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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貪得無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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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貪得無厭

然而, 這個幻境提醒了應止玥另一件事。

也可以說是支撐她吊著一口氣也要完成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陸雪殊,和我去一趟蘆亭山。”

蘆亭山之上, 也就是應止玥遇到小姝的寺廟。

裏面有著範老爺殺妻的所有證據。

要是依應止玥來看, 冒樂實在是蠢得可以。

範老爺好歹也是個侯爺, 他就算是入贅的侯爺,那也是個很有權的侯爺。

能扳倒他入獄的證據, 怎麽可能只有短短一頁?

應止玥在山上清修很久,除了喜歡山上的幽靜, 自然也是因為收集範老爺殺妻的證據要花費很長時間。她這人有完美主義,即便要扳倒的人是她親爹,也要整理出完整的證據鏈。

最後各種證詞和證物疊起來,厚厚的一沓, 她自己根本抱不動。更何況當初她擔憂範老爺會趁她不在、欺負應母留下來的仆婦, 將他們都送回了家, 當時的臨寧侯府已經完全是屬於範老爺的, 她這證據怕是還沒帶入府,就已經被他發現了。

雖說應老太爺也還在府,但是應止玥也不能保證,他和範老爺的翁婿情是否已經超過了老太爺對亡女的愛護之心。

在替母親覆仇的這件事上,應止玥是容不下絲毫差錯的。

應止玥本來的打算是, 等到下山回府後,將之前得用的人找回來,再另賃個屋子將證據搬進去, 持了手牌進宮交代。

——後來成了鬼, 這事被短暫擱置,可她既然恢覆了人形, 又回了京,和應母留下來的人也聯系上了,第一要緊的事情便是將那些證據搬下山,把她親愛的好父親送進大牢。

母親如果不能沈冤昭雪,她就算是死了,也要倒騰出一口氣讓此事大白於天下。

陸雪殊點漆似的眼眸半垂,自然不會拒絕她,只是緩緩笑了下:“姑姑這話說的,好像此事一了,即刻死去也沒什麽幹系似的。”

雲淡星疏,月杳重湖,院落中的寒氣也舒薄。

不知為何,她有點狼狽地避開他的眼,只含糊道:“你想多了。”

-

蘆亭山很陡峭,特別是此時是初冬,雪結了冰,攀爬起來就更加費事。身處山澗雲霧之中,涼風吹過,應止玥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崎嶇的山路,確定道:“當時我居然能獨自爬上、爬下山,果然不一般。”

這是非常自戀的話,但說來也有趣,應止玥在山上的泰半時間是和小姝在一起,然而無論是剛從應府來到寺廟,或者是最後下山回應府,都只有她一個人。

不等陸雪殊回應,她已經深呼吸一口氣:“好了,借著爬吧。”

逐漸地,兩人越過了茂密的樹林,眼前展現出一座古寺的輪廓。寺廟巍峨而古老,宛如一座懸掛在山巔的寶塔。墻壁上飛檐流瓦,青磚黛瓦間透露出歲月的痕跡,仿佛寄托了無數修行者最為虔誠的願望。

踏入寺內,清香撲鼻,香燭燃燒,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僧人們虔誠地念經,低聲吟唱,仿佛與天地間的自然之音融為一體。

兩人走到一間僧舍前,一位慈眉善目的僧侶迎了上來。他身穿樸素的袈裟,臉龐上洋溢著和藹的笑容。

“應善人,好久不見。”僧侶的聲音宛如山泉流淌,清澈而平和,他看向一旁化作人形的陸雪殊,“這位是……”

故地重游,即便是應止玥也恍惚了一瞬。在這山上的寺廟裏,她身邊的人自然就是小姝。

只是在開口前的一秒,淡如水的味道縈繞過來,應止玥才醒過神,站在她旁邊的是陸雪殊。

僧侶“哦”了一聲,雙掌合十:“貧道還以為是小姝姑娘。”

陸雪殊喬裝了些許,此刻又沈眉斂目,確實像從前那位姝麗的啞巴侍女。

但畢竟不是。

應止玥笑了笑:“誰知道小姝去了哪,也許早就死了吧。”

陸雪殊:“……”

僧侶搖搖頭,目光在陸雪殊身上停留片刻,“善人真會開玩笑。”

他的眼神明亮而溫和,大概是在莊嚴寶相的寺廟中待久了,也透露出淡淡的慈悲。

這寺廟的位置很偏,以前還有不少香客來,多多少少也是為了見應止玥,自從她下山之後,來拜訪的人就更加少了。

清音觀主不在,眼前的僧侶便是寺廟中最大的住持,事情繁多,讓一個小和尚帶著他們去往之前住的院落。

院子上還掛了把鎖,因為久沒有人至,已經淺淺落了一層浮灰。而應止玥為人細心,還特意將證據全都藏在了狗都尋不見的暗室。

但不知道為什麽,走得越近,她心中就越有些不安,好像有什麽不對勁似的——

用了術法加指紋雙保險,打開暗室的一瞬間,這種不安更是達到了頂峰。

所謂好的不靈壞的靈,在一片嗆人的煙霧中,應止玥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暗室,臉色終於黑了。

這密室便是小姝都打不開,但現在證據全沒了,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你們的清音觀主呢?”

“善人沒見到她嗎?昨夜清音觀主才到了寺廟,今天早上我還看見她和住持……”突然想起住持之前的囑托,小和尚倏地堵住自己的嘴,磕磕絆絆道,“我是說,昨夜清音觀主送來的信,對,信才到了寺廟。”

小和尚也知道自己的話錯漏百出,臉紅彤彤的,趕忙出去叫了救兵。

住持狠狠地賞了他一個板栗,頗為頭痛地走過來,施禮:“應善人,此時清音觀主不在廟裏。”

應止玥蠻好說話地點了點頭,不等住持松一口氣,她接著道:“那我明日再來尋她。”

住持:“……”

於是,應止玥拉著陸雪殊整整爬了十日的山,她就是做鬼也沒有這麽累過!

結果,這位在代城隨處可見的清音觀主到了京城後,就好像隱身了一樣,不是進了宮,就是去了別的山頭找罕見草藥,要麽就是被患了重病的老人家請下山看病。

一連十日,應止玥連清音觀主的毛都沒見到。

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知道這是清音觀主在刻意避著她了。

大小姐的好奇心不重,不是很想知道清音觀主到底是怎麽一夜就從代城來到了京城,也不想再研究五刑玉的術法——之前鬼差不是也說了嗎,很多人窮極一生也破不了第一道刑口,她現在已經連破三道,也修成了人形。

做鬼要知足,應止玥很滿意,也不打算再繼續探究清音觀主的幻境了。

應止玥有點不耐煩,連清音觀主也懶得叫了:“李念到底要多少冥珠?”

雖然她覺得對方很像是在趁火打劫,但是也無所謂了,她是一定要把這些證據拿到手的。

沒有想到,住持搖了搖頭,問了個應止玥沒有想到的問題:“應善人,您的五刑玉呢?”

已經把五刑玉丟到角落裏生灰的應止玥:“……”

住持:“觀主令我囑托您,那塊五刑玉是寶物,要勤加修煉。”

應止玥氣得轉身就走。

李念的意思很清楚,她是非要讓自己去進對方的幻境,不然這些證據是不會給的。

其他證據也就算了,大不了重新整理就是,可最主要的是母親的死因……

這個東西,還真的只有清音觀主有。

然而,視冥珠如命的清音觀主,這回居然一個冥珠都不要,只要她修煉五刑玉。

應止玥可不覺得清音觀主會這麽好心,正所謂不要錢的東西才是最貴的,她心裏也不由得更加凝重。

想起來清音觀主的性格,應止玥細眉緊蹙,下山的時候走得飛快,一不留神竟然踏了空——

山巒綿延起伏,怪柏枝條突兀高聳,她的心驀然提到了嗓子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腳踏空虛,向下方的深淵墜落。一股強烈的恐懼湧上心頭,呼吸瞬間停滯,心跳也變得急促無比。

就在要順著山坡滑落時,腰上驀地感到一陣阻力。

落在實地上回過神來後,應止玥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陸雪殊及時摟住了他。

應止玥驚魂未定,慶幸地舒出一口氣,“我差點忘記你也在了。”

母親的死因是她畢生的執念,自從回到京城,她就全身心投入到這件事情上,有時候連陸雪殊在身邊都給忘了。

然而,最近幾日,他的存在感也很低,孤影淅淅,春霧也似的淡。

只是經了這失足踏空的事情,應止玥原本急躁的心也平定下來:不就是再破一個刑口嗎?

她破就是了。

應止玥腳步放緩,如果不是周邊的樹葉凝著冰霜,看起來就像是踏青一般:“說起來,你不是也勸過我要徐徐圖之嗎?我們慢慢來。”

陸雪殊否認:“姑姑怕是記錯了,我不曾說過這樣的話。”

“那就是小姝說的。”應止玥分開重疊的尖銳枝條,微笑道,“你不覺得這話很有道理嗎,陸雪殊?”

她沒聽到回答。

-

下山的時候天色已晚,一切都籠罩在昏黑的暗寐裏。

也是回到了應府,應止玥才發現,陸雪殊的衣袖破了,怕是救她的時候刮碰到的。

“你有沒有傷到?”她擰緊了眉梢。

看到陸雪殊搖頭,應止玥才微松口氣,將壓在裙擺上的碧色禁步丟進他懷裏,纖細腰肢不盈一握。

她讓要來伺候的小蘋下去,隨口道:“你來幫我沐浴吧,陸雪殊。”

熱湯蒸騰出溫熱的蒸汽,逐漸氤氳過大小姐細白的面頰,反而上了層柔潤的酡色。

既然已經準備慢慢來,她就不打算再著急行事。

她掰著手指頭,發現離代城的馬車上開始算起,剛好也是十天過去。因著已經和他越了線,也無意再計較這些形式上的差異。

公子修長如玉的手指將她長發捋開,溫柔地幫她解開中衣領上的暗扣時,應止玥順勢將側臉貼在他的手背上,隱晦凸出的青筋線條居然也很誘人,她淺淺蹭了蹭,小聲說:“一會兒再一起上藥吧。”

反正上了藥,也會被親掉的。

她雖然很喜歡和陸雪殊親近,但說到底還是有點矜持的大家小姐,只覺得暗示到這地步,已經算是非常明顯。

然而卻半天沒有等到他動作,應止玥不由得微擰起眉,難道是沒有聽明白?

她想了想,只好更加露骨地表述道:“我很想你。”

自從回到京城,兩個人可以說是朝夕相處——好吧,雖然陸雪殊大部分時間是以鬼魂形態出來,那麽就是一人一鬼算是朝夕相處。

這樣子還要說“很想”,應止玥就不信他聽不明白了。

“你不要在那裏揣著明白裝糊塗!”又沈默了幾息,大小姐的耐心有限,應止玥眸色微凝,已經要發火,卻猝不及防感到他的手停留在自己肩胛骨的位置。

“這裏的傷……怎麽弄的?”他問。

什麽傷?

應止玥有一瞬間的迷茫,待到他指尖順著背向另一塊蝴蝶骨移去,她才想起來:“好久之前的事了,我清修結束後,要從寺廟上回應府,下山的時候找不到小姝,撞到了一塊石頭上,不小心被劃到了吧。”

後來的事情,就是她當夜被冒樂奪舍,之後又差點被明河青的陣法弄得魂飛魄散。遇到的事情太多,平時她又見不到自己的後面,自然把後背的傷給忘記了。

現在想想,竟然覺得恍如隔世。

之前因為小蘋笨手笨腳,還是她自己勉強上了藥,只依稀記得那道傷從肩膀橫貫到後腰,很長的一條。

“這道疤很醜嗎?”應止玥一下子擔憂起來,什麽旖旎的心思都沒了,她可是很愛惜自己的身體的,剛想令他把祛疤藥效最好的碧玉膏拿來塗上,卻驀地感到自己被緩緩抱緊。

他聲音滯澀:“小姝背信棄義,性子又不好,丟了也權可看作是死了,何必再去尋呢?”

有別於溫熱清水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肩,並不燙,應止玥卻一下啞了嗓。

被奪舍後魂魄離體很疼,差點被擊滅又要剝皮制成美容丹也很疼,可這不代表當時被嶙峋的巨石刮到不疼。

她到底是身嬌體弱的大小姐,耐不得苦,吃不得痛,當時尋人的時候心裏更是罵了無數遍。

何況此時,她半邊身子浸在木桶裏,也是濕透的,卻被後面的人牢牢抱著,這感覺自然不舒服,可應止玥一時竟不敢推開他。

猶豫了很久,她才輕聲說了實話:“那個時候,我是很喜歡小姝的。”

話音剛落,她已被擡起下頜,年輕公子落下罕見的、堪稱兇狠的吻,可卻不帶任何欲念,只是像用著這動作證明什麽的存在似的。

直到應止玥呼吸不順,快要喘不上來氣時,他才松開她,貼著她的唇瓣問:“那現在呢?”

其實應止玥是有點想看他表情的,可不知他是不想被人見到,還是反過來——

總之,每當應止玥一擡頭,他就細密地啜吻她,直到咬得唇都要腫成水紅的茜色,她終於放棄想看他的動作,聲氣帶喘,慢吞吞地回他:“現在當然是喜歡你了,陸雪殊。”

似乎完全沒料想到這樣的答案,他一震,旋即將她轉過來,愈發收緊手臂,更牢地圈住了她。

細密的水汽蒸騰而上,在這緊密的懷抱裏,應止玥有些呼吸不能,卻終於得見他的眉眼。

霧氣裏,他濃麗的眉毛是潮濕的,而下方的黑睫竟也沾了水汽,眸色濕漉漉,有淺淡的薄紅浮於眼尾。

其實是應止玥最喜歡的情態,但她此刻反而皺了眉,心裏的某個角落也清楚:她是喜歡在兩人緊密親昵的時候,去看他紅紅的眼睛,或是聽他濕潤而又難耐的低低喘息——

而不是現在這樣。

大抵是太過親密的人,總也會產生共情。

陸雪殊是她最親近的人,他什麽話都沒有說,她卻覺得胸口傳來鈍鈍的悶痛,怔怔地擡手去撫摸,而他已經將臉放在她的掌心。

和她之前做的一樣,輕輕蹭了蹭。

應止玥無奈地輕嘆口氣,淺淺摩挲了一下他黑色的發,重覆道:“陸雪殊,我很喜歡你的。”

——所以不要再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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