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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尾香濕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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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尾香濕綠

盡管有很多人上門來找應止玥, 但是都被小蘋婉拒了。

小蘋長著張圓圓蘋果臉,看著極好說話的和氣樣子,但是拒絕起來毫不留情:

“大小姐思慮過重, 請來的郎中都說要靜養。”

“等到回了京城, 一定會回公子的請柬。”

“不會的, 您言重了,大小姐怎麽會因為這樣的事情怪您, 這誰都沒想過的。”

昔日,應大小姐的裙下之臣如過江之卿, 然而現在真的能見到她的反而是一位小姐。

“李小姐。”應止玥示意身邊的侍女奉茶,“後續的事情還要多謝你。”

那日,小蘋淒然淚下的表演鎮住了不少人,但其實話中的疏漏不少, 還都要感謝有人填補了漏洞, 將來龍去脈梳籠得更加縝密, 這才傳進京城裏去。

“感謝我做什麽?”站在應止玥身後的公子如玉, 李夏延目光虛虛停留在他身上一瞬,把“又不是我做的”這句話硬生生吞回去,語焉不詳道,“你太客氣了。”

李夏延抿口茶,令小冬呈上來一個櫸木制的嫁衣偶人, “於家那事鬧出來前,我曾在夢境中見過你和連枝,還有個叫朱朱的姑娘……

“所以那果然不是夢境吧。”

當然不是夢境, 應止玥可被這個偶人和屏風折騰得夠嗆。

偶人妝容精致, 笑容甜美,只是一看過去, 應止玥就能想起來那尖利的詭譎叫聲:“美人姐姐陪我玩啊!”

應止玥無意識地揉揉耳朵。

只是應止玥記得,她已經把這個偶人和屏風全都處理掉了,連個渣滓都沒有剩下,為什麽現在又出現了個一模一樣的偶人?

腦子略轉一下,應止玥就想明白了:“你又去清音觀主那裏買了一對?”

李夏延眼眸睜大:“你承認了!”

今時不同往日,之前是應止玥怕李夏延發現這世界上竟然有兩個“應止玥”,再平生事端,現在既然冒樂的事情有了說法,她自然不會再去蒙騙李夏延。

只是,她突然想起另一樁:“要是李小姐不缺錢,不若把當初我留下的冥珠還給我?”

最令她牙痛的就是這個。

應止玥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剛剛魂魄離體的時候,被兩個厲鬼扛起來,說把她的皮剝下來制成美容丹,那也只能換五千個冥珠。

這偶人和屏風需要六千個!

五分之六個應家大小姐!

迎著應止玥灼灼的目光,李夏延尷尬地咳了一聲,趕緊示意小冬把偶人收起來——

當然要收起來,她還能又買回同款型的偶人屏風,用的就是當初應止玥留下來的冥珠。

她是多一個都沒有了。

只是這話李夏延不敢說,她眼珠轉了轉,忽然定在她腰間的玉佩上,不由喃喃道:“連枝倒當真喜歡你。”

應止玥順著她目光去看,就看到了從淡紅變作淺橙的五刑玉。

這五刑玉是應止玥從連枝手中獲得的。

備註,當時這塊“垃圾玉”是被連枝用來盛放五香瓜子的。

應止玥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連枝依稀是說過,這五刑玉是李表姐轉贈給自己的,不由也有些好奇:“李小姐這玉,是從哪裏得來的?”

李夏延:“正是在京城的蘆亭山上。”

應止玥之前在京城清修時居住的寺廟,就正是坐落在蘆亭山上。

“我當時去廟上拜訪,對,拜訪清音觀主。”李夏延又咳了一聲,其實她是想再去見見應家大小姐的,只是這話她絕不可能承認,便又補充道,“但是在上山的路上,偶然見到了這塊玉佩,我拿去尋了清音觀主。觀主說這不是她的,但建議我留下,說它有安魂定氣、延年益壽之效。我自己用不上,便轉贈給了連枝表妹。”

當然,那個時候應止玥已經下了山,而且當晚就被冒樂奪了舍。

在山上……

應止玥抿抿唇,“李小姐可還記得是在山上的哪段路……可有什麽異常?”

她其實是想問,周遭有沒有什麽血跡,但到底還是沒能問出口。

山上嘛,景色都是差不多的。李夏延只依稀記得那段路頗為陡峭,枝葉嶙峋,她搖搖頭,“那幾日京城落了雨,便是有什麽痕跡,也該被水沖刷幹凈了。”

應止玥將視線轉向窗外,驀然失了一瞬間的神。

霭霭絮雲繞過孤山,秋落溟濛,厚重的雲整理更多汁源,可來咨詢摳群死而弍二五九一寺齊層遮過眼,這深冷的雨汽來得極快,伴著雷霆聲響和冰粒的寒氣,可是還不等沾身濕了衣,便又如來時一般地離去。

正如小姝。

風聲卷過,無論是譏誚的眼神、被激怒時抿緊的唇,黑漆的眉眼,亦或是周身縈繞的淡淡血氣,連同衣袂交疊時萬草千花濯落的香氣,都要被這山中急雨盡數帶走,連記憶中那張姝麗卻冷漠的臉也看不清。

其實,她真正想要問的是,李夏延有沒有見過小姝。

比起李夏延,應止玥自然有更好的人選可以問,但是又該問什麽呢?

問當初不告而別是否有別的苦衷,後來遇到了什麽事、可曾遇到什麽刁難,又或者問對方是不是有一刻後悔,悔不該受她的激將法所制,成了一名啞巴侍女。

……這塊五刑玉,是小姝尋來送給自己的嗎?

這是過於難以言明的覆雜心事,因為時過境遷,又是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時間越久,便越為難以啟齒。

她一直不想開口叫出陸雪殊另一層身份,除了促狹地想玩樂,未必沒有不想去面對的意思。

畢竟陸雪殊也什麽都沒有說,不是嗎?

於是,應止玥握緊了手中被體溫捂暖的玉,終究沒有再問下去。

相較起“心較比幹多一竅”的瑪麗蘇敏感大小姐,李夏延就要粗枝大葉得多,完全沒有意識到應止玥這麽多的想法,只是又看了後面神情寂然的陸雪殊一眼,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含糊道:“你們這是……怎麽一回事,既是姑侄,總這麽在一個屋子裏,總歸是不太合宜吧?”

何止是不合宜,李夏延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已經很客氣了,簡直是有礙觀瞻!

應止玥卻不以為意地端起茶,喝一口才悠悠道:“旁人不知道,李小姐你也清楚,其實我現在已經不是人了。”

不是人類,自然不用再守人間的禮法。再說,陸雪殊又不是京城國公府那位她見都沒見過幾面的陸三郎——

叫一聲姑姑,好玩罷了。

應止玥生前是大家小姐,不知道其他人的相處方式,可是自打她做了鬼之後,可是見過不少新奇場面。

先不說她和陸雪殊到底是個什麽關系,很多情人在外人面前是衣冠楚楚,背地裏親密的時候,不也是“嫂子”、“小娘”胡亂叫的。

閨房之趣而已,李夏延好歹也是李家的二小姐,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場面,總不會因為這稱呼驚訝至此吧?那要是李夏延知道她和小姝的事情,豈不是要嚇掉大牙?

應止玥不由又看了李家二小姐一眼,“便是姑侄,又怎麽了嗎?”

她只是隨口開個玩笑,畢竟在應止玥看來,陸雪殊又不是真的陸三郎。然而,聽了這話,李夏延反而像是活吞了一只蒼蠅似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黃,冷硬地丟下一句:“太荒唐了!”

便一甩袖子,叫上小冬轉而要走。

應止玥不知李夏延為什麽又著惱了,也不好跟上去,怕又惹怒這位李家二小姐,便讓身邊的陸雪殊去送一送,囑咐道:“李小姐幫了不少忙,別惹怒她。她問什麽,你直接答便是。”

陸雪殊應一聲,剛邁出門檻沒走幾步,就看到還踟躕在原地的李夏延。

李夏延聽到腳步聲,驀地回頭看來,待見到來人是他時,表情更難看了,她打招呼的聲音簡直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凍得邦邦硬:“陸世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便是一開頭沒把陸雪殊認出來,到了現在,又哪裏看不出來?

陸雪殊神情清疏,還是一副平靜優雅的貴公子模樣:“她是怎麽想的,我便是怎麽想的。”

話中的她是誰,實在是不言而喻了。

李夏延簡直要被他這話氣個仰倒:“你們是姑侄!便是沒有血緣關系,那也是姑侄!”

陸雪殊不置可否,微笑著應聲是。

秋雨連明,冰涼雨汽盡數被鎖進這幽涼庭院,公子面容俊雅,完全不像是做下驚世駭俗之事的瘋子。

“你、你們!”李夏延手指都發顫,指了指屋內調香制紙箋的大小姐,可又怕被別人聽見,只能壓低聲音,憤憤地問道,“你和她可有了夫妻之實?”

這話陸雪殊不想答,只是想起應止玥的囑托,還是耐著性子回道:“尚未。”

聽到這言簡意賅的回答,李夏延才勉強松了口氣,“這還差不多。”

但還是壓不住憤怒,邊轉頭邊罵:“不知所謂,簡直胡鬧!”

這回才是真的走了。

而後面跟著她的小冬,聽得卻是心驚肉跳,幾乎要咬到自己的舌頭。她家小姐神經大條,完全沒聽出來重點。

——“未”,“未”那是重點嗎?重點是這個“還”!

小冬心跳如鼓,走了一段路,又回頭去望了一眼,久雨後的庭院裏,燭火稀零,隔著層層密密枝條,只能隱約見到窗上浮現的兩道重疊剪影。

冷雨落下,反而澆得她面頰滾熱如火,原地打了好幾個哆嗦。小冬幾步跟上前面喋喋不休的李夏延,不敢再回看,腦海裏卻還是朦朧浮現出剛才兩人的身影——

似親密又似生疏,卻是垂籠枝蔓,尾香濕綠,薄霧皆從池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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