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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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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漫天的飛雪,在似無數冤魂在哭哮著的卷風中,紛紛揚揚飄落到萬壽皇宮之中。

緊接著,墨黑色的寒霧天空中,綻放起了一簇簇如曇花般的七色焰火,短暫卻絢爛,一下子打亂了夜闌的清寂。

偌大的皇宮內盡是雕梁繡柱的裝飾、錯落有致的碧瓦朱甍,遠遠看去,恍若屹立在雪海中一座座一望無盡的反有琉璃瓦光的巍峨金山。

富麗堂皇的祥和殿中,外界劈裏啪啦的煙花聲往內擴散著,盡是那源源不斷的回音,似是曾生活在萬壽皇宮內的幾代大魏皇帝要趕來索命,整座大殿內漆黑又空曠;鎏金鳳凰銜夜明珠的雕花暖香爐內,燃著亮度微乎其微的火焰,仿佛伸下手就能被掐滅。

母皇裹著三四層錦緞棉被,躺在象牙暖玉床榻上,將大半個腦袋埋在被冷汗浸透得濕冷的被窩內,上下全身都在瑟縮發著抖。

她半夢半醒間,蠕動起幹裂的唇,吃力地開口傳喚著:“水、水!朕要喝水,來人!快給朕遞杯水……”

守候在母皇床前多時的我聞聲,站起身,倒了壺水給她遞了過去。

母皇睜開沈睡多時的疲憊眼,才幾日沒梳妝打扮,便像個臨近暮年的老人,眉眼間的滄桑細紋就畢露。

她靠玉枕墊著才面前坐直身子,動作虛浮地擡起手接過黃金牡丹紋碗,似回光返照、旱林逢雨般,大口大口地拼命汲取著水源。

“今個兒是什麽日子了,外頭的聲音怎的會如此吵鬧?”母皇喝完水,身體這才稍稍好受了些,她又癱軟著躺了下去,聲音嘶啞地道:“快叫他們停下,吵得朕耳朵都麻了……”

這一刻鐘,我已懶得再向母皇行君臣之禮,能回答她這個問題,已是我給到她的最大耐心,“回母皇,今日是上元節,外面都在放煙花慶祝著。”

其實,我是誆騙她的,那是我命下人放的信號煙火,我看她快不行了,便命人放煙火,好讓我布置在皇宮內的兵馬和朱玄青的那一大隊人馬看見,飼機待命著。

相比朱玄青此刻正在別處宮院,控制住大皇姐解欣的父親程貴夫,不讓他前來覲見母皇。

“母皇您睡了好些時日,莫不是連頭腦都睡得昏沈了吧?”我俯下身,緩緩逼近她床榻,忽陰陽怪氣地桀笑出了聲:“母皇您這可是夢見了哪位故人?是夢見了那年圍獵日,曾被兒臣放餓狼咬死了的梁美男,來跟您訴苦?還是夢見了被兒臣一刀刺入心臟,而非自。戕的二皇姐向您告狀?”

尾音我陡然拔高了音調,瘋狂的回音大笑在黃金堆砌而成的祥和殿內炸響著:“亦或者是,夢見我生父還在惦記著您,想找您下去跟他做個伴兒了?”

母皇瞪大雙眼,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痛徹了心扉:“什麽?那等混賬事可都是你幹的?——”

我居高臨下的,就差要用鼻孔去俯視這老不死的壞女人,終於不必再偽裝,答得光明磊落:“是!又如何?——”

“啊!——”

“梁郎!芳兒,朕可憐的芳兒啊!——”

聽母皇在我耳畔歇斯底裏的哀嚎聲,我就這麽杵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心頭登時大快。

梁美男曾是母皇最寵愛的男人,聽當時的宮裏人議論說,那男人性情溫和,貌相跟我生父有幾分相似;但我被寄養在梁美男那邊時,感受到的,卻是他那一顆勃勃的野心。

假若他日,我母皇懷有了梁美男的子嗣,那母皇定會晉他位分,對他們的孩兒愛屋及烏,養出來的若是個女孩,便嚴重威脅到了我這本就不受寵的三公主地位……

二皇姐在我不受寵時,更是日日欺負於我。

我跟她同為母皇的女兒,而她卻在私底下,將我當做是洗腳婢使喚;後來,我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殺了她的機會,叫我怎甘得下心去放手?

母皇擡起腦袋,四肢在被褥內胡亂踢打著,沈重的身子在掙紮著,想要從床榻上爬起來:“想不到你外表乖馴,實際上內心陰狠毒辣,這些年來,朕真的是看錯你了!——”

“呵,陰毒狠辣?比起母皇您當初的那些下作手段,兒臣還愧不敢當!”

我歪起嘴角,拿出藏在袖中的那道黃綢聖旨,逼著母皇往上蓋起玉璽印。

接著,我向她行以一個大禮,啞然道:“現如今,兒臣之所以會變成這幅鬼模樣,全是拜您所賜!您在兒臣未出世前,殺了兒臣的生父的那日起,就已註定了兒臣的今日。”

母皇死咬著牙:“那是因為你沒有坐到朕這把龍椅之上!你體會不到朕的苦心,等你坐上了朕如今的位置後,便會知道的……”

她終是幫我蓋上玉璽龍印,那幹裂慘白的唇被咬出了一排紅血印,因被氣到極致,鼻息間的氣息混亂,話還未說完,還沒讓我琢磨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人便失了意識,那雙鳳目仍死死地瞪著……

“陛下駕崩了!——”

無盡的雪夜裏,我捧著那道聖旨,雙手在寒風中不由微微發顫。

無數大雪簌簌地抽打落過來,瞬間染白了我的發髻和眉眼,沾在臉蛋上的雪花興許是觸及到滾燙體溫,融化成了兩道晶瑩透明的水滴。

“先皇現已駕鶴西去,她遺詔上有明說,要將皇位傳給靖國的三公主,建平王!”朱玄青在看過了聖旨後,畢恭畢敬地面朝著我跪下,又像在對著向身後的萬千兵馬大喝:“還請殿下為了我靖國的千秋大業,即刻繼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緊接著,那幫兵馬亦跟著他,向我齊刷刷地三跪六拜了起來,威嚴聲震似千江萬海。

就在這時,漆黑無邊的大殿門口,傳來了陣逆反的女聲:“解憂,你好大的膽子!母皇尚在人世前,何曾有說過要把皇位傳給你?”

我高仰著頭,以一種未戰而勝的驕傲姿態,義正辭嚴道:“母皇確實是立朕為新帝了,這已是既定的事實了。”

那個身著黃金鎧甲戰、外披著紅披風的青年女子雲鬢簡單高盤,她寶劍“噌”一下出了牛皮劍鞘,被白雪覆蓋著的柳眉之下,竟是雙跟母皇有著幾分相似的犀利眼神:“孤可是母皇曾親自冊封過的皇太女,即便如今被貶為烏孫王了,孤依舊是靖國的皇長女;在靖國這邊,立嫡先立長女,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我微微蹙起眉頭,認真地回答著大皇姐解欣道:“那立嫡先立長女的規矩既是人立的,也是人可以改的。”

“大皇姐,識時務者為俊傑!朕的忍耐度是有限的,你若是一直這樣跟朕僵持,不放下武器、退掉兵馬,不趕快回封地去,你和你身邊的人都將會被當作是謀逆罪處理!——”

我想,我為了謀取到這個皇位,手底下已是不擇手段、坑害過無數個生命;現如今,我若是就這麽輕易地把皇位拱手相讓給大皇姐,讓她登上女帝之位了,她定是不會放過我的。

“哼,這個皇帝輪不輪得到你來當,還得看孤身後的將士們樂不樂意!——”

解欣嘴角擠出一絲冷笑,就在她喊完了話後,身後那一堆黑壓壓的舊部士兵各持著銳利的長戟,擊打著地面,震得整個皇宮振聾發聵。

我向身旁的朱玄青打了個響指,語氣極是淡漠:“把他給朕帶上來。”

朱玄青聞言,不緊不慢地推著個被五花大綁、略有發福跡象的中年男子上前,他則亦步亦趨地尾隨在那男子身後,緩緩地爬上玉石階。

待那中年男子吃力地登到高臺,朱玄青雙手叉腰,擡腳往他背後猛地一踹。

那中年男子在平日裏到底是個嬌生慣養的先帝男。寵,經不住朱玄青喀地一大下,人便摔倒了下去,面朝雪地、狼狽得恍若是狗吃屎。

“大皇姐!你們給朕好好聽著,你的阿爹程貴夫,現如今在朕的手底下!”我輕輕踩著程貴夫的肩膀,大聲警告著:“若你再不乖乖給朕繳械投降,那他的下場,就只有死路一條!——”

程貴夫是個軟弱的主,禁不住我這麽一嚇,綢緞褲子登時被尿浸濕,狼狽之態盡顯,哭紅了鼻子勸降道:“欣兒好閨女,您快投降吧,為父求求您!——”

解欣亦紅著眼眶,“爹爹,對不住了!女兒對不起您,您的恩情,女兒來世再報……”

她半跪著伸袖,狠狠地抹掉了眼中淚,而後滿目兇光地怒瞪著我。

也不知她是在圖些什麽,為了那近在咫尺的女帝之位,即便是犧牲掉自己的至親至愛之人、甚至是自己的性命,也要跟我同歸於盡。

可沒有幾次作戰經驗的嬌嬌女解欣,哪裏會是我的對手?

我在宮墻的高處四周都埋伏有被常年訓練著的弓箭手,經我默許後,伴著朱玄青的那一聲令下,沒過多久,她和她的那些兵馬盡皆死於箭鏃之下……

萬壽皇宮內萬籟俱寂,白雪地被鮮血所染紅,

我遠遠望著眼下這堆倒在雪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自己則似一片孤魂野鬼般漫無目地的從他們身邊晃悠過去。

現如今,我總算是登上了令眾人羨慕嫉妒恨的女皇之位,可以不用再過著那種為了覆仇、為了求生,而不得不擇手段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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