靠墻的櫥櫃,取藥粉和白布。”慕容燁說。

蕭惜惜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跟她說話呢。她連忙起身,邁著小碎步走到他所說的櫥櫃那裏。

打開櫃門,上面一層擺滿瓶瓶罐罐,下面一層是裁成條狀的白布,碼得整整齊齊。

“藥粉在天青色瓷瓶裏。”慕容燁說。他的聲音跟剛才相比,明顯帶了幾分虛弱。

“哦。”蕭惜惜答應一聲,取了瓷瓶和白布。再一回頭,她嚇了一跳。

不過是一轉身的功夫,慕容燁胸前的血跡擴大了一倍不止。

看蕭惜惜嚇得發楞,慕容燁強忍不適,冷聲道:“過來!”

蕭惜惜又是一哆嗦,緊走幾步,到了榻前,大氣兒不敢出。這人流了這麽多血,怕不是就要死了吧?

外面已死了幾個,屋裏若再死一個……蕭惜惜想都不敢想。

慕容燁解開外袍脫下,原本纏在他身上的白布,都已被血跡滲透。

不用慕容燁多說,蕭惜惜已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

她湊到慕容燁跟前,去解他身上原本纏著的白布。那白布的結就打在胸前,此刻浸透了血,變得又濕又滑,蕭惜惜手上沾滿了血,解了半天解不開。

“得用剪刀。”她轉身去剛才的櫃子裏取剪刀。

慕容燁心一沈,盯著她的目光露出殺意。雖然他現在傷口流血不止,可要結果這女子的性命,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蕭惜惜取了剪刀回來,剪斷慕容燁身上的白布,一層層輕輕揭下來。剪刀被她順手扔到一旁。

慕容燁握緊的手,慢慢松開了。

看到那皮肉翻開,鮮血直冒的傷口,蕭惜惜眼前一暈。這,這得多疼啊!

她半瞇著眼,不敢仔細看,拿起瓷瓶,將白色的藥粉倒在傷口上。

傷口灑上藥粉後,馬上就不流血了。蕭惜惜展開幹凈的白布,開始包紮。

何玉漱在揚州老家的巷口開藥鋪,平日常給街坊們問個診,處理下外傷。蕭惜惜跟在她娘身邊,耳濡目染也學會了包紮傷口的手法。

只不過,她雖然經常給自己養的小貓小狗小兔子包紮傷口,給人卻是第一次。

慕容燁感覺到了她的笨拙。

為了包好,她離他越來越近,略為緊張急促的呼吸掠過他耳邊,軟軟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後背,胸前,肩膀,帶來陣陣酥麻的感覺。

包紮好之後,她在前面打結,低著頭,發髻上的一朵絨花,一下下地掃著他的下巴。

慕容燁側頭躲開,眼神落在她細膩白皙的耳後。小巧的耳垂上,墜著一顆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蕩來蕩去。

“好了。”蕭惜惜直起身。這時她才發覺,自己離那人這麽近。精致絕倫的男人面孔就這麽突兀地落入她眼中。

他的臉蒼白削瘦,棱角鋒利,沒有一絲血色,濃密劍眉下,一雙狹長鳳目,眼神冷得似千年寒冰,鼻梁挺秀,雙唇涼薄,像是最細膩的工筆描繪出來的一般。

蕭惜惜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長得如此好看的男子,不禁呆了一呆。

“去屏風後的臥房,給我拿件外袍。”慕容燁說。

他沒穿外袍,身上裹著白布,露出來的部分看著雖然瘦,卻很結實。

蕭惜惜羞澀地一低頭,退後幾步,扭頭看了看,找到屏風的方向,去到後面。

臥房裏燃著檀香,紗帳床幃都是沒有任何花紋修飾的清白細紗,看上去整潔無暇,一塵不染。床邊的衣架上,掛著一排長袍,只有灰白和純白兩個顏色,摸在手裏幹澀綿軟,都是上好的松江棉布。

蕭惜惜拿了一件白色的,回到外間。

慕容燁盤腿坐在榻上,閉著眼睛,像個蒼白的玉雕。

蕭惜惜不敢驚動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榻前,給他披上外袍。

他額頭浮著一層冷汗。蕭惜惜從懷裏摸出帕子,想給他擦一下。帕子拿到手裏才發現,裏面還包著一顆她昨天吃剩下的糖葫蘆。

慕容燁調息了一會兒,睜開眼,就看到蕭惜惜站在他面前,盯著手裏不知什麽東西發呆。

見慕容燁醒了,蕭惜惜看了看手裏的糖葫蘆,又看了看慕容燁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你吃糖葫蘆嗎?”

慕容燁面色不善,懷疑地看著她。她如果想用這種方式給他下毒,是不是太拙劣了些?

“我每次生病的時候,我娘都給我買糖葫蘆吃,吃完就覺得沒那麽難受了。”蕭惜惜托著帕子,遞給慕容燁,兩眼清明,一派天真,看不出絲毫心機。

慕容燁穿好外袍,系上衣帶,從蕭惜惜手裏接過帕子包著的糖葫蘆。

從鼻端一過,他已知道,這顆糖葫蘆無毒。他張嘴吃了。他倒想看看,這女子究竟想耍什麽把戲?

糖衣融化在口中,略有些粘牙,酸甜的味道在舌齒間彌漫,於他而言,是陌生的,從未有過的感覺。

“好吃嗎?”蕭惜惜盯著他,眉眼彎彎,露出幾分燦然笑意。

“你叫什麽名字?”慕容燁問。

“我叫蕭惜惜。”精致小臉兒上的笑意更濃了些。

“笑嘻嘻?”慕容燁眉毛微挑。

“不是笑嘻嘻,是蕭,蕭惜惜,珍惜的惜。”少女含笑薄嗔,軟軟糯糯的聲音,比方才入口的糖葫蘆還甜。

慕容燁不為所動,目光仍然冰冷。

“蕭惜惜,不許告訴任何人,你在這裏見過我,包括你娘和你家的下人,如果你說了,我就把她們都殺了。”

蕭惜惜的笑容瞬間沒了,驚恐地瞪大眼睛。

慕容燁接著說道:“外面死的那幾人,跟你脫不了關系,你若聲張出去,驚動了官府,就去抵命吧。”

“我……”蕭惜惜紅著眼圈兒,戰戰兢兢回頭看了一眼院外,癟著嘴道,“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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