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第3章

丞相府後宅。

吳嬤嬤神色慌張,一路小跑進了謝丹寧的院子。

謝丹寧在窗前踱來踱去,正等得焦急,見吳嬤嬤回來,忙屏退丫鬟,拉著吳嬤嬤進了臥房。

“怎麽樣?事成了嗎?”謝丹寧焦急地問。

吳嬤嬤牙齒打著戰,哆哆嗦嗦道:“死了,那兩個人牙子,都淹死了。”

“什麽?”謝丹寧大驚。

吳嬤嬤低聲道:“老奴一早就到通惠河碼頭等他二人的消息,可左等右等,也沒見到他們的人影,後來碼頭亂了起來,說河裏淹死了人,老奴隨著人群過去一看,那打撈上來的屍體,可不正是咱們昨日找的那兩個人牙子,嚇得老奴趕緊回來給姑娘報信兒。”

吳嬤嬤一邊說,一邊擡起袖子擦著額頭涔涔冒出的冷汗。一想到那兩人淹死的慘相,她就瑟瑟發抖。

謝丹寧呆坐在榻上,半晌回不過神兒來。

昨日,她命人抓了送蕭惜惜進城的馬車車夫,逼問出她們落腳的地方,又找了兩個人牙子,許給他們一筆錢財,讓他們抓了蕭惜惜母女,變賣到外阜的妓館。

只要這件事做成了,蕭惜惜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出頭之日。

可萬萬沒想到,一夜之間,那兩個人牙子竟然就淹死了。

謝丹寧扶著額頭,沈思了一會兒。雖然夢境給了她諸多預兆,可要逆天改命,似乎並不容易。

就像昨日,她去告訴父親,景王慕容燁還活著,不久之後就要謀反,父親不但不信,還把她訓斥一頓,說她胡言亂語。

這蕭惜惜日後是大富大貴的命,想在她尚未發跡的時候除了她,恐怕還要費些周章。

兩個人牙子,興許果真奈何不得她。

謝丹寧眼珠一轉,想到了昨日糖糕鋪子門口的富貴惡少,黃泰。幹脆,也找個富貴命的,克她一克。

謝丹寧握緊雙拳,打定主意。

春日明媚的陽光,暖洋洋灑在院中。蕭惜惜穿一件鵝黃衫子,頭上戴一朵絨花,蹲在桃樹下,逗著她的小兔子玩兒。

今日一早,娘和李嬸就出門去打聽爹爹的消息了。聽娘說,爹爹是京城的鹽商,只要去賣鹽的鋪子問問,就能問到爹爹家住哪裏。

她從來沒見過爹爹。小時候,別人都叫她野孩子,看不起她,鄰裏家的孩子也欺負她。雖然李嬸總是能幫她打回去,可是久而久之,她也不願意跟那些孩子一起玩兒了。

她沒有朋友,每天都膩在娘身邊,娘最疼她了。

以前,娘曾經問她,想不想找到爹爹。她怕娘不開心,就說不想,其實,她做夢都想看看自己的爹爹,是什麽樣子的。

也許,等會兒娘回來,就能帶著她一起去見爹爹了。蕭惜惜心裏又慌亂又興奮。

她起身,對著桃樹,假裝爹爹站在那裏,施了一個萬福禮:“女兒惜惜,見過爹爹。” 然後又跑到對面,背著手,壓著嗓子,裝出爹爹的樣子:“乖女兒,免禮。”

她捂著嘴,被自己逗笑了。

慕容燁站在屋脊上,衣袂飄動,鄰家女子的一舉一動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為了掩人耳目,每隔幾個月,他都換個地方居住。

幾個月前,他尋到這處僻靜的院落,當時本想把鄰院一起買了,牙行的人卻說,那院子的主人舉家遷往外地,一時難以聯絡。

既然空置無人,對他也沒什麽影響,於是他就住了過來。

卻沒想到,昨日突然來了三個甚是吵鬧的女子,還跟謝子午頗有瓜葛。

慕容燁冷冷的眼神飄向院中。一個傻乎乎的小女娃,如何跟謝子午有了牽連?

謝子午原本是四皇子慕容衍的謀士,後來慕容衍坐上龍椅,才拜了他當丞相。

此人心思深沈,當年那一場奪位之戰,眾皇子互相殘殺,傷亡殆盡,慕容燁身受重傷,不得不隱匿蟄伏,都少不了謝子午的功勞。

如果這小女娃一家,果真跟他有所牽連,那貿然殺了她們,恐怕會打草驚蛇。

慕容燁已在京中隱匿了三年,沒人知道他是死是活。此刻時機未到,還不是他能暴露身份的時候。

他已命沈羽出去查探。如果查出來這家人果真與謝子午有瓜葛,他還需想些對策,見招拆招。

如果與謝子午無關,這家人擾了他的清靜,又有暴露他身份的風險,還是不能留她們的性命。

畢竟,只有死人,才不會帶來麻煩。

日影漸沈,慕容燁飄然落地。傷口被牽動,他扶著門,微微皺眉。

蕭惜惜在院子裏玩兒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

娘臨走前,叮囑她要關好門戶,不能外出。她一向聽娘的話,雖然昨天看到街上那麽繁華熱鬧,勾得她心癢癢,可是娘不讓她出門,她是不會去逛的。

小乖在籠子裏跳來跳去的,很不老實。院子裏沒有什麽能給它吃的,蕭惜惜忽然想起來,昨日看到鄰家院門口,生了幾從雜草,不如去拔幾棵草來,給小乖吃。

她出了院門,沿路從墻根兒和青石板縫兒裏拔草,眼看就要到鄰家院門口了。

“果然是你!”身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蕭惜惜嚇得一回頭,就見巷口跑進幾個人來,跑在前面的,正是昨日搶她糖糕的那個人。

黃泰滿臉賤笑,急不可耐地朝蕭惜惜跑來。

“哎呦我的小美人兒,你可想死我了!” 蕭惜惜嚇傻了,提起裙子往前跑,跑了幾步才發覺,方向錯了,前面是死胡同。

可是這時如果返回頭,就會跟黃泰迎面撞上。黃泰離她越來越近,情急之下,她跑到鄰家門前,砰砰地敲門:“救命啊!救命啊!有壞人!”

那兩扇黑漆木門緊緊閉著,任她怎麽敲,就是不開。蕭惜惜急得哭出來。

黃泰已帶著家奴,跑到跟前,將她圍了起來。

蕭惜惜縮在門樓下,前有惡狼,後無退路。她用剛拔的草打向黃泰:“你們快走開,我娘和李嬸馬上就回來了!”

黃泰臉上還殘留著昨日被李嬸打的烏青,聽蕭惜惜這麽一說,他樂出來:“哎呦,你不說我還不知道,敢情就你一個人在家啊!”

他嘿嘿笑著,邁上臺階,一步步逼近蕭惜惜。

昨日被打了一頓之後,他今日已沒了耐心。這小娘子如此美貌,若不趁著她剛從外鄉來,趕緊下手,日後被別人瞧見了,怕是落不到他手裏。

他兩眼放光,上下打量蕭惜惜,身上一陣燥熱,忍不住連吞幾口口水。

蕭惜惜手裏的草扔完了,擡腳踢黃泰,黃泰一閃身躲過,上前去抱她。

“你別碰我!”蕭惜惜哭喊著,對他拳打腳踢,拼命掙脫。 “小美人兒,別犟了,跟了本公子,有你的好日子過,哎呦……”黃泰一捂腦門兒。

他那裏昨日被李嬸打破了,蕭惜惜掙紮時,又在上面撓了一把,他疼得一縮脖子。

這下再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情了。他一把抓住蕭惜惜手腕,擡腳踹她身後的木門。

在大街上幹那事兒,總是不美。他誤以為蕭惜惜身後就是她家,想著把她拽到屋裏,好好受用一番。

一踹之下,那門竟然沒開,他的腳腕子還挺疼。那兩個家奴忙跑上前,輪番踹了幾腳。

大門突然敞開,一個家奴收不住腳,向前撲了個狗啃屎。

蕭惜惜一看門開了,一邊掙紮著,一邊疼訓裙每日更新亖而二爾吳九乙亖奇大聲朝裏喊:“救命啊!救命啊!”

黃泰拽著她往裏走:“喊破喉嚨也沒人來就救你,今日你乖乖從了我,改天本公子接你回府……”

眼看到了院子中央,蕭惜惜突然覺得手上一松,她還沒反映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似乎閃過一個灰白的身影,隨後就聽見耳邊傳來嗖嗖的破風聲。

一陣天旋地轉,她嘭地一下,被摔在松木地板上。懵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鼻端傳來淡淡的檀香味,似乎還裹雜著一絲讓人不太舒服的血腥味。蕭惜惜聞不慣這個味道,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個噴嚏打得,讓她一下子徹底清醒了。

“啊?”她慌亂地爬起來,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寬敞的廳堂之中。腦子懵懵的,她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進來的?

糾纏她的人不見了,前面的坐榻上,一個穿灰白袍子的人盤腿坐在那裏,正冷冷地看著她。

一對上他的視線,蕭惜惜不禁怔了一怔。

這是鄰院的主人嗎,怎地生得這般好看?

遐思只是一瞬,剛剛被糾纏的巨大恐懼還在支配著她。

她擡起袖子抹抹眼淚,看著榻上的人,抽抽噎噎地道:“叔叔,外面有壞人,我在你家裏躲一下行嗎?”

叔叔?慕容燁眉頭一皺。他才二十五歲而已,難道看起來能當她的叔叔了?

一見他皺眉,蕭惜惜嚇得後退了兩步。這人雖生得好看,可臉色陰沈沈的,眼神也讓人瘆得慌。

算了算了,外面的是壞人,這個也不見得是好人。

蕭惜惜後退著步子:“那……我去看看壞人走了沒有,如果壞人走了,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頭跑到屋子門口,一腳邁出門檻兒,然後整個人都癱了。

院子正中,剛剛糾纏她的那幾人,此刻都躺在血泊中,身上插滿亂箭,死了。

“回來。”陰森森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