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雙雙重生
關燈
小
中
大
if線 雙雙重生
恒玉初年，皇後順利誕下龍鳳雙子，新帝歡喜至極，下令大赦天下。
乞巧節這夜，思往湖畔熱鬧非凡，京城的眷侶們攜手來帶岸邊，才子佳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們將手中紙花燈投放在湖面上，隨波逐流。
有些眷侶還會將寫有祝福語的紙條放進花燈，希望自己的心願在花燈神的庇佑下得以實現。
數不清的紙花燈在水面上緩緩漂流，有做工精致的蓮花燈，有栩栩如生的錦鯉花燈，亦有寓意相思的鴛鴦花燈。
這些色彩絢麗的花燈就如同一顆顆漂浮的五彩寶石，在平靜的湖面上搖曳著朦朧光暈，美輪美奐。
柳樹下，兩名身姿挺拔的男子立在湖邊，其中一名身穿月白色錦袍的男子俊美出塵，他琥珀色的眸子倒映湖著面上的點點華光，手持一盞荷花燈，正準備將花燈放入湖面。
一旁的男子眼疾手快，他瞧見荷花燈裏塞著的紙條，迅速伸手抽出來。
“真是想不到啊!時晏兄也終於有思慕的佳人，來讓我來瞧瞧你這位妙筆生花的內閣大學士，都寫了什麽”
“鶴隱兄，莫要胡鬧!”
蕭時晏想要阻攔，可鶴隱早就展開紙條，迎著月光朗聲念出來: “清風吹動瑤池月，瑞獸呈祥君幡榻…”
鶴隱念著念著就覺得不對味起來，他面色驟然一變，忙將手裏燙手的紙條合上，瞪圓雙眼，壓低聲道: “時晏兄，你…你…瘋了!”
這首詩詞裏所藏的“瑤君”二字，正是當今皇後的字啊!
蕭時晏面色平靜從鶴隱手中拿過紙條，小心翼翼折疊好，俯下身放入荷花燈中，長指輕輕推動花燈，淡聲道:
“我別無他念，只是想祝福她歲歲安康。”
湖面上，一盞盞花燈簇擁在一起，斑斕光暈映亮男子輪廓分明的側顏，他眼中浮現上落寞之色，周遭的歡聲笑語與他格格不入，他神情黯然，只是默默凝視著河面，任由荷花紙燈在眼前飄蕩得越來越遠。
清冷月色之下，一艘裝飾考究的月弧形畫舫輕盈地浮在湖面上。
一截子潔白藕臂探出窗外，纖纖素手從湖面上撈上來一盞精致的花燈，燈光搖曳，將女子精致的面容點亮。
女郎眸若秋水，瓊鼻紅唇，一頭烏發松散地挽起來，露出細長白皙的脖頸兒，花燈在她手中搖曳生輝，襯著她肌膚猶若琳瑯玉石，散發著淡淡華光。
肩頭一暖，清冽的雪松香猶如潮水一般將她淹沒，溫潤的唇瓣順著肩頭緩緩游弋，攀上她的玉頸，又輾轉至耳廓，綿綿不休。
姜玉竹放下手中花燈，轉身推開貪得無厭的男子，將堪堪裹在胸口的狐裘大氅往上提了提，瞪著烏眸道:
“陛下還沒胡鬧夠”
耳畔傳來一聲輕笑，男子手掌探入溫暖的狐裘大氅裏，攬住她的腰身，喑啞的聲音透著無賴: “茹素快一年，只吃上一頓怎能夠。”
姜玉竹雙頰湧上淡淡的粉紅，她氣鼓鼓道: “陛下吃飽了，星辭和沐嶼又該餓肚子，哪有當父親的，去搶著兩個娃娃的…”
最後的話她亦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好扭過臉去不搭理他。
誕下兩風龍雙子後，初為人母的姜玉竹忙得手忙腳亂，雖然宮裏有奶娘和經驗老練的嬤嬤們，可看到兩團粉糯糯小家夥，她心中不由母愛泛濫，想要親自餵養兩個孩子。
在朝堂裏游刃有餘的姜玉竹，在為人母上還是欠缺經驗，經常被這兩個黏人的小家夥鬧得身心俱疲。
比兩個崽子更黏人的，還有崽子們的親爹。
詹灼鄴亦沒想到，以往朝中政務分走他白日裏的皇後，有了子女後，夜裏的女子只給他一張玲瓏有致的玉背，兩個崽子倒是一邊一個盡攬春色，吃得大塊朵頤。
好不容易挨到兩個崽子吃飽了，他湊過去想撿口殘羹冷炙，可女子卻打著哈欠，兩眼一閡沈沈睡去了。
趁著乞巧節這日，詹灼鄴早早處理完政務，將兩個龍子丟給宮中奶娘，攜帶姜玉竹來到思往湖乘舟觀賞夜景。
順帶，撫平一下他饑腸轆轆的肚子。
為他誕下子嗣的女子，宛若悄然綻放的花骨朵，青澀稚嫩的花苞褪去稚嫩，完全綻放出它馥郁嬌艷的花瓣兒，璀璨奪目又勾人魂魄。
湖面上的漂浮紙花燈隨水波圍繞在船身四周，天上繁星點點，湖面燭光五光十色，女子靜靜置於斑駁光影之中，她鬢角垂落的青絲隨風搖曳。
詹灼鄴想起女子情致濃時的艷冶模樣，埋首於秀氣的肩胛骨，鼻尖輕輕拂過她細滑如緞的肌膚，手掌撩開墨絨大氅，掐住那不堪一握的腰際。
姜玉竹被男子纏得呼吸紊亂了幾分，正要求饒，船身猛地傾斜了一下。
她驚叫了一聲，白嫩的雙頰一點點染上緋色，雙手撐著黃花梨雕花窗框，螓首微微仰起，貝齒緊緊咬住唇瓣。
原本平靜如鏡的湖面在船身搖擺下破碎開來，小舟在湖中心無風搖曳，船身與湖面激烈碰撞，激起一圈圈擴散開的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一盞荷花燈撞擊在搖晃的船身上，發出輕微的響動，吸引住姜玉竹迷離的目光。
這盞紙花燈描繪得極為精巧，一看便知繪畫此燈的人丹青技藝十分出色。
姜玉竹撈起湖面上的荷花燈，忽而發現花燈內還夾有一張紙，她心中升起好奇，正要展開卷紙時，身後響起男子不悅的聲音:
“皇後還有閑情逸致賞花燈，想必是朕侍奉得不周…。”
姜玉竹被撞得手中不穩，掌心的花燈掉落下去，那張卷紙亦掉在湖面上，湖水緩緩洇開紙上清雋的字跡。
她雙手握緊窗框，鬢間青絲隨之擺蕩，心中激起陣陣漣漪，如同面前不斷擴散的水波，天地間的一切都在這激烈的搖曳中扭曲晃動，她仿佛就要消融在五彩琉璃的光暈裏。
———
岸邊上，鶴隱臉上的驚色猶未退去，他皺起眉心，嘆了口氣道:
“時晏兄，今時不同往日，她…已經不再是咱們昔日的同窗，而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你也該忘掉以前的事，繼續向前看…”
蕭時晏望著湖面上五光十色花燈，唇角扯起一抹落寞的笑意: “鶴隱兄，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望就能忘的…”
他時常在想，如若上天能給他一次機會，回到那個盛放著玉蘭花的夜晚，他斷然不會再放手。
鶴隱走上前拍了拍蕭時晏的肩膀，豪氣道: “酒能解萬愁，今夜我就破一回列，跟你不醉不歸!”
蕭時晏轉過身，淡淡一笑: “好!”
——
“世子爺…世子爺…前廳的賓客們都在等著，您怎麽一個人睡在庭院裏，也不怕受涼落下風寒!”
蕭時晏迷迷怔怔睜開雙眼，目光中出現蕭府管事焦急的一張面龐。
庭院外傳來熙熙攘攘的歡笑聲，空氣中彌漫著芬芳的玉蘭花香，他擡起長指用力按住額心，問道:
“孫管事，鶴隱呢”
他記得昨夜同鶴隱在思往湖畔飲上半宿的酒，迷離恍惚之際，他瞧見瞧見天幕上一閃而過的流星，再睜開眼，竟然回到府邸裏。
孫管事面露不解之色，如實答道: “鶴舉人與姜少傅一向不對付，世子爺邀請姜少傅參加您的生辰宴，因此…鶴舉人他退回了世子的請柬…”
鶴舉人，姜少傅…這些稱呼他許久沒有聽到過了。
蕭時晏猛地擡起頭，目光穿過長廊盡頭，定格在燈火通明的前廳，腦中似是有一道驚雷劈下。
“你說…今夜是我的生辰宴，那今年是何年”
看著男子赤紅的眼尾，孫管事結結巴巴答道: “是…是大燕元鼎四十九年…”
蕭時晏倏地站起身，看到庭院裏處處栽種的玉蘭花樹，似曾相識的畫面讓他的心跳開始加劇，仿佛就在下一刻，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會從花海中走出來。
眼前花香馥郁，遠方的喧鬧聲清晰又真實，一點都不像是夢境。蕭時晏快速摘下腰間的清玉雕花把皮鞘匕首，毫不遲疑割開掌心。
鮮紅的血液汩汩流出，無比真實的刺痛感傳來，蕭時晏驚訝睜大雙眸。
他…。他這是重生回那一夜!
“世子爺…。您…您這是在做什麽”孫管事大驚失色，心想世子爺可是因沒考上狀元郎，得了失心瘋。
“瑤君…瑤君她來了沒有”蕭時晏顧不上手上的傷口，急忙詢問。
“姜少傅還未到，世子爺您此前不是叮囑過，等待姜少傅到宴會上，讓奴才帶他去清怡亭…”
“對，清怡亭!我現在就去清怡亭等她。”蕭時晏深吸了一口氣，他琥珀色的眸子映著清澈月光，蕩漾開欣喜的笑意。
這一次，他不會再遲疑半分了。
———
姜玉竹被孫管事領到一處假山下。
孫管事伸手指向假山後，瞇眼笑道: “姜少傅，我家世子在亭內恭候多時，還有…世子他剛剛練劍的時候，不小心傷到手，這藥箱裏有紗布和藥膏，勞煩姜少傅你幫世子處理一下傷口。”
姜玉竹驚訝地挑起黛眉，問道: “他傷得要緊嗎我…對醫術一竅不通，蕭府裏的大夫呢”
孫管事解釋道: “府裏的大夫告假省親去了，世子手上的傷不嚴重，姜少傅隨意處理就行…”
姜玉竹只好提起藥箱，她快步繞過假山，擡眸間，瞧見立在亭下的男子。
男子還是一如既往風采翩翩，一襲不染纖塵的錦袍仿佛自成一片月色，他微微側身，滿樹潔白無瑕的玉蘭花覆在他頭頂，襯得他眉清骨秀。
只不過與純凈素白的玉蘭花不相符的，是男子熾熱如火的目光。
姜玉竹拎著藥箱拾階而上，她關切詢問道: “時晏兄，你傷得厲害嗎”
少女徐徐走來，身上拂來淡淡的馨香，她精致的眉眼攏著擔憂，蕭時晏握緊掌心，手指陷入傷口的刺痛感讓他無比清晰感受到眼前的女子——是真實的…
他低眸淺淺一笑: “沒有大礙，我練劍時不小心傷到…不想讓父母擔心，所以讓管事請你過來幫我處理一下傷口。”
姜玉竹目光落在男子掌心，微微皺起眉心。
“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嗎你大半夜裏為何要去練劍”
姜玉竹看到對方掌心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一看就知道是剛受傷不久，雖然心裏覺得奇怪，但她還是拉著蕭時晏坐下來，小心用烈酒清理他掌心的血跡，再用紗布纏繞上傷口。
就在快要結束時，男子忽而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極大，那雪白的紗布很快又沁出點點血漬，沾到她的手背上。
姜玉竹驚訝地擡起頭，目光觸及男子好看的琥珀色的眸子，她神色一怔。
“瑤君，我喜歡上一個人，喜歡到我曾以為放手就是對她最大的祝福，可真到放手後，我後悔了…每一日都在後悔…”
男子原本清潤悅耳的聲線沾染上些許哀傷，在夜風中飄然落下，如同楊柳隨風低語，姜玉竹不知蕭時晏口中“那人”究竟是誰她只是聽著，就忍不住為他感到哀傷。
“時晏兄既然這麽喜歡她，那…當初為何要放手”
蕭時晏定定看著眼前容色清麗的少女，擡手撫上她額上冰涼的的青玉發冠，喃喃道: “因為我不夠有勇氣…”
姜玉竹忽而覺得今夜的蕭是晏與以往很不相同，男子那雙眸子依舊清澈如水，可眸底翻湧的情愫，卻好似能將人溺斃。
就算她不暗男女之情，亦覺得男子看向她的目光太濃烈了，她心裏不由感到一陣慌亂，下意識想要阻攔他即將說出的話。
擡起的手指壓在男子唇瓣上，卻始終未能阻止他脫口而出的話:
“瑤君，我心悅你。”
姜玉竹楞怔住，她的手指還壓在蕭時晏的唇瓣上，二人四目相對，亭外隨夜風乍起的玉蘭花瓣仿若昭示出她心底泛起的漣漪。
她慌亂垂下手，同時移開眼眸，輕聲道: “可…可我是男人啊!你…你。。我…我…這…”
蕭時晏看著手足無措的少女，扶在她青玉發冠的手緩緩下移，托住了她的後頸，沈聲道:
“瑤君，我心悅你，無論你是男還是女，我都心悅你。”
他沒有戳穿女子的秘密，畢竟在上一世，姜玉竹是被逼到絕境才願意對他袒露秘密。他希望在這一世，女子能夠早日解開心結，主動對他道出自己的秘密。
更何況，他對她的喜歡不曾有假。
面對男子突如其來的告白，姜玉竹心中如小鹿亂撞，心悸到雙頰發燙，腦中一片混亂。
蕭時晏說心悅她。
被京城貴女們視作夢中情郎，天之驕子一般優秀的蕭時晏，居然說心悅她。
看到女子雙頰一點點染上紅暈，猶若花朵上點綴的朝露，嬌媚又動人，蕭時晏唇角上揚，溫柔的月色盈滿他的雙眸。
“瑤君，你可否心悅我”
聽到蕭時晏這個問題，姜玉竹卻楞住了。
從前的她，一直將蕭時晏視作雲端上的人，距離她遠之又遠，於是她把自己的心意悄悄掩藏，從未想過得到過對方的回應。
今夜蕭時晏擁著她，二人離得這樣近，近到她可以看到男子眼底仿若盛滿星辰，噙著細碎的笑意。
可是為何…。月亮上的人走到了自己面前，她卻覺得二人間隔著一層薄紗，透著朦朦朧朧的不真切。
“我…我不知道。”
蕭時晏眼底的星光稍有暗淡，不過他唇角笑意不見，聲音溫潤:
“我知今夜對你袒露心意太唐突了，可我不想再失去你…”
姜玉竹腦中依舊懵懵的，她實在難以相信，蕭時晏喜歡的人，竟會是她…
“蕭世子，我…我現在腦中很亂，你可以讓我回去想一想，再給你答覆嗎”
蕭時晏看到女子露出迷茫的神色，他不忍逼迫她當即作出抉擇，伸手撫平她眉心的淺淵。
“好，我會等你思慮清楚。”
他俯下身，唇瓣輕輕落在少女光潔的額頭。
姜玉竹被這個吻驚得心口一顫，她雪白的雙頰迅速湧上緋紅，慌張地後退兩步，聲音細弱: “時晏兄，我…先告辭了，還有…祝你生辰快樂!”
言罷，她快速跑出涼亭，頭也不回地跑出蕭府。
“公子，時辰不早了，咱們是直接回姜宅嗎”
聽到車夫的呼喚聲，姜玉竹放下捂在腮邊的雙手，黑溜溜的瞳仁轉了轉，心想她此刻魂不守舍的模樣若被母親發現了，定要被問東問西。
倒不如先回太子府躲上一兩日，反正太子如今正在宜州視察河道，這幾日都不在府中。
“去太子府…”
下定決心後，姜玉竹讓車夫調轉車頭，她背靠搖搖晃晃的車壁，一路上都在回想蕭時晏對她說的那些話，情不自禁彎起唇角。
這份小女兒懷春的喜悅心情，一直持續至她回到竹意軒。
姜玉竹步伐輕快地推開雕花門扇，這才發現屋裏沒有點燈，漆黑一團。
苓英這丫頭，這麽早就睡下了嗎
姜玉竹不想驚擾到苓英，於是放緩了腳步聲，悄悄走進寢室。
想到火折子平常被苓英收在床頭邊的櫃子裏，姜玉竹走向床榻，彎下腰在平滑的榻褥上摸索起來。
忽而，她的手指觸碰到一個到熱乎乎的東西，仿若是一個人的身軀，嚇得她想要抽回手，卻被黑暗中的人反手擒住手腕，不由分說將她扯了過去。
一陣天旋地轉後，姜玉竹借著窗口灑落進的月光，看清伏在她身上的男子。
“太子殿下，你…怎麽在臣的床上”
常年習武，詹灼鄴在黑暗中的視力要比常人更敏銳。
當看到小少傅睜著一對兒明眸緩緩湊近時，他饒有興致打量起昔日的佳人。
少女肌膚雪白，明眸皓齒，身穿玉蘭花紋廣陵錦袍，腰間的翠玉腰帶勾勒出她不堪一握的腰肢，仿若是一株在夜色中盛放的玉蘭花，靜靜待人采擇。
“少傅今夜去了哪裏”
太子不答反問，摟在她腰際的手臂緩緩收緊，迫得她與他相貼得更緊。
姜玉竹忙伸手擋在男子胸前，如實答道: “臣今夜去了蕭國公府參加蕭世子的生辰宴。此事…臣之前和殿下提起過。”
雙眼逐漸適應了屋內的黑暗，姜玉竹看到太子黑涔涔的眸子凝望著她，男子深邃的眉眼與往日相比，少了幾分疏離清冷，多了幾分溫柔繾綣，含情脈脈的目光看得她心頭發慌。
“少傅此時若是心緒不佳，孤可以陪少傅飲幾盞酒。”
太子說完，伸手指向桌案，姜玉竹順著太子手指的方向，看到黃花梨翹頭桌案上竟擺放著好幾壇子桃花醉。
她不解地挑起黛眉，心想莫非是太子從宜州回來後，半夜忽而犯起酒癮，想找她當酒搭子
“咳咳…多謝殿下關懷，臣的心緒尚可，只是臣剛剛從蕭國公的宴席上回來，覺得有身上些疲憊，現下只想安歇，殿下若是想喝酒，臣剛剛入府時看到餘管事還未歇下…”
點到如此，想必睿智絕倫的太子定能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可今夜的太子，莫名透著古怪。
男子忽而俯下頭，挺拔的鼻梁拂過她的面頰，姜玉竹頓覺得肌膚泛起了一陣麻意。
“你身上有止血藥的氣味，你受傷了”
再掀開眼簾時，男子的眸光忽而暗沈下來，比漆黑的夜色還要晦暗難明。
姜玉竹被這樣的目光鞭撻著，呼吸微微一滯，她迫使自己的語調無常: “是蕭世子練劍時受了傷，臣替他包紮好傷口，可能因此，臣身上沾上些藥香。”
詹灼鄴緩緩瞇起鳳眸，淡聲道: “那在療傷的時候，蕭世子都同少傅說了些什麽”
姜玉竹側開臉，故作平靜道: “沒聊什麽啊，不過是在一起敘敘舊，說些以往在華庭書院裏的趣事。”
此言過後，屋內陷入一片寂靜，伏在身上的男子猶若猶如一尊石像，目光沈沈落在她身上，卻是一言不發。
姜玉竹的心臟在胸腔中咚咚跳動，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良久後，她聽到太子淡聲道: “既然少傅覺得累了，就先安歇罷。”
“臣多謝殿下。”
壓迫在身上的黑影忽而離去，姜玉竹像是從虎爪下逃脫的獵物，不禁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長長舒出一口氣。
詹灼特立在榻邊，濃睫低垂，將少女眉眼舒展的模樣看在眼裏，他背在身後的五指緊緊收攏，壓抑下要將她精心偽裝撕破的沖動，轉身離去。
姜玉竹怔怔坐在床榻上，她望著男子落寞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她緩緩皺起眉心，喃喃自語道:
“今夜這兩個人，真是…一個賽一個古怪…”
夜風乍起，竹意軒院外的竹葉沙沙作響。
隨風搖曳的竹影在男子臉上忽明忽暗，他深幽的眸色比天上月色還要清冷。
看到小少傅與前一世截然不同的反應，詹灼鄴心中然，蕭時晏也和他一樣重生了。
並且對方先他一步，對小少傅表明了心意。
那又如何，就算再來一世，他亦能將她搶回來。
————————
下章更新在周四，寶子們到點再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恒玉初年，皇後順利誕下龍鳳雙子，新帝歡喜至極，下令大赦天下。
乞巧節這夜，思往湖畔熱鬧非凡，京城的眷侶們攜手來帶岸邊，才子佳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們將手中紙花燈投放在湖面上，隨波逐流。
有些眷侶還會將寫有祝福語的紙條放進花燈，希望自己的心願在花燈神的庇佑下得以實現。
數不清的紙花燈在水面上緩緩漂流，有做工精致的蓮花燈，有栩栩如生的錦鯉花燈，亦有寓意相思的鴛鴦花燈。
這些色彩絢麗的花燈就如同一顆顆漂浮的五彩寶石，在平靜的湖面上搖曳著朦朧光暈，美輪美奐。
柳樹下，兩名身姿挺拔的男子立在湖邊，其中一名身穿月白色錦袍的男子俊美出塵，他琥珀色的眸子倒映湖著面上的點點華光，手持一盞荷花燈，正準備將花燈放入湖面。
一旁的男子眼疾手快，他瞧見荷花燈裏塞著的紙條，迅速伸手抽出來。
“真是想不到啊!時晏兄也終於有思慕的佳人，來讓我來瞧瞧你這位妙筆生花的內閣大學士，都寫了什麽”
“鶴隱兄，莫要胡鬧!”
蕭時晏想要阻攔，可鶴隱早就展開紙條，迎著月光朗聲念出來: “清風吹動瑤池月，瑞獸呈祥君幡榻…”
鶴隱念著念著就覺得不對味起來，他面色驟然一變，忙將手裏燙手的紙條合上，瞪圓雙眼，壓低聲道: “時晏兄，你…你…瘋了!”
這首詩詞裏所藏的“瑤君”二字，正是當今皇後的字啊!
蕭時晏面色平靜從鶴隱手中拿過紙條，小心翼翼折疊好，俯下身放入荷花燈中，長指輕輕推動花燈，淡聲道:
“我別無他念，只是想祝福她歲歲安康。”
湖面上，一盞盞花燈簇擁在一起，斑斕光暈映亮男子輪廓分明的側顏，他眼中浮現上落寞之色，周遭的歡聲笑語與他格格不入，他神情黯然，只是默默凝視著河面，任由荷花紙燈在眼前飄蕩得越來越遠。
清冷月色之下，一艘裝飾考究的月弧形畫舫輕盈地浮在湖面上。
一截子潔白藕臂探出窗外，纖纖素手從湖面上撈上來一盞精致的花燈，燈光搖曳，將女子精致的面容點亮。
女郎眸若秋水，瓊鼻紅唇，一頭烏發松散地挽起來，露出細長白皙的脖頸兒，花燈在她手中搖曳生輝，襯著她肌膚猶若琳瑯玉石，散發著淡淡華光。
肩頭一暖，清冽的雪松香猶如潮水一般將她淹沒，溫潤的唇瓣順著肩頭緩緩游弋，攀上她的玉頸，又輾轉至耳廓，綿綿不休。
姜玉竹放下手中花燈，轉身推開貪得無厭的男子，將堪堪裹在胸口的狐裘大氅往上提了提，瞪著烏眸道:
“陛下還沒胡鬧夠”
耳畔傳來一聲輕笑，男子手掌探入溫暖的狐裘大氅裏，攬住她的腰身，喑啞的聲音透著無賴: “茹素快一年，只吃上一頓怎能夠。”
姜玉竹雙頰湧上淡淡的粉紅，她氣鼓鼓道: “陛下吃飽了，星辭和沐嶼又該餓肚子，哪有當父親的，去搶著兩個娃娃的…”
最後的話她亦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好扭過臉去不搭理他。
誕下兩風龍雙子後，初為人母的姜玉竹忙得手忙腳亂，雖然宮裏有奶娘和經驗老練的嬤嬤們，可看到兩團粉糯糯小家夥，她心中不由母愛泛濫，想要親自餵養兩個孩子。
在朝堂裏游刃有餘的姜玉竹，在為人母上還是欠缺經驗，經常被這兩個黏人的小家夥鬧得身心俱疲。
比兩個崽子更黏人的，還有崽子們的親爹。
詹灼鄴亦沒想到，以往朝中政務分走他白日裏的皇後，有了子女後，夜裏的女子只給他一張玲瓏有致的玉背，兩個崽子倒是一邊一個盡攬春色，吃得大塊朵頤。
好不容易挨到兩個崽子吃飽了，他湊過去想撿口殘羹冷炙，可女子卻打著哈欠，兩眼一閡沈沈睡去了。
趁著乞巧節這日，詹灼鄴早早處理完政務，將兩個龍子丟給宮中奶娘，攜帶姜玉竹來到思往湖乘舟觀賞夜景。
順帶，撫平一下他饑腸轆轆的肚子。
為他誕下子嗣的女子，宛若悄然綻放的花骨朵，青澀稚嫩的花苞褪去稚嫩，完全綻放出它馥郁嬌艷的花瓣兒，璀璨奪目又勾人魂魄。
湖面上的漂浮紙花燈隨水波圍繞在船身四周，天上繁星點點，湖面燭光五光十色，女子靜靜置於斑駁光影之中，她鬢角垂落的青絲隨風搖曳。
詹灼鄴想起女子情致濃時的艷冶模樣，埋首於秀氣的肩胛骨，鼻尖輕輕拂過她細滑如緞的肌膚，手掌撩開墨絨大氅，掐住那不堪一握的腰際。
姜玉竹被男子纏得呼吸紊亂了幾分，正要求饒，船身猛地傾斜了一下。
她驚叫了一聲，白嫩的雙頰一點點染上緋色，雙手撐著黃花梨雕花窗框，螓首微微仰起，貝齒緊緊咬住唇瓣。
原本平靜如鏡的湖面在船身搖擺下破碎開來，小舟在湖中心無風搖曳，船身與湖面激烈碰撞，激起一圈圈擴散開的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一盞荷花燈撞擊在搖晃的船身上，發出輕微的響動，吸引住姜玉竹迷離的目光。
這盞紙花燈描繪得極為精巧，一看便知繪畫此燈的人丹青技藝十分出色。
姜玉竹撈起湖面上的荷花燈，忽而發現花燈內還夾有一張紙，她心中升起好奇，正要展開卷紙時，身後響起男子不悅的聲音:
“皇後還有閑情逸致賞花燈，想必是朕侍奉得不周…。”
姜玉竹被撞得手中不穩，掌心的花燈掉落下去，那張卷紙亦掉在湖面上，湖水緩緩洇開紙上清雋的字跡。
她雙手握緊窗框，鬢間青絲隨之擺蕩，心中激起陣陣漣漪，如同面前不斷擴散的水波，天地間的一切都在這激烈的搖曳中扭曲晃動，她仿佛就要消融在五彩琉璃的光暈裏。
———
岸邊上，鶴隱臉上的驚色猶未退去，他皺起眉心，嘆了口氣道:
“時晏兄，今時不同往日，她…已經不再是咱們昔日的同窗，而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你也該忘掉以前的事，繼續向前看…”
蕭時晏望著湖面上五光十色花燈，唇角扯起一抹落寞的笑意: “鶴隱兄，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望就能忘的…”
他時常在想，如若上天能給他一次機會，回到那個盛放著玉蘭花的夜晚，他斷然不會再放手。
鶴隱走上前拍了拍蕭時晏的肩膀，豪氣道: “酒能解萬愁，今夜我就破一回列，跟你不醉不歸!”
蕭時晏轉過身，淡淡一笑: “好!”
——
“世子爺…世子爺…前廳的賓客們都在等著，您怎麽一個人睡在庭院裏，也不怕受涼落下風寒!”
蕭時晏迷迷怔怔睜開雙眼，目光中出現蕭府管事焦急的一張面龐。
庭院外傳來熙熙攘攘的歡笑聲，空氣中彌漫著芬芳的玉蘭花香，他擡起長指用力按住額心，問道:
“孫管事，鶴隱呢”
他記得昨夜同鶴隱在思往湖畔飲上半宿的酒，迷離恍惚之際，他瞧見瞧見天幕上一閃而過的流星，再睜開眼，竟然回到府邸裏。
孫管事面露不解之色，如實答道: “鶴舉人與姜少傅一向不對付，世子爺邀請姜少傅參加您的生辰宴，因此…鶴舉人他退回了世子的請柬…”
鶴舉人，姜少傅…這些稱呼他許久沒有聽到過了。
蕭時晏猛地擡起頭，目光穿過長廊盡頭，定格在燈火通明的前廳，腦中似是有一道驚雷劈下。
“你說…今夜是我的生辰宴，那今年是何年”
看著男子赤紅的眼尾，孫管事結結巴巴答道: “是…是大燕元鼎四十九年…”
蕭時晏倏地站起身，看到庭院裏處處栽種的玉蘭花樹，似曾相識的畫面讓他的心跳開始加劇，仿佛就在下一刻，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會從花海中走出來。
眼前花香馥郁，遠方的喧鬧聲清晰又真實，一點都不像是夢境。蕭時晏快速摘下腰間的清玉雕花把皮鞘匕首，毫不遲疑割開掌心。
鮮紅的血液汩汩流出，無比真實的刺痛感傳來，蕭時晏驚訝睜大雙眸。
他…。他這是重生回那一夜!
“世子爺…。您…您這是在做什麽”孫管事大驚失色，心想世子爺可是因沒考上狀元郎，得了失心瘋。
“瑤君…瑤君她來了沒有”蕭時晏顧不上手上的傷口，急忙詢問。
“姜少傅還未到，世子爺您此前不是叮囑過，等待姜少傅到宴會上，讓奴才帶他去清怡亭…”
“對，清怡亭!我現在就去清怡亭等她。”蕭時晏深吸了一口氣，他琥珀色的眸子映著清澈月光，蕩漾開欣喜的笑意。
這一次，他不會再遲疑半分了。
———
姜玉竹被孫管事領到一處假山下。
孫管事伸手指向假山後，瞇眼笑道: “姜少傅，我家世子在亭內恭候多時，還有…世子他剛剛練劍的時候，不小心傷到手，這藥箱裏有紗布和藥膏，勞煩姜少傅你幫世子處理一下傷口。”
姜玉竹驚訝地挑起黛眉，問道: “他傷得要緊嗎我…對醫術一竅不通，蕭府裏的大夫呢”
孫管事解釋道: “府裏的大夫告假省親去了，世子手上的傷不嚴重，姜少傅隨意處理就行…”
姜玉竹只好提起藥箱，她快步繞過假山，擡眸間，瞧見立在亭下的男子。
男子還是一如既往風采翩翩，一襲不染纖塵的錦袍仿佛自成一片月色，他微微側身，滿樹潔白無瑕的玉蘭花覆在他頭頂，襯得他眉清骨秀。
只不過與純凈素白的玉蘭花不相符的，是男子熾熱如火的目光。
姜玉竹拎著藥箱拾階而上，她關切詢問道: “時晏兄，你傷得厲害嗎”
少女徐徐走來，身上拂來淡淡的馨香，她精致的眉眼攏著擔憂，蕭時晏握緊掌心，手指陷入傷口的刺痛感讓他無比清晰感受到眼前的女子——是真實的…
他低眸淺淺一笑: “沒有大礙，我練劍時不小心傷到…不想讓父母擔心，所以讓管事請你過來幫我處理一下傷口。”
姜玉竹目光落在男子掌心，微微皺起眉心。
“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嗎你大半夜裏為何要去練劍”
姜玉竹看到對方掌心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一看就知道是剛受傷不久，雖然心裏覺得奇怪，但她還是拉著蕭時晏坐下來，小心用烈酒清理他掌心的血跡，再用紗布纏繞上傷口。
就在快要結束時，男子忽而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極大，那雪白的紗布很快又沁出點點血漬，沾到她的手背上。
姜玉竹驚訝地擡起頭，目光觸及男子好看的琥珀色的眸子，她神色一怔。
“瑤君，我喜歡上一個人，喜歡到我曾以為放手就是對她最大的祝福，可真到放手後，我後悔了…每一日都在後悔…”
男子原本清潤悅耳的聲線沾染上些許哀傷，在夜風中飄然落下，如同楊柳隨風低語，姜玉竹不知蕭時晏口中“那人”究竟是誰她只是聽著，就忍不住為他感到哀傷。
“時晏兄既然這麽喜歡她，那…當初為何要放手”
蕭時晏定定看著眼前容色清麗的少女，擡手撫上她額上冰涼的的青玉發冠，喃喃道: “因為我不夠有勇氣…”
姜玉竹忽而覺得今夜的蕭是晏與以往很不相同，男子那雙眸子依舊清澈如水，可眸底翻湧的情愫，卻好似能將人溺斃。
就算她不暗男女之情，亦覺得男子看向她的目光太濃烈了，她心裏不由感到一陣慌亂，下意識想要阻攔他即將說出的話。
擡起的手指壓在男子唇瓣上，卻始終未能阻止他脫口而出的話:
“瑤君，我心悅你。”
姜玉竹楞怔住，她的手指還壓在蕭時晏的唇瓣上，二人四目相對，亭外隨夜風乍起的玉蘭花瓣仿若昭示出她心底泛起的漣漪。
她慌亂垂下手，同時移開眼眸，輕聲道: “可…可我是男人啊!你…你。。我…我…這…”
蕭時晏看著手足無措的少女，扶在她青玉發冠的手緩緩下移，托住了她的後頸，沈聲道:
“瑤君，我心悅你，無論你是男還是女，我都心悅你。”
他沒有戳穿女子的秘密，畢竟在上一世，姜玉竹是被逼到絕境才願意對他袒露秘密。他希望在這一世，女子能夠早日解開心結，主動對他道出自己的秘密。
更何況，他對她的喜歡不曾有假。
面對男子突如其來的告白，姜玉竹心中如小鹿亂撞，心悸到雙頰發燙，腦中一片混亂。
蕭時晏說心悅她。
被京城貴女們視作夢中情郎，天之驕子一般優秀的蕭時晏，居然說心悅她。
看到女子雙頰一點點染上紅暈，猶若花朵上點綴的朝露，嬌媚又動人，蕭時晏唇角上揚，溫柔的月色盈滿他的雙眸。
“瑤君，你可否心悅我”
聽到蕭時晏這個問題，姜玉竹卻楞住了。
從前的她，一直將蕭時晏視作雲端上的人，距離她遠之又遠，於是她把自己的心意悄悄掩藏，從未想過得到過對方的回應。
今夜蕭時晏擁著她，二人離得這樣近，近到她可以看到男子眼底仿若盛滿星辰，噙著細碎的笑意。
可是為何…。月亮上的人走到了自己面前，她卻覺得二人間隔著一層薄紗，透著朦朦朧朧的不真切。
“我…我不知道。”
蕭時晏眼底的星光稍有暗淡，不過他唇角笑意不見，聲音溫潤:
“我知今夜對你袒露心意太唐突了，可我不想再失去你…”
姜玉竹腦中依舊懵懵的，她實在難以相信，蕭時晏喜歡的人，竟會是她…
“蕭世子，我…我現在腦中很亂，你可以讓我回去想一想，再給你答覆嗎”
蕭時晏看到女子露出迷茫的神色，他不忍逼迫她當即作出抉擇，伸手撫平她眉心的淺淵。
“好，我會等你思慮清楚。”
他俯下身，唇瓣輕輕落在少女光潔的額頭。
姜玉竹被這個吻驚得心口一顫，她雪白的雙頰迅速湧上緋紅，慌張地後退兩步，聲音細弱: “時晏兄，我…先告辭了，還有…祝你生辰快樂!”
言罷，她快速跑出涼亭，頭也不回地跑出蕭府。
“公子，時辰不早了，咱們是直接回姜宅嗎”
聽到車夫的呼喚聲，姜玉竹放下捂在腮邊的雙手，黑溜溜的瞳仁轉了轉，心想她此刻魂不守舍的模樣若被母親發現了，定要被問東問西。
倒不如先回太子府躲上一兩日，反正太子如今正在宜州視察河道，這幾日都不在府中。
“去太子府…”
下定決心後，姜玉竹讓車夫調轉車頭，她背靠搖搖晃晃的車壁，一路上都在回想蕭時晏對她說的那些話，情不自禁彎起唇角。
這份小女兒懷春的喜悅心情，一直持續至她回到竹意軒。
姜玉竹步伐輕快地推開雕花門扇，這才發現屋裏沒有點燈，漆黑一團。
苓英這丫頭，這麽早就睡下了嗎
姜玉竹不想驚擾到苓英，於是放緩了腳步聲，悄悄走進寢室。
想到火折子平常被苓英收在床頭邊的櫃子裏，姜玉竹走向床榻，彎下腰在平滑的榻褥上摸索起來。
忽而，她的手指觸碰到一個到熱乎乎的東西，仿若是一個人的身軀，嚇得她想要抽回手，卻被黑暗中的人反手擒住手腕，不由分說將她扯了過去。
一陣天旋地轉後，姜玉竹借著窗口灑落進的月光，看清伏在她身上的男子。
“太子殿下，你…怎麽在臣的床上”
常年習武，詹灼鄴在黑暗中的視力要比常人更敏銳。
當看到小少傅睜著一對兒明眸緩緩湊近時，他饒有興致打量起昔日的佳人。
少女肌膚雪白，明眸皓齒，身穿玉蘭花紋廣陵錦袍，腰間的翠玉腰帶勾勒出她不堪一握的腰肢，仿若是一株在夜色中盛放的玉蘭花，靜靜待人采擇。
“少傅今夜去了哪裏”
太子不答反問，摟在她腰際的手臂緩緩收緊，迫得她與他相貼得更緊。
姜玉竹忙伸手擋在男子胸前，如實答道: “臣今夜去了蕭國公府參加蕭世子的生辰宴。此事…臣之前和殿下提起過。”
雙眼逐漸適應了屋內的黑暗，姜玉竹看到太子黑涔涔的眸子凝望著她，男子深邃的眉眼與往日相比，少了幾分疏離清冷，多了幾分溫柔繾綣，含情脈脈的目光看得她心頭發慌。
“少傅此時若是心緒不佳，孤可以陪少傅飲幾盞酒。”
太子說完，伸手指向桌案，姜玉竹順著太子手指的方向，看到黃花梨翹頭桌案上竟擺放著好幾壇子桃花醉。
她不解地挑起黛眉，心想莫非是太子從宜州回來後，半夜忽而犯起酒癮，想找她當酒搭子
“咳咳…多謝殿下關懷，臣的心緒尚可，只是臣剛剛從蕭國公的宴席上回來，覺得有身上些疲憊，現下只想安歇，殿下若是想喝酒，臣剛剛入府時看到餘管事還未歇下…”
點到如此，想必睿智絕倫的太子定能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可今夜的太子，莫名透著古怪。
男子忽而俯下頭，挺拔的鼻梁拂過她的面頰，姜玉竹頓覺得肌膚泛起了一陣麻意。
“你身上有止血藥的氣味，你受傷了”
再掀開眼簾時，男子的眸光忽而暗沈下來，比漆黑的夜色還要晦暗難明。
姜玉竹被這樣的目光鞭撻著，呼吸微微一滯，她迫使自己的語調無常: “是蕭世子練劍時受了傷，臣替他包紮好傷口，可能因此，臣身上沾上些藥香。”
詹灼鄴緩緩瞇起鳳眸，淡聲道: “那在療傷的時候，蕭世子都同少傅說了些什麽”
姜玉竹側開臉，故作平靜道: “沒聊什麽啊，不過是在一起敘敘舊，說些以往在華庭書院裏的趣事。”
此言過後，屋內陷入一片寂靜，伏在身上的男子猶若猶如一尊石像，目光沈沈落在她身上，卻是一言不發。
姜玉竹的心臟在胸腔中咚咚跳動，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良久後，她聽到太子淡聲道: “既然少傅覺得累了，就先安歇罷。”
“臣多謝殿下。”
壓迫在身上的黑影忽而離去，姜玉竹像是從虎爪下逃脫的獵物，不禁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長長舒出一口氣。
詹灼特立在榻邊，濃睫低垂，將少女眉眼舒展的模樣看在眼裏，他背在身後的五指緊緊收攏，壓抑下要將她精心偽裝撕破的沖動，轉身離去。
姜玉竹怔怔坐在床榻上，她望著男子落寞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她緩緩皺起眉心，喃喃自語道:
“今夜這兩個人，真是…一個賽一個古怪…”
夜風乍起，竹意軒院外的竹葉沙沙作響。
隨風搖曳的竹影在男子臉上忽明忽暗，他深幽的眸色比天上月色還要清冷。
看到小少傅與前一世截然不同的反應，詹灼鄴心中然，蕭時晏也和他一樣重生了。
並且對方先他一步，對小少傅表明了心意。
那又如何，就算再來一世，他亦能將她搶回來。
————————
下章更新在周四，寶子們到點再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