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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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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靖國那邊,我大皇姐如今是靖國皇儲,她穩穩地把守著自己好不容易才得來的皇太女之位,不到不得已之時,是萬萬不敢出兵惹事的。

二皇姐前些年派遣過百來個騎兵偷襲,試探過大魏戚家軍幾次,但每次都被戚家軍打得潰不成軍,現如今,她心裏頭覬覦著大姐的皇太女之位,越是在這種關鍵時刻,她父族手中的兵馬就越是精貴得如尋常百姓家中的油一般,舍不得讓其輕易犧牲。

故而這幾年在大魏的隴西邊陲這邊,無敵國侵擾之患,除了偶爾內部會出現幾十個盜匪外,幾乎都呈現著片安定祥和的狀態。

興許從小是在鬥得你死我活的靖國皇族家庭中長大的緣故,我只懂得要如何自保,如何獲取到利益最大化,並不懂喜歡上一個人、被人深愛著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戚臨安讓我不要再稱呼他為少將軍,紅著耳根要我喚他六郎,在我看來,姓名不過是一個識別人的方式,叫什麽都無所謂,可也不知是為何,每當我喚他為六郎時,心房這邊忽然空空蕩蕩的。

相較於那些正常人而言,我總覺得自己的身體內好像是少了點什麽構造。

隨著年歲的漸長,我也到適宜婚嫁的年紀了,戚臨安在戚家人的支持下終於鼓起勇氣,以重金為聘、向我求了婚,更好地融入羊群中,我這頭披著羊皮的狼面對如此機不可失的條件,自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

朝陽在東方露出魚肚白,隴西竟下起了罕見的迷蒙細雨,水滴滋潤大地的細無聲,被軍營內劈啪作響的鞭炮鑼鼓聲和戚家軍們的起哄歡笑聲,所取而代之。

空氣中滾雜著股沁爽的新潮,晃過初生的嫩綠小草尖尖,滴淌下晶瑩露水。

然而,就在這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下,我的得力幕僚朱玄青來了,他偽裝成我“解三娘”假身份的遠房表哥、一個以販藥酒維生的酒商,特地趕來慶賀我和戚臨安的婚禮。

朱玄青,他以前是靖國藥王谷第一等謀士的出身,無人知道他如今有幾歲,他懂謀略、會觀天象測占蔔、煉制有毒丹藥等,是個迷一樣的存在。

我那兩個皇姐都比我受盡了母皇的榮寵、父族身份背景顯赫,日後成為下一代靖國女帝的勝算也遠遠要比我大,可也不知他是在圖些什麽,在這麽多公主之中,偏偏選中了最不受寵的我;由於怕樹大招風,他明面上選擇站在大皇姐那邊陣營,暗地裏卻是在幫著我的。

朱玄清對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曾跟我預言說母皇將會在逛禦花園時,於某時某地會遇到神秘刺客突襲。

我聞言,便趁機守在母皇身旁,幫她逮到刺客,這才博得了母皇的信任,謀到個在她手底下辦事的差職,暫且逃離了在靖國冷宮中吃糠咽菜的苦命生活。

今日,朱玄青見到身著一襲華麗嫁衣的我時,楞在原地,目瞪口呆了一陣,我將遮面的金繡紋火紅羽扇稍稍往下放低,露出一雙似水秋瞳。

“三娘見過玄青表兄!——”

我似笑微笑,暗暗提醒著對方,演戲就要演全套,“三娘自幼可憐,不受娘家人的待見,以至於如今連爹娘都不來出席我的婚禮,還好有表兄您心疼三娘,特意前來戚家軍營探望我,好讓我如今的境遇還不算太尷尬。”

他這才回過神來,翻開包袱,從中拿出了盞銀制鴛鴦花雲紋路的酒壺遞給我,輕輕拍了拍我手背,顯然是話中有話、意味深長:“表哥來目送表妹婚嫁,是應該的;這是我送給三娘您的婚嫁禮物,請務必收好!”

待朱玄青離開之後,我拿起他方才送的那盞銀制酒壺,它裏面暗藏有陰陽兩個開關,其中陽的那一邊沾有股淡得細聞才能察覺到的曼陀羅花香味,至於裏面還摻雜有什麽成分,我就不得而之了,據我所知,朱玄青那陰狠毒辣的家夥平日裏唯一的愛好,就是煉制一堆說不上名字的、有毒的丹藥。

如果我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劑能使人服用後力氣盡失、武功盡廢的加強版蒙。汗藥。

朱玄青的意思是,要我在今晚洞房花燭,喝交杯酒之前,在戚臨安要飲用的那盞杯中,倒融有此藥的酒,讓他今晚武功盡廢,少了戚臨安這麽個主力威脅,就更加便於我手下的那些兵馬剿滅戚家軍了。

他朱玄青這麽做的用意,無疑是在提醒著我,今晚務必要對戚家軍下手了,要我趁著和戚臨安在軍營內大婚,戚家軍們都處於松懈狀態時,一舉出兵,剪除大魏的主要兵力。

我心中也正有此意,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假如錯過可就太可惜了……

一整個白天,我頭上罩有大紅蓋頭,看不清戚臨安的面容,隔著朦朧的紅紗、戚家迎親長隊,只見正前方有個朝如晨露般的高大背影。

我被侍女攙扶著往前走,那穿著祥雲紋樣跟我有著幾分神似的紅吉服的成熟男子,便是我“往後餘生,將於之長相守”的夫君——戚臨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戚五郎扯嗓高呼起敬詞,迎著眾戚家軍將士們的歡呼喝彩聲,我和戚臨安面對面拜完天地後,再內心充滿了敬意地向戚老太君跪拜了下。

“夫妻對拜!——”

彎膝跪拜之時,被暖風徐徐吹拂的紅紗之下,見戚臨安的俊秀面容被耀眼夕陽所籠罩,婚服上仿佛鍍著一層亮麗金粉,令我熟悉又親切,似是在哪裏見到過。

興許是用紅色視物得太久,我眼睛隱約有點酸酸的。

這一霎那,我突然覺得這輩子就以大魏庶女解三娘的假身份生活也不是不可以,有幫溫暖的親人陪伴和個好拿捏的夫君,朝夕相伴,何樂而不為?

可是,我是大魏的三公主解憂……

此刻,我若是不爭不搶,日後輪到我那兩位黑心腸的皇姐中的哪一位登基,順利當上了女帝後,我便會被新帝搞得死無葬身之地的。

再想想,她們平日對我的冷嘲熱諷,為了不讓她們得逞,我就更不能輸!

在送入洞房前,我隱約聽到有個大魏宦官拿著聖旨要找戚老太君。

戚老太君怕打擾到我們年輕人,便拉著那宦官私下談論,但隔著老遠,我還能聽見宦官忸忸怩怩的語調,他聲稱大魏當今四海太平、皆無戰事,為維護皇權,大魏皇帝要收了戚家的兵符,接管兵權……

我構思著今晚的計劃正起勁,便沒有閑功夫管大魏皇帝這些哼哼唧唧的破事……

被大紅喜結點綴的少將軍營帳內,僅僅剩下我和正杵在原地發楞的戚臨安二人,四周安靜,連兩人局促的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戚臨安在掀開了我的紅蓋頭後,憋了許久,才十分認真地憋出了這麽句含糊話:“三娘,你穿的這身嫁衣真美!紅色很襯你的膚色。”

我微微挽唇,說得跟真的一樣:“是嗎?那我以後便一直穿紅色的衣裳給你看。”

“好!你以後每天都當一回我的新娘子,等成了老婆子後也照樣做我的新娘子!咱該喝交杯酒了,莫要誤了吉時。”

他被我的這番話給逗樂了,起身正欲拿起銀酒壺倒交杯酒,我被嚇一跳,匆忙沖上前搶過酒壺,像極了個賢妻:“六郎,我來替你倒!——”

在喝完了交杯酒後,戚臨安雙顴微泛醺紅,目光如桃花般灼灼,他彎腰一點點地湊近,我亦半閉上眼眸,纖睫微顫,卻在心中默數著數。

三、二、一……

戚臨安眉目間輪廓清明可分,無形中透著股貴公子的氣質;在註視到我的臉龐,稍稍一怔。

見他蹲下環抱住身子,原本緋紅色的吉服後背布料頃刻被冷汗浸染成深色,面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我屏住呼吸,試探著問:“六郎?”

“解三娘!你竟要害我?”

在如死水般的詭異寂靜聲中,戚臨安咬著牙,一雙赤紅的目,帶著仍是難以置信和被誆騙過感情後的憤怒瞪向了我,恨不得將我一口吞噬。

與此同時,外面忽地傳來陣嘈亂的刀劍打鬥聲。

他直起身,仿佛要用盡身上最後一絲殘餘的力氣,將我重重推倒在地面,人迅速拔起懸在劍架上的利劍,劍身上的寒光反閃而過,剎那間,掀起了一道冷風,震滅了擺在案上的紅燭火焰。

昏暗的光線中,我吃痛爬起身,遠遠地看見,他提著劍的那道形長黑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紅綾簾攏高卷又再落下,明明又滅滅。

走出營帳,發現外頭早已血流成河,戚家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黃土地面,恍若個大型的墳場,腥味撲面而來。

也不知道是哪個狠人,竟比我還要狠,搶在了我前面做了這些事?

我眉頭皺緊,正準備這給我手下的那些兵馬們發信號彈,他們在燒完戚家軍的命脈糧倉後,順便再來搞個偷襲來著的。

沒想到我只是命人放火了燒了幾座糧倉,這就躺贏了?!!

邊上有個血淋淋的手抓住了我的腳腕,染得我那喜紅繡鞋更紅了,我垂眸看去,是原來帶領過我的老實校尉楊大峰,我原地蹲下身,問他:“發生什麽事了?這都是誰幹的?”

“大、大魏……皇帝,要……把我們當叛軍處理……”

楊大峰身上被箭刺得像個胖刺猬,血窟窿無數,他奄奄一息的,還未把話說完,人就失了氣息,眼睛仍睜得大大的,跟活著時無異。

不是吧?

那大魏的狗皇帝還真狠,連自己為數不多的精良隊伍都敢滅,怕是嫌自己活得時間太長了,他的大魏不被我靖國滅掉,我都對不起他。

就在這時,附近傳來戚臨安呼喚著戚家人姓名的嘶啞哭嚎聲,可他們無一回應,都已倒在了濃棕色的血泊之中。

他孤瘦如竹的一點人影,保持著半跪著的姿勢,雙手以劍持地,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人終於再也承受不住沈重打擊,在淒冷月色中昏死在了屍海中,像極了只被逼上山崖,成為饕餮盤中餐的脫群羔羊。

我笑得嘲諷,呵,倒是個心慈手軟的家夥。

無憂:呆石頭,叫你上一世虐我,這一生老娘我定要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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