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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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江臨玉除了平日裏忙於軍務，抽不開身來陪我外，待我都極好；軍營裏的弟兄們起初都喜歡稱江臨玉為軍師，順帶著尊稱我聲夫人。
身邊人都是平民百姓，沒有什麽貧富貴賤之分，江臨玉認為自己並未作出過什麽實質上的成就，且只是個普通的秀才出身，不願稱作什麽大軍師；弟兄們還是替他心有不平，各個都不由自主地稱他為頭兒。
而我也不在意這些，虛名拿來既不能用來吃，也不能用來穿，只要能常年伴隨在江臨玉左右，我便已知足。
在率領弟兄們離開豫州前，江臨玉花了本就為數不多的公用盤纏，買下數塊白象石磚，親自幫我母親重新堆砌了一座墳塋。
孤山野外，鳥雀叫聲嘰喳清脆，飛來又踩去，震得枯樹枝頭劈啪作響。
一剪陽光籠罩在江臨玉周身，隨風蕩起的碎發邊緣鍍上了層暖金色，恍若神明下凡；他跪在我母親的墳塋旁，態度虔誠地向她磕了幾個頭。
我就立於邊上，無言望著江臨玉和母親的墳塋，心緒莫名覆雜，禮畢，見江臨玉直起身子，我趕緊上前攙扶起了他。
隔著衣袖，江臨玉一把握住我，他掌心的溫度捂暖了我被秋風吹得幹冷的手，言語間充滿愧疚：“對不起，由於行程倉促，未提前獲悉到你娘不在了的噩耗，我給你娘置辦的這座墳過於簡陋了。”
“才沒有！——”
我趕緊搖搖頭，當前人力有限，他為我娘親置辦的這座墳，相對於其他普通百姓家置辦的墳塋而言，已經算是費心費時的了。
再說，逝者已矣，留下的最多也只是具沒有感情的冰涼軀殼，娘親生前應當活得快樂的，就可恨自己當時沒有這個能力讓她過上好日子，如今再大的遺憾也已是難以彌補……
我嘆了口氣，接著跟江臨玉低聲解釋說：“眼下你手底下還有許多弟兄要帶領，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不應該把錢花在這個地方的。”
他笑著安慰道：“無礙，你的娘親就是我的娘親，盡孝道是應該的，即便花光了全部盤纏，也是值得的，就怕這墳修得不夠好；看著自己娘親的後事被如此草草了事，於心何忍？”
“多謝夫君垂憐！——”
想不到他竟如此把我的事如此放在心上，我一時竟感動得無以言說，默默跪於江臨玉的身旁，陪他一同跪著。
向母親的墓碑敬一杯酒，將濃烈的酒水灑在了黃土地面上，露出微笑：“我想，我娘親要是知道了你來看她的話，她的在天之靈定是會顯靈的。”
……
此行的最終目的地是北朝的東都，豫州再往前走上個幾千裏便是。
沒過幾日，江臨玉稍上我，帶著弟兄們一路繞行，趕到陳縣，與結拜兄弟趙全他們及時會合，打算攻下篡位之君燕王趙秦山的最後一個城池——東都。
駐紮軍營邊上的護城河對面，便是固若金湯的東都了。
趙全率萬千農民子弟兵們各方堵截，將東都城池外圍得水洩不通，莫說是個大活人了，便是只信鴿都插翅難飛，可敵方燕王趙秦山有過多年的邊境行軍經驗，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一連數日，趙秦山葫蘆裏不知賣了什麽藥，即便城內的糧食和裝備都有限，還是只采取守而不攻的措施，而東都是巍峨的富麗皇城，城墻極高且厚實，以致於趙全始終都難以拿下東都城，雙方兵力只有如此僵耗著。
這座城池受到了戰火長期的摧殘後，四周烏煙瘴氣，空氣中散發著濃重的煙灰氣息，破敗的城門無處不緊閉。
趙全聽到江臨玉將到來的消息後，親自去迎接；他一見到我們，人立即翻身下馬，快步趕來迎接，心情萬分激動：“二弟啊！你大哥我千等萬等，總算是等到您的到來了，生怕你半路上出個什麽事！——”
他握住江臨玉的手，沈重地嘆了一口氣，撫須由感而發道：“現在咱這邊的情況不太好，奸賊趙秦山一直嚴防死守，這東都遲遲攻不下來，以致於我軍之間的士氣容易渙散，哎！這該如何是好啊？”
江臨玉禮貌性地揚著唇，鞠了個躬，將經歷跟他逐個交代說：“大哥莫要害怕！我毫發無傷，這不，已經來見您了麽；我按您先前的吩咐，收覆了南部的六個大小郡縣，此次行動順利，大多是以理服人的，未造成人員上的傷亡。”
“想攻下這東都城，還不簡單？”
他們結拜兄弟倆省去餘下的那些客套禮節，話音漸末，接連轉頭，目光註視到了正悠哉悠哉地走下了馬車的我。
趙全抱拳，直接問說，“吳姑娘，不知你對此事有何見解？”
我昂起腦袋，認真道：“東都城的四周都是護城河，且河流是流通往城內的，看似是給燕王他們保護城池用的，實則也可以對我們這邊也大有幫助；只要斷了那東邊大江流域的防洪水閘，淹了這東都，他趙秦山想不投降都難！”
“吳姑娘，好久不見，俺瞧著你不僅長大了，變漂亮了許多！人還變得越來越聰明了，俺真的是佩服，佩服啊！俺就應該按你說的去施行！——”
嘿嘿……
面對趙全老大哥的一通猛男猛誇，我撓撓頭發，暗自在心中竊喜，以前在侯府的時候，跟在江臨玉屁股後面轉，多少也是看過些書的，記得三國演義裏就有過類似於使用這種手段的一回，現在就學以致用嘛！
言畢，我望向不遠處的江臨玉，發現對方也竟凝視我多時，他默默抿起了嘴唇，懷揣著種好似玩味的心思，含笑而不語。
朦朧日光的透射下，那雙勾人眼眸閃著晶亮微芒，他還是如此的，令人捉摸不透……
我猛地盯向枯草地面發楞，想假裝對方不存在，雖然跟他那些沒羞沒臊的事都做過了，按理來說夫妻之間已是沒什麽須避諱的了，可看那個男人久了，我的臉頰就是不受控制地發熱。
“二弟，你笑啥啊？”趙全皺眉，對這江臨玉是愈發不解了。
江臨玉揚眉，吐了口氣，聲音穩重柔和：“回大哥，我笑我家小娘子所思十拿九穩，卻差有一穩；憂憂方才所說的想法是不錯，但若真按她的方法去施行，會失了民心所向。”
“咱這一路過來，我目睹過許多因燕王篡位而無家可歸、吃了上頓沒下頓，被迫為盜的流民，而此刻，那些被困在東都城內的百姓是他們的親人還不一定，”他徐徐解釋說著，註視向趙全略有動搖的目光，“而大哥您以前也說過，咱萬萬不可效仿燕王亂臣賊子的那等做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失了民心，又如何能得到全天下？”
“此言有理！俺是個屠夫出生，也是經歷過苦難日子的人，鄉親父老們的生活艱辛，我再了解不過，身為趙氏皇族後裔，俺就有義務匡扶北朝，讓大夥兒都過上好日子！——”
趙全聽了後，囫圇點點頭，他這麽說著，突然感到哪裏有點怪怪的，摸了摸腦袋，這才回過神來，沖我訕訕大笑：“二弟，聽說你娶了個新娘子，俺還好奇是誰來著，原來是表妹吳姑娘您啊！”
當日，趙全經過再三的思慮後，采納了我和江臨玉的攻城建議，將此類方法都中和了一下，他命弟兄們把準備大量易致腹瀉的無害草藥揉成汁水，並將其灑進護城河水之中，任被汙染過的水源流入東都城內。
剛開始，東都城內的趙秦山一行人未有任何異動，幾天之後，城中不論是人或牲畜在飲水後，都接連出現了腹瀉不斷、萎靡不振等癥狀。
起初，城內的各個藥鋪裏還有緩解此癥的藥材，後面因城中資源有限，草藥被全用完了，他實在是忍無可忍，露了出面，開始破口大罵。
“趙全！你這個卑鄙無恥的狂野屠夫！你到底在朕的護城河內撒了什麽？”
從低處仰望著，此刻站在城頭上，身著一襲黃金線繡龍紋袍的男子便是趙全他們時不時罵起的叛軍之首燕王，趙秦山。
趙秦山的頭發大半片已花白，眼睛皮下泛青，堅立的身軀猶顯倦態，不知興許是這些年他所操勞的事務過多，還是他的自身實力難以與野心相配，長得實在不像個年紀三十八歲左右的中年人。
“趙秦山！你有遺詔和傳國玉璽在身嗎？一口一聲“朕”的自稱，何憑何據？”江臨玉搶了趙全一步上前，“亂臣賊子！你有何顏面去地下見皇姓趙氏的列祖列宗，我家趙大哥的名諱是你配亂喊嗎？”
“一派胡言！——”
“朕是先帝之弟，先太子德不配位，朕順應天道繼承大位，是理所應當！”
趙秦山登時勃然大怒，為了穩固軍心，說話故意扯大嗓門：“信不信我命人放箭，讓你當場萬箭穿心，要了你這小玉面白臉的命！”
在我被城墻上那老頭的話嚇得夠嗆之時，江臨玉卻瞇起雙眼片刻，語態平穩如水：“你想殺我？說明你的心已經開始虛了，你名不正言不順，只想著靠殺戮來掩蓋一切，你今日滅得了我一雙眼睛，明日滅不了百姓們的千千萬萬雙眼睛！因為傳國玉璽和遺詔都在我大哥趙全這兒，是先太子臨終前親自托付給他的。”
我們歷經各種磨難，如今好不容易才剛相逢，現在卻還要面臨著生死懸一線的危險……
帶著千萬般的不舍之情，我想當場沖到江臨玉身旁，若是趙秦山命千軍萬箭齊射，我也好跟著江臨玉一同共赴黃泉，不然留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活在這世上，一輩子無家人疼無家人愛的，也是實在毫無生趣可言。
趙全大哥強行攔住了我，不讓我上陣；他相信江臨玉，也勸我要放寬心，在危急關頭，不要公然添亂；可面對如此心驚肉跳的情景，叫人如何放寬心？羊入虎口都莫過於此。
“回陛下，此人名為江臨玉，是忠毅老伯爵的長孫；前些年科考他弟中舉，而他未中舉，一直是個秀才之身，在西郡衙門以訟師為業，同趙全他們稱兄道弟，在江湖混吃混喝。”
這時，趙秦山邊上的得力部下湊了過去，向對方小聲介紹說：“咱征戰多日，手中的武器裝備有限，不值得浪費在他這區區一個混世公子哥身上。”
趙秦山聽後，捋了捋胡須，叉腰放聲大笑道：“哈哈哈，朕還當趙全那孫子派來喊話的人是誰呢？原來不過是個肚子裏才有幾次墨水的窮酸秀才啊！”
“是秀才怎麽了？全天下多的是像我這樣的平民百姓，這天下，不是你趙秦山一個人的天下，是我們大家共生的天下！若沒了百姓，何來君王之說？”
江臨玉仿著趙秦山的話，現學現賣，漫不經心地開口：“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大哥在你們飲用的水源裏放了什麽藥汁水嗎？我不妨告訴你，這藥汁水裏摻雜了大量巴豆和番瀉葉等，你們在城內有功夫熬，我們就有功夫跟你們耗到底！”
“你！——”
就在趙秦山臉色大變，眼全程斬釘截鐵地怒瞪著，在想著如何去還嘴時，江臨玉就毫不客氣地搶了他的話，接著誅心道：“無恥老賊！你該不會是還期盼著援軍的到來吧？你就別再癡心妄想了，我和我三弟趙德寶先前率軍剿滅過數支叛軍，將整個北朝已被清得幹幹凈凈，有幾個叛軍頭子還扣押在我軍軍營內呢。”
“對面的將士們給我聽好了，他趙秦山公然篡位，實為不忠在先！趙秦山謀害血親皇侄，實為對先帝的不孝不仁！侍奉如此不忠不仁不孝的君主上位後，如何去指望他能厚待你們？再說自古以來，謀逆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們與其在他日戰敗淪為階下囚，還不如現在就趁早棄惡親賢，撈個好下場。”
江臨玉的聲響鏗鏘洪亮，那高大偉岸的身軀背後，一人可抵千軍萬馬，震得對面登時鴉雀無聲……
事後，他一把握住我冰冷的雙手，笑著安慰我說：“憂憂，莫要害怕！我已經沒事了。”
在江臨玉的寬大手掌的包裹之下，我感觸到對方手心濕漉漉的，全是汗水。
此刻，我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松開手，一下子緊緊地抱住江臨玉，語氣故作鎮定：“夫君，沒事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們都會很好很好的。”
方才如此危急的關頭，想必他內心的恐懼並不會比我少分毫，而現在他才剛緩過來，卻還要想著要如何安慰我。
如此想著，淚意在眼眶中便再也控制不住，洶湧澎湃，在江臨玉註視不到的死角，我緊緊抿著唇不發出聲來，他的衣裳上漸漸多出了道深刻的淚印……
當天傍晚，燕王趙秦山的大本營傳來嘈雜爭紛，據手下一線人所述，趙秦山有一同為親信的得力手下高冒覺得功成名就無望，便趁趙秦山熟睡之時揮刀斬斷了他的頭顱。
高冒提起趙秦山的頭顱，帶領數萬大軍，開了東都城門，最終向趙全主動歸了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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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玉除了平日裏忙於軍務，抽不開身來陪我外，待我都極好；軍營裏的弟兄們起初都喜歡稱江臨玉為軍師，順帶著尊稱我聲夫人。
身邊人都是平民百姓，沒有什麽貧富貴賤之分，江臨玉認為自己並未作出過什麽實質上的成就，且只是個普通的秀才出身，不願稱作什麽大軍師；弟兄們還是替他心有不平，各個都不由自主地稱他為頭兒。
而我也不在意這些，虛名拿來既不能用來吃，也不能用來穿，只要能常年伴隨在江臨玉左右，我便已知足。
在率領弟兄們離開豫州前，江臨玉花了本就為數不多的公用盤纏，買下數塊白象石磚，親自幫我母親重新堆砌了一座墳塋。
孤山野外，鳥雀叫聲嘰喳清脆，飛來又踩去，震得枯樹枝頭劈啪作響。
一剪陽光籠罩在江臨玉周身，隨風蕩起的碎發邊緣鍍上了層暖金色，恍若神明下凡；他跪在我母親的墳塋旁，態度虔誠地向她磕了幾個頭。
我就立於邊上，無言望著江臨玉和母親的墳塋，心緒莫名覆雜，禮畢，見江臨玉直起身子，我趕緊上前攙扶起了他。
隔著衣袖，江臨玉一把握住我，他掌心的溫度捂暖了我被秋風吹得幹冷的手，言語間充滿愧疚：“對不起，由於行程倉促，未提前獲悉到你娘不在了的噩耗，我給你娘置辦的這座墳過於簡陋了。”
“才沒有！——”
我趕緊搖搖頭，當前人力有限，他為我娘親置辦的這座墳，相對於其他普通百姓家置辦的墳塋而言，已經算是費心費時的了。
再說，逝者已矣，留下的最多也只是具沒有感情的冰涼軀殼，娘親生前應當活得快樂的，就可恨自己當時沒有這個能力讓她過上好日子，如今再大的遺憾也已是難以彌補……
我嘆了口氣，接著跟江臨玉低聲解釋說：“眼下你手底下還有許多弟兄要帶領，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不應該把錢花在這個地方的。”
他笑著安慰道：“無礙，你的娘親就是我的娘親，盡孝道是應該的，即便花光了全部盤纏，也是值得的，就怕這墳修得不夠好；看著自己娘親的後事被如此草草了事，於心何忍？”
“多謝夫君垂憐！——”
想不到他竟如此把我的事如此放在心上，我一時竟感動得無以言說，默默跪於江臨玉的身旁，陪他一同跪著。
向母親的墓碑敬一杯酒，將濃烈的酒水灑在了黃土地面上，露出微笑：“我想，我娘親要是知道了你來看她的話，她的在天之靈定是會顯靈的。”
……
此行的最終目的地是北朝的東都，豫州再往前走上個幾千裏便是。
沒過幾日，江臨玉稍上我，帶著弟兄們一路繞行，趕到陳縣，與結拜兄弟趙全他們及時會合，打算攻下篡位之君燕王趙秦山的最後一個城池——東都。
駐紮軍營邊上的護城河對面，便是固若金湯的東都了。
趙全率萬千農民子弟兵們各方堵截，將東都城池外圍得水洩不通，莫說是個大活人了，便是只信鴿都插翅難飛，可敵方燕王趙秦山有過多年的邊境行軍經驗，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一連數日，趙秦山葫蘆裏不知賣了什麽藥，即便城內的糧食和裝備都有限，還是只采取守而不攻的措施，而東都是巍峨的富麗皇城，城墻極高且厚實，以致於趙全始終都難以拿下東都城，雙方兵力只有如此僵耗著。
這座城池受到了戰火長期的摧殘後，四周烏煙瘴氣，空氣中散發著濃重的煙灰氣息，破敗的城門無處不緊閉。
趙全聽到江臨玉將到來的消息後，親自去迎接；他一見到我們，人立即翻身下馬，快步趕來迎接，心情萬分激動：“二弟啊！你大哥我千等萬等，總算是等到您的到來了，生怕你半路上出個什麽事！——”
他握住江臨玉的手，沈重地嘆了一口氣，撫須由感而發道：“現在咱這邊的情況不太好，奸賊趙秦山一直嚴防死守，這東都遲遲攻不下來，以致於我軍之間的士氣容易渙散，哎！這該如何是好啊？”
江臨玉禮貌性地揚著唇，鞠了個躬，將經歷跟他逐個交代說：“大哥莫要害怕！我毫發無傷，這不，已經來見您了麽；我按您先前的吩咐，收覆了南部的六個大小郡縣，此次行動順利，大多是以理服人的，未造成人員上的傷亡。”
“想攻下這東都城，還不簡單？”
他們結拜兄弟倆省去餘下的那些客套禮節，話音漸末，接連轉頭，目光註視到了正悠哉悠哉地走下了馬車的我。
趙全抱拳，直接問說，“吳姑娘，不知你對此事有何見解？”
我昂起腦袋，認真道：“東都城的四周都是護城河，且河流是流通往城內的，看似是給燕王他們保護城池用的，實則也可以對我們這邊也大有幫助；只要斷了那東邊大江流域的防洪水閘，淹了這東都，他趙秦山想不投降都難！”
“吳姑娘，好久不見，俺瞧著你不僅長大了，變漂亮了許多！人還變得越來越聰明了，俺真的是佩服，佩服啊！俺就應該按你說的去施行！——”
嘿嘿……
面對趙全老大哥的一通猛男猛誇，我撓撓頭發，暗自在心中竊喜，以前在侯府的時候，跟在江臨玉屁股後面轉，多少也是看過些書的，記得三國演義裏就有過類似於使用這種手段的一回，現在就學以致用嘛！
言畢，我望向不遠處的江臨玉，發現對方也竟凝視我多時，他默默抿起了嘴唇，懷揣著種好似玩味的心思，含笑而不語。
朦朧日光的透射下，那雙勾人眼眸閃著晶亮微芒，他還是如此的，令人捉摸不透……
我猛地盯向枯草地面發楞，想假裝對方不存在，雖然跟他那些沒羞沒臊的事都做過了，按理來說夫妻之間已是沒什麽須避諱的了，可看那個男人久了，我的臉頰就是不受控制地發熱。
“二弟，你笑啥啊？”趙全皺眉，對這江臨玉是愈發不解了。
江臨玉揚眉，吐了口氣，聲音穩重柔和：“回大哥，我笑我家小娘子所思十拿九穩，卻差有一穩；憂憂方才所說的想法是不錯，但若真按她的方法去施行，會失了民心所向。”
“咱這一路過來，我目睹過許多因燕王篡位而無家可歸、吃了上頓沒下頓，被迫為盜的流民，而此刻，那些被困在東都城內的百姓是他們的親人還不一定，”他徐徐解釋說著，註視向趙全略有動搖的目光，“而大哥您以前也說過，咱萬萬不可效仿燕王亂臣賊子的那等做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失了民心，又如何能得到全天下？”
“此言有理！俺是個屠夫出生，也是經歷過苦難日子的人，鄉親父老們的生活艱辛，我再了解不過，身為趙氏皇族後裔，俺就有義務匡扶北朝，讓大夥兒都過上好日子！——”
趙全聽了後，囫圇點點頭，他這麽說著，突然感到哪裏有點怪怪的，摸了摸腦袋，這才回過神來，沖我訕訕大笑：“二弟，聽說你娶了個新娘子，俺還好奇是誰來著，原來是表妹吳姑娘您啊！”
當日，趙全經過再三的思慮後，采納了我和江臨玉的攻城建議，將此類方法都中和了一下，他命弟兄們把準備大量易致腹瀉的無害草藥揉成汁水，並將其灑進護城河水之中，任被汙染過的水源流入東都城內。
剛開始，東都城內的趙秦山一行人未有任何異動，幾天之後，城中不論是人或牲畜在飲水後，都接連出現了腹瀉不斷、萎靡不振等癥狀。
起初，城內的各個藥鋪裏還有緩解此癥的藥材，後面因城中資源有限，草藥被全用完了，他實在是忍無可忍，露了出面，開始破口大罵。
“趙全！你這個卑鄙無恥的狂野屠夫！你到底在朕的護城河內撒了什麽？”
從低處仰望著，此刻站在城頭上，身著一襲黃金線繡龍紋袍的男子便是趙全他們時不時罵起的叛軍之首燕王，趙秦山。
趙秦山的頭發大半片已花白，眼睛皮下泛青，堅立的身軀猶顯倦態，不知興許是這些年他所操勞的事務過多，還是他的自身實力難以與野心相配，長得實在不像個年紀三十八歲左右的中年人。
“趙秦山！你有遺詔和傳國玉璽在身嗎？一口一聲“朕”的自稱，何憑何據？”江臨玉搶了趙全一步上前，“亂臣賊子！你有何顏面去地下見皇姓趙氏的列祖列宗，我家趙大哥的名諱是你配亂喊嗎？”
“一派胡言！——”
“朕是先帝之弟，先太子德不配位，朕順應天道繼承大位，是理所應當！”
趙秦山登時勃然大怒，為了穩固軍心，說話故意扯大嗓門：“信不信我命人放箭，讓你當場萬箭穿心，要了你這小玉面白臉的命！”
在我被城墻上那老頭的話嚇得夠嗆之時，江臨玉卻瞇起雙眼片刻，語態平穩如水：“你想殺我？說明你的心已經開始虛了，你名不正言不順，只想著靠殺戮來掩蓋一切，你今日滅得了我一雙眼睛，明日滅不了百姓們的千千萬萬雙眼睛！因為傳國玉璽和遺詔都在我大哥趙全這兒，是先太子臨終前親自托付給他的。”
我們歷經各種磨難，如今好不容易才剛相逢，現在卻還要面臨著生死懸一線的危險……
帶著千萬般的不舍之情，我想當場沖到江臨玉身旁，若是趙秦山命千軍萬箭齊射，我也好跟著江臨玉一同共赴黃泉，不然留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活在這世上，一輩子無家人疼無家人愛的，也是實在毫無生趣可言。
趙全大哥強行攔住了我，不讓我上陣；他相信江臨玉，也勸我要放寬心，在危急關頭，不要公然添亂；可面對如此心驚肉跳的情景，叫人如何放寬心？羊入虎口都莫過於此。
“回陛下，此人名為江臨玉，是忠毅老伯爵的長孫；前些年科考他弟中舉，而他未中舉，一直是個秀才之身，在西郡衙門以訟師為業，同趙全他們稱兄道弟，在江湖混吃混喝。”
這時，趙秦山邊上的得力部下湊了過去，向對方小聲介紹說：“咱征戰多日，手中的武器裝備有限，不值得浪費在他這區區一個混世公子哥身上。”
趙秦山聽後，捋了捋胡須，叉腰放聲大笑道：“哈哈哈，朕還當趙全那孫子派來喊話的人是誰呢？原來不過是個肚子裏才有幾次墨水的窮酸秀才啊！”
“是秀才怎麽了？全天下多的是像我這樣的平民百姓，這天下，不是你趙秦山一個人的天下，是我們大家共生的天下！若沒了百姓，何來君王之說？”
江臨玉仿著趙秦山的話，現學現賣，漫不經心地開口：“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大哥在你們飲用的水源裏放了什麽藥汁水嗎？我不妨告訴你，這藥汁水裏摻雜了大量巴豆和番瀉葉等，你們在城內有功夫熬，我們就有功夫跟你們耗到底！”
“你！——”
就在趙秦山臉色大變，眼全程斬釘截鐵地怒瞪著，在想著如何去還嘴時，江臨玉就毫不客氣地搶了他的話，接著誅心道：“無恥老賊！你該不會是還期盼著援軍的到來吧？你就別再癡心妄想了，我和我三弟趙德寶先前率軍剿滅過數支叛軍，將整個北朝已被清得幹幹凈凈，有幾個叛軍頭子還扣押在我軍軍營內呢。”
“對面的將士們給我聽好了，他趙秦山公然篡位，實為不忠在先！趙秦山謀害血親皇侄，實為對先帝的不孝不仁！侍奉如此不忠不仁不孝的君主上位後，如何去指望他能厚待你們？再說自古以來，謀逆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們與其在他日戰敗淪為階下囚，還不如現在就趁早棄惡親賢，撈個好下場。”
江臨玉的聲響鏗鏘洪亮，那高大偉岸的身軀背後，一人可抵千軍萬馬，震得對面登時鴉雀無聲……
事後，他一把握住我冰冷的雙手，笑著安慰我說：“憂憂，莫要害怕！我已經沒事了。”
在江臨玉的寬大手掌的包裹之下，我感觸到對方手心濕漉漉的，全是汗水。
此刻，我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松開手，一下子緊緊地抱住江臨玉，語氣故作鎮定：“夫君，沒事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們都會很好很好的。”
方才如此危急的關頭，想必他內心的恐懼並不會比我少分毫，而現在他才剛緩過來，卻還要想著要如何安慰我。
如此想著，淚意在眼眶中便再也控制不住，洶湧澎湃，在江臨玉註視不到的死角，我緊緊抿著唇不發出聲來，他的衣裳上漸漸多出了道深刻的淚印……
當天傍晚，燕王趙秦山的大本營傳來嘈雜爭紛，據手下一線人所述，趙秦山有一同為親信的得力手下高冒覺得功成名就無望，便趁趙秦山熟睡之時揮刀斬斷了他的頭顱。
高冒提起趙秦山的頭顱，帶領數萬大軍，開了東都城門，最終向趙全主動歸了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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