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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輕憐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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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輕憐蜜意

待到秋日的最後一場雨落下之後, 應止玥便要起身回京城。

和清音觀主辭行的那天,她還見到了許久沒看到的楊小姐。

“阿月姑娘。”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應止玥就自稱阿月, 所以現在哪怕她換成了應家的大小姐, 她也還是習慣稱她為阿月, “常叔的事情還要多謝你。”

應止玥搖搖頭:“分明是我要感謝楊小姐你。”

她什麽也沒做,只是提了一個問題而已, 反而是因為楊小姐,才能夠突破五刑玉的第二個刑口, 無論怎麽看都是她賺了。

但楊小姐果然是個大好人,主動提起貍娘:“阿月姑娘,上次的幻境不完整,你應該沒看到我被尾隨的後續吧。”

有關楊小姐的幻境, 應止玥看到了兩場, 但中間確實缺了一塊。

說著, 楊小姐素手一揚, 虛幻的九衢撲下來,上空中浮現出一輪猩紅的圓月,離得近了,才能發現那其實是泛著淺淡的橙。

——又回到了應止玥第一天來到九衢客棧的時候,遇到的幻境。

懷裏抱著酒樽的小姐踉蹌著奔跑, 後面有一道粘滯的身影不遠不近地跟隨著。

後面的身影自然便是常叔。

而這次應止玥沒有附身在楊小姐身上,而是站在一旁,看著楊小姐面露驚惶, 跌跌撞撞地跑向了九宿道觀。

只是那驚惶中還帶著一絲困惑, 她並不明白,看著自己長大、如同長輩一樣的常叔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

眼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差三寸, 常叔的嘴角已經掛上惡毒的笑意,伸出的手已經要拽住面前姑娘的手臂——

正是因為站在一旁,應止玥完整地看到了道觀墻外上狐貍化形的全過程。

一道微光閃爍,身著道袍的美人身影從光芒中浮現而出。

她眉目如畫,媚態萬千,翻出外墻的動作輕快敏捷。

然而,就在眨眼之間,她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她的妖媚容顏漸漸消失,鼻子變尖,耳朵變長,腰間冒出了一根細長的尾巴。終於,她化為一只紅狐,身姿婀娜動人。

狐貍的毛發閃爍著熾熱的紅色,尾巴如絲般柔軟,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她輕盈地踏在九衢的石板上,和她纖巧的身形相對的,是她一爪子揮昏常叔的動作,結實有力,嫻熟幹脆。

拍暈後還嫌棄地拍了拍楊小姐的肩膀:“姑娘,跑什麽?”

——不是為了嚇唬後者,純粹是因為楊小姐一跑,她就不能用對方的衣衫擦爪子了。

黏糊糊的,臟死了!

這個狐貍,自然便是貍娘。

楊小姐嘴巴張了張,顯然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但她也清楚,都是眼前的狐貍救了她。

她猶猶豫豫道:“狐……狐仙大人?”

貍娘眼前一亮,顯然這還是她第一次被人這麽稱呼,她故意沈吟了一會兒,修正道:“喚我道長即可。”

待到楊小姐忙不疊向“狐仙道長”道謝後,貍娘終於裝不下去,伸長脖子往她懷裏的酒樽看:“這是什麽?”

楊小姐呆呆地回她:“桑葚酒。”

貍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剛要用鼻子拱開酒塞去嘗嘗味,毛茸茸的後脖頸就被一把提起來。

清音觀主不知何時出現,拎著還在嗷嗷叫喚的貍娘,對楊小姐微笑施禮:“善人,貍娘多有得罪,我替她向你賠禮。”

貍娘不幹了,一下子炸了毛,原地撲騰:“是我救了她!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喝口她的酒怎麽啦!”

楊小姐臉一下子燒紅了,趕忙拿出酒,“是的是的,都是這位狐仙……道長救了我,小女願將此酒送給道長。”

然而清音觀主鐵面無私:“不必客氣,善人自己留著便是。”

貍娘嗷得更大聲了。

一番鬧劇過後,清音觀主也有點疲憊,哄著貍娘回觀去睡了後,轉而踢踢地上不省人事的常叔:“這東西,善人想如何處理?”

她神情寧靜,像是祠堂中供奉的慈愛神明,可顯然已經不把還呼吸的常叔當做人看。

楊小姐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足勇氣道:“我……我想先留他一命。”

“善人果然心善。”清音觀主雙手合十,念句法號,話裏沒有諷刺的意思,楊小姐卻臉紅了,搖搖頭,“我不是心善——我是,我是想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做。”

如果有旁人的時間度量單位來計算,這一晚的尾隨持續時間並不長,撐死了不到兩柱香的時間,但是對於處在其中的楊小姐來說,九衢的小巷卻漫無邊際地綿延開來。

哪怕她累得咳出血、頭腦因失去空氣而空白,肺裏嗆出來血沫,也還是怎麽跑都跑不到終點。

她只想知道,常叔到底在想什麽,他到底有什麽苦衷,犯下這等卑劣惡心之事的時候,內心可否有一絲內疚或不忍。

哪怕隔天之後,楊小姐拜托清音觀主將常叔制成了軀體僵硬的“半屍鬼”,也還是被這個問題苦惱著,哪怕楊家酒肆已經搬去京城,也沒多少人提及下落不明的常叔,可她卻被永久地困束在了九衢裏。

——常叔到底為什麽這樣做?

於是,哪怕在清音觀主的建議下,楊小姐用術法將九衢制成困住“半屍鬼”的陣法,讓常叔周而覆始地重覆著那一夜的行徑,借著他的苦痛生出冥珠,也依舊尋不到答案。

直到應止玥的出現。

正如應大小姐本人所說,她並沒有做什麽,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這麽長時間以來,楊小姐一直在因為常叔苦惱,她實在無法理解常叔的行為,甚至構想出對方在那個深夜被惡鬼奪舍,才會對她犯下錯事,甚至因為這種無憑無據的想象感到自責。

現在,她知道常叔的腦子裏是什麽了。

不是空白,也不是深淵,只是一團被泡在酒裏爛透的穢物,令人望之欲嘔,只是因為隔著一層人皮,才總會讓人產生諸如“他這麽做一定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吧”的錯覺。

所以楊小姐要感謝應止玥,她轉頭問旁邊安靜喝茶的清音觀主:“觀主,我能把香纓送人嗎?”

清音觀主擡起眼皮,看了眼那個樣式普通的香纓,隨意點點頭:“既是送給了楊小姐,便隨你處置了。”

此間事了,楊小姐不打算留在代城,可也不打算即刻回京,想要在自己的故鄉再逗留一段時間。

楊小姐羞怯地笑了笑,轉而將腰上掛著的香纓遞過去,“阿月姑娘,這是清音觀主贈我的香纓,雖然沒什麽用處,還是希望你能收下。”

味道並不濃,應止玥接過後,清音觀主似是覺得無聊,先告別道:“觀中還有事,兩位小姐接著聊。”

楊小姐點點頭:“那我下月再來拜訪觀主。”

“不必了。”在楊小姐愕然的註視下,清音觀主溫和解釋,“我最近也要啟程去京面見貴人,善人若是無聊,可以來觀上尋貍娘。”

說罷,便率先起身離去。

望著清音觀主筆直的背影,楊小姐翕動唇瓣,好半天才下定決心,對著應止玥說:“阿月姑娘,你要當心清音觀主。”

雨歇空山,應止玥有點驚訝地擡頭,看向這位總是羞赧微笑的柔婉姑娘:“楊小姐怎麽這樣說?”

“我、我也沒有什麽證據,你可以當我是隨口亂說的。觀主沒有別的愛好,唯有一個癖好,便是喜愛冥珠,這其實也沒有什麽,商人重利,文人重名,便是我的家人也希望能將酒肆開遍大江南北,然而清音觀主對冥珠的喜好……簡直到了癡迷的地步。”

楊小姐眉頭擰緊,好半天才想出來一個比喻:“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哪怕有人想要用冥珠來買她的肉,只要能給出的冥珠夠多,清音觀主也會毫不猶豫地把手臂割下來賣出去的。”

清音觀主不在意善惡,手中詭邪秘密極多,卻沒有任何其他目的,只是為了換冥珠。

當初如果不是貍娘幫了她一把,楊小姐都懷疑,哪怕清音觀主目睹了常叔犯下的事情,也會無動於衷地關緊大門,當做無事發生的。

“這些年不僅是常叔困在九衢,我也被困在了這裏,術法中賺取的冥珠一半給了觀主,一半給了我……可我也沒有其他用冥珠的地方,所以這些冥珠最後還是到了九宿道觀中。”

楊小姐不知道清音觀主要做什麽,甚至對方可能只是特別喜愛冥珠而已,這甚至都算不上是怪癖。可她卻莫名其妙覺得心慌,她定定看著眼前雪膚花貌的美人,重覆道:“阿月姑娘,你要小心。”

-

一場秋雨一場寒,應止玥和清音觀主辭行的時候,披了一件大氅,回來的時候行李已經收拾妥當。她神色懨懨地登上馬車,不等暖爐煨出熱氣,便將身上的大氅連同外衣、中衣都胡亂解開,甩到一邊,不顧手臂因寒氣襲來,指尖輕輕抖著也要揪起小衣,露出大片瑩白的肌膚,這才半松快、半郁卒地吐出一口氣。

陸雪殊將溫熱的手爐遞給她,可應止玥也沒伸手去接,只疲憊地微闔了目,任手爐被塞進她懷裏,顯然是不舒服得緊了。

他皺起眉:“傷到了?”

“沒有。”應止玥也算是見過不少綾羅綢緞的人,但饒是這,也不由佩服陸雪殊尋到的珠緞,竟是比素縐緞還要軟糯柔和,制成小衣也是觸手生溫,輕薄地罩著她,更難得的是透氣還不勾絲。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尋到的。

她咬咬唇,“是走路太多,有點磨到了。”

這是再怎麽柔軟的面料也避免不了的問題,她心有餘悸道:“你以後不能再揉了,咬也不行。”

陸雪殊答了聲好。

應止玥本還慵懶的靠在馬車的軟墊上,聞言倒是收起惆悵的面色,望向面色平淡的對面公子。

她兇巴巴:“你答應得太快了吧。”

應止玥雖然不忌諱和他親密,但是這般直接提及,還是有幾分害羞。

實話實說,無論是小姝還是陸雪殊,都不算是急色的人。饒是應止玥本人也要承認,很多時候兩人之所以會鬧到不可收場的樣子,可能要歸功於她自己。

可聽到陸雪殊真的這麽快同意,她又有點不快。

這種事情……難道就只有她一個人沈迷嗎?

估計是回想起什麽場面,大小姐的眼睛霧溶溶的,和她對視的人總會產生錯覺,好像自己也被盡數浸在這霧露裏。

陸雪殊微嘆口氣,伸出手遮住她的眼:“姑姑不要這樣看我。”

她的視線陷入片蒙蒙的灰暗,唯有零星燭亮透過他指縫洇洇透過來,應止玥只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他的輪廓,順勢靠過去,嗅到他衣衫間散發出的清淡香氣才停住:“你不喜歡嗎,陸雪殊?”

——然而看他那時的樣子,也不像厭惡啊,難道那也是演出來的?

大小姐不樂意了。

不等陸雪殊回答,應止玥已經先他一步掩住了他的口。

大小姐性子作祟,她是不允許他給出否定答案的,“不喜歡也不行,便是不喜歡……你也要疼惜我的。”

全世界大概只有應止玥,會把“疼惜我”這請求說得如此光明正大,她毫無羞恥感地眨了眨眼,睫毛如出生蝴蝶的翅膀輕顫在他的掌心,帶來纏綿不絕的癢意。

“姑姑還沒好,想要我怎麽疼惜呢?”他輕輕扯開她的腕子,但因為力道不大,仍有溫熱的唇息撲濕了她的掌心。

因為看不見,所以更加麻,而且癢。

應止玥不滿視線被遮:“你不要擋著我眼睛。”

陸雪殊如言撤開手,但也沒看她,薄唇微微抿著,目光停留在馬車外的暮景上,因著神態漫不經心,輪廓線條卻漂亮,反顯出一種別樣惑人的風致來。

應止玥看著他這樣,屬實是很心動,但也要承認自己的身體確實柔弱。她還是第一次生出要提高體質的想法,竟然是為了這樣的快樂事,說起來也確實難以啟齒。

然而,她猶豫半天,也只給出他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你可以溫柔一點,也不要用牙齒……你每次都咬得太重了,當然不容易好。”

陸雪殊終於直起身,皮笑肉不笑地掃她一眼。

被他這目光一看,應止玥也有點心虛——

是啦,每次到最後都是她不滿對方力道過輕,勒令他稍微重一點,還要冷嘲熱諷問他是不是沒吃飽飯,每次都非要這麽客氣地問來問去是不是因為他不行……這樣子可能確實很過分,是個人聽到這話估計都會生氣,最後會被折騰得那麽慘兮兮,算是她惡有惡報。

但也不用這麽看她吧,好像她是什麽罪不可赦的采花賊一樣。

應止玥氣餒,她雖然喜歡,也不好總是這樣強迫他。說到底,她還是很有禮貌並且尊重旁人意願的大小姐,便頗有點怏怏地別過頭去:“你若是真的不情願,那就算了吧,我再去找……”

後面的“旁人”兩個字被人硬生生用唇吞下去,陸雪殊親她的力道堪稱咬牙切齒,聲音卻是和煦溫柔的:“姑姑想找誰?”

這突如其來的吻太兇了,應止玥睫毛也落上水霧,她坦白:“還沒想好。”

事實上,應家大小姐仙姿玉色,作為瑪麗蘇小說的萬人迷女主,想一親芳澤的人自然數不勝數,只是她不喜歡而已。

她很真誠地補充道:“如果是你,那當然最好不過了。”

陸雪殊松開她的嘴,重新倒回去,只擡手揉了揉額角,眼不見心不煩。

這副頭痛的神色,應止玥很眼熟,不過之前只在小姝身上見過,在他面上這還是頭一回。

公子惜字如金:“十五日。”

應止玥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就知道他其實也很喜歡,之前只是裝模作樣而已,真是口是心非的狐貍犬。

但她肯定不能這麽說,不然他真的惱羞成怒就完蛋了,便耐心地和面色沈沈的狐貍犬討價還價:“十天吧,十天肯定就好了,你不是會幫我上藥嗎?”

狐貍犬似笑非笑,笑容也涼涼的:“姑姑能保證,就只是上藥?”

應止玥剛想點頭應下,驀然想起之前幾次上藥鬧出的事情——紅膩的地方不僅沒消腫,周邊吮咬出的粉痕反而變更多了,映在雪白的肌膚上更顯戰況激烈。

因為有這樣的前科,應止玥只好退而求其次:“你可以不用全都聽我的。”

想了想,那樣她也會不太開心,便說:“但我如果再三要求,還是可以親一下的。”

“輕輕的。”

陸雪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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