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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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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元鼎五十二年,冬至。

耀靈帝傳位於太子,退居太上皇,不久後遷至行宮殘度餘生。

次年,新帝即位,年號玉恒。

新帝與皇後婚期定在登基大典當日。

三月三是個好日子,又名生軒轅,據傳這一天是黃帝誕辰,黃帝統一華夏,自此有了炎黃子孫。

這一日,姜府門外張燈結彩,處處繡球高懸,府內大廳裏高掛著“鸞鳳呈祥” “佳偶天成”等紅彤彤喜聯,隨處可見琉璃花樽插滿名貴的玉蘭花。

作為第二回出嫁的新娘子,姜玉竹的心情依舊很緊張。

上一次出嫁是為了引出皇貴妃他們出手,而這一次,確是要實打實要和那個男子共結連理。

皇後的婚典服飾與太子妃大為不同,光是鳳冠就要沈上不少,鳳冠由三龍三鳳變成了九龍九鳳,冠上裝飾著九條口銜珠寶的鏤雕赤金飛龍,中層則是九只金翠鳳鳥,冠身上還鑲嵌著紅藍珠寶和珍珠,華美異常。

當這一身鳳冠霞帔被內侍省送來時,王公公眉開眼笑解釋說陛下心急著要將皇後迎娶進宮,嫁身這衣和鳳冠都是尚衣局花費了三個月趕制出來,就連陛下登基穿的袞冕都排在後面。

閨房裏,前來探望新娘子的姜家親眷說起恭維話,稱讚當今皇帝對娘娘用情至深,真是讓人羨慕。

若非看在姜慎的面子上,殷氏是絕不會讓這些墻頭草的親戚們登門。

不過在此事上,女兒倒是沾上貔貅兒子的性子,笑著勸慰她禮金能收上兩份,一份還要比一份厚,也算是彌補她們這些人缺少的良心。

熱熱鬧鬧一陣後,這些七姑八姨被苓英領至正廳,殷氏拿起桌案上象牙篦子,慢慢為女兒梳攏一頭青絲,她看著明華鏡中倒映出的女子,忍不住感慨道:

“以往去書院上學時,我都是給你束簡簡單單的青玉發冠,如今你成了宮裏的皇後娘娘,這頭頂上的鳳冠要沈上不少…。”

姜玉竹聽出殷氏語氣中的擔憂,擡手覆蓋上她的手背,轉頭笑道:

“母親放心,女兒絕不會委屈自己。”

殷氏按下心頭的不舍和酸澀,用絲帕擦了擦眼角,硬氣回道: “當然不能委屈了自己,陛下若是要納妃,你就交出鳳印,咱們一家回江陵去…”

這話正巧被進來的幾位女官聽到了,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震驚之色壓都壓不住。

皇後娘娘的家人…果然比傳言中還要淡泊名利啊!

“娘娘,奴婢們來為你妝發。”

姜玉竹又安慰上母親幾句,對前來的女官們點點頭,笑道: “有勞姑姑們了。”

一番梳洗裝扮過後,幾位女官看著女子明艷至極的面龐,心中不由覺得皇後娘娘的母親多慮了。

難怪皇上急不可耐地將登基大典和成婚典禮放在同一日,可是怕仙人般的皇後娘娘有朝一日不戀凡塵,逃回她的仙宮。

姜玉竹在宮人的攙扶下走出閨房,她看到姜墨竹早就守在外面,他身邊還站著一位英姿颯爽的姑娘,想必就是兄長口中那位陸姑娘。

陸姑娘看到姜玉竹,落落大方行了一禮,亮晶晶的杏眼冒著光,忍不住稱讚: “皇後娘娘真是太漂亮!”

姜玉竹莞爾一笑,將早就準備好的見面禮送給未來的嫂嫂。

姜墨竹咧嘴一笑,他彎下了腰,拍拍自己的後背道: “玉兒,上來,我背你上花轎!”

上一次成婚,挨著堂兄的身份,他被太子搶走活,這一次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背著妹妹出嫁。

姜玉竹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哥哥,閨房到前廳可是有不少的臺階要走”

姜宅從歲錦巷搬到太子府邊上,府邸裏的面積大上許多,光是從姜玉竹的閨房走到前廳,就需要花費上半柱香的時間。

殷氏也覺得兒子有些不靠譜,瞪眼道: “今個兒你妹妹的大喜之日,你少給我出幺蛾子。”

陸姑娘主動為姜墨竹擔保: “皇後娘娘放心,墨竹他這個月裏背著我練過好多次,民女可是要比娘娘重上不少。”

看到哥哥期盼的眼神,姜玉竹心裏一暖,於是讓喜娘給她帶上紅頭紗,踮起腳摟住哥哥的脖頸兒,將下巴搭在他寬落的肩膀上。

“哥哥,謝謝你。”

謝謝你這些年一直在站在不見天光的陰影下,默默支持,守護,寵愛著我。

姜墨竹開心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他高喊一聲: “送妹妹上花轎嘍~”

屋檐下紅色繡球和彩紙串連,腳下有繡花彩綢鋪就的通道,一直通向府外接駕的紅羅紗金邊鸞車,鸞車周圍,鑼鼓手正在熱烈擊鼓打鑼,氣氛熱烈非凡。

姜玉竹雖然比陸姑娘輕,可她光頭上戴的鳳冠就有三四斤重,再加身上繡工繁縟的逶迤嫁衣,使得姜墨竹不得不小心翼翼,緩步前行,以至於快要走到門檻時,他累得滿頭大汗,兩條腿都打起了晃。

姜玉竹愛莫能助,只得小聲在哥哥耳畔加油打氣。

在邁過最後一個高高的門檻時,姜墨竹被妹妹拖地的衣擺勾住後腿,一個不留神,兄妹二人齊齊往前撲過去。

府邸外守候的場賓客們捂嘴發出一陣驚呼。

姜玉竹閉上雙眼,她只短促的尖叫了一聲,就感到自己落在溫乎乎的胸懷裏,鼻尖纏繞上清冽的雪松香。

她顫顫巍巍睜開雙眼,入眼是男子鳳眸含笑的清雋面容。

“陛下…你怎麽會在這”

姜玉竹驚訝地睜大烏眸子,詫異於本該在宮中進行登基大典的詹灼鄴出現在她眼前。

詹灼鄴身穿一襲緋紅十二團龍繡紋袞服,頭戴帝王冕冠,冠下垂落的玉珠微微擺蕩,露出男子一雙昳麗深情眉眼。

他揚起唇角,溫聲道: “朕想你了。”

寥寥幾個字,卻讓姜玉竹雙頰暈開淡淡的粉紅,還好臉上有一層薄紗遮擋,才沒有讓男子看到她如此經不起撩撥的樣子。

“虧得陛下來得及時…玉兒啊,你最近真的是重了不少…”

姜墨竹坐在地上揉著酸疼的屁股,他不再逞強: “剩下幾步路,就有勞陛下了。”

詹灼鄴眸底掠過淺淺笑意,他橫身抱起新娘子,將她安穩放上鸞車。

清風拂來,姜玉竹頭頂上的薄紗微微揚起一角,她看到道路兩邊都是烏泱泱的百姓,他們臉上露出衷心祝福的笑意。

伴著悠揚的絲竹聲,鸞車朝著宮中的方向緩緩駛去。

文武百官身穿朝服,早就在太和殿外立候多時,他們瞧見皇上親自牽著皇後娘娘走下鸞車,帝後二人執手相握,十指相纏,步履從容走上漢白玉階。

姜玉竹的女兒身份真相大白後,朝中有不少臣子極力反對她繼續出現在朝堂上,可這一屆的新科狀元郎鶴隱卻是極力維護他的同窗。

鶴隱在這些人面前亮出姜玉竹當年高中魁首的答卷,嘲諷他們之中若是有人能撰寫出更優秀的文章,才有資格質疑姜大人能否繼續在朝中當官。

這些官員做不出文章,只好把戰火瞄準鶴隱,抨擊他諂媚權貴,丟了文人骨氣。

結果皇帝卻下旨晉升鶴隱在門下省的官職,徹底讓那些刺刺不休的官員們都閉上嘴。

太和殿外,百官們望向女子裊裊婷婷的背影,心裏悄悄琢磨起來,日後在朝堂上再遇上眉清目秀的“少年郎”,他們是要稱一聲皇後娘娘,還是要喚上一聲姜大人

登基大典和帝後大婚一套儀式下來後,已經是日落黃昏。

姜玉竹踏入翊坤宮新刷好的椒房,就迫不及待想摘下頭上沈甸甸的鳳冠。

喜娘急忙上前阻攔: “皇後娘娘稍安,這九龍九鳳冠要等陛下宴請完百官,親手挑下娘娘頭上的紅蓋頭,才能摘下來。”

姜玉竹扭了扭酸疼的脖子,心想這種罪尋常女子一輩子只會遭一次,她算是比較倒黴,要遭上兩回,嫁得還都是同一人。

“本宮肚子餓了,勞煩嬤嬤幫我拿些點心。”

“奴婢這就去。”

今日登基大典和帝後大婚一起舉辦,姜玉竹早上只喝上幾口水,現在餓得是前胸貼後背,她真是有些羨慕皇上能夠在宮宴吃上熱乎乎的菜肴。

嬤嬤很快就端來一盤水晶龍鳳糕,姜玉竹艱難地低下頭,悶在紅蓋頭裏小口小口吃著糕點。

忽而,眼前一亮,頭上的紅紗被取了下來,映入眼簾是的男子手提的紅漆描金提黃花梨食盒。

目光順著男子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上移,看到郎君頎長的身姿,紅潤的薄唇,挺拔的鼻梁,以及深邃風流的眉眼。

椒房紅燭搖曳,男子清冷的眉眼在滿屋燭光中渲染上一層柔光,眼尾輕勾,落在女子臉上的目光分外繾綣柔和。

姜玉竹驚訝地挑起黛眉,問道: “陛下不去宮宴上應酬百官嗎”

詹灼鄴先是摘下女子頭上的鳳冠,手指輕輕揉著她頭上被壓出來的紅印子,笑道: “朕不在宮宴上,他們會更自在些。”

姜玉竹:…。。新帝對自我的認知,倒是很透徹。

可今夜畢竟是帝後大婚的宮宴,一國之君把百官涼在宴席上,提著食盒來到洞房,回頭落個大燕第一懼內皇帝的名號,這叫史官日後如何落筆啊…

姜玉竹正要拾起荒廢已久的師長之心,規勸上幾句。

詹灼鄴仿若猜到女子要說什麽,他打開食盒,一股鼻香氣撲面而來,瞬間就把她的心神全都勾過去了。

櫻桃肉,荷包裏脊,金乳酥,纏花雲夢肉…一盤盤端出來的菜肴還冒著熱氣,看得人口舌生津。

“陛下和皇後還未飲下合巹酒…。”

一旁的喜娘對皇上這般上趕子的勁頭看傻了眼,忙提醒道。

“無妨,皇後的脾胃弱,先吃點東西墊一墊肚子。”詹灼鄴將一塊兒櫻桃肉夾到女子唇邊。

“陛下對皇後娘娘真是寵愛有加啊!”

姜玉竹看到椒房裏的幾名侍女掩嘴笑起來,她雙頰有些發燙,張開唇瓣咬上一口。

不知是不是她今日餓狠了,忽而覺得咽下口的櫻桃肉有些油膩,忍不住吐出來。

可那股子油膩的滋味仿若粘在嗓子裏,姜玉竹皺起眉頭,彎下腰止不住的幹嘔。

“快傳禦醫!”詹灼鄴神色焦急,手掌輕輕拍打著女子纖弱的後背。

於是乎,正在宮宴上和同僚們推杯換盞的慕容禦醫被兩位禁衛軍架起胳膊,一路飛奔著送進翊坤宮。

仔細為姜玉竹搭過脈象,慕容神緊蹙的眉心漸漸舒展,臉上露出喜色,他拱手笑道:

“恭喜陛下,皇後娘娘懷有身孕,已經三個月了。”

聽到這個消息,姜玉竹一下子楞怔住,直到椒房裏的宮人紛紛下跪,滿面歡喜道恭喜陛下和皇後娘娘,她才如夢初醒看向詹灼鄴。

詹灼鄴同樣是吃了一驚,他遣退婚房裏的宮人,在姜玉竹面前半跪下來,目光微微閃動,伸手覆上女子平坦的小腹,似乎感到一股暖流正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流淌到心口。

他忍不住彎起唇角,薄唇落在女子額間,聲音無比歡喜: “玉兒,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姜玉竹得知自己腹中正孕育這一個小小生命,她先是感到驚訝無措,可望著男子溫柔繾綣的眸光,她心底的不安忽而間全都消散,化作對未來期盼。

她覆上男子寬大的手掌,仰頭吻上了他的唇瓣。

是啊,她要與他有一個新的家了,真好!

——

時光匆匆流走。

暮冬嚴寒,飛舞的雪花在寒風中盤旋飛舞,皚皚白雪覆蓋在琉璃瓦上,模糊了宮殿的棱角。

細雪紛飛的晏安宮外,站立著數十名相互對立的臣子,

其中一位肩披烏金鶴氅的臣子雙手攏於袖內,他鼻尖凍得微微發紅,卻依舊劍眉橫豎,沖對面的司馬丞相振振有詞道:

“司馬丞相,當年宮變之時,若非皇後娘娘自曝女子身份,使叛軍分神,砍向您的刀鋒偏上幾分,今時您恐怕正在閻王殿裏過年呢!可您非但不知感恩,還在娘娘懷有身孕時,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厲聲頂撞,使得娘娘驚動胎氣。娘娘腹中可是本朝第一個龍子,若真有閃失,您能承擔得起嗎”

司馬丞相被鶴禦史這席話擠兌得臉色鐵青,只得硬著脖子反駁,胡須上的雪花簌簌而落:

“本官無意沖撞皇後娘娘,只是這一年間裏,娘娘先是在京城興辦女子學院,緊接著開放女子參加科考,現在又提出讓女子入朝當官。如此一而再再而三胡鬧,實在不成體統!後宮不準許幹涉內政,娘娘已然是大燕第一個破了規矩的皇後,卻不知收斂,得隴望蜀。陛下若再繼續縱容下去,只怕整個朝廷就亂了!”

“本官今日就是要攜眾臣,懇求陛下收回成命!”

鶴隱冷笑一聲: “司馬丞相說得冠冕堂皇,可是擔心被後來居上的小女官搶走你的丞相之位。”

“鶴禦史此言就過分了…”

“那也沒有丞相你倚老賣老,欺負身懷六甲的婦人過分…”

暖閣裏,半倚在黃花梨美人上的姜玉竹聽到外面傳來的爭吵聲,她放下手中的針線,黛眉微蹙,憂心忡忡道: “鶴禦史和司馬丞相會不會像上次一樣,兩個人吵著吵著又動起手來”

詹灼鄴在美人榻邊坐下,他將剝好皮的葡萄餵進女子檀口,淡聲道: “蕭學士還在外面,他不會讓二人打起來。”

言罷,他長指挑起女子正在繡的小褂子,鳳眸微瞇,端詳著上面的圖紋好一會兒,語氣不太確定:

“皇後繡得是…一對兒烏龜”

姜玉竹臉上一紅,她從詹灼鄴手裏搶走小褂子,不好意思抿了抿唇瓣,輕聲道:

“臣妾繡得是一對兒麒麟…”

唉,不怪男子看不出,姜玉竹也沒想到她握筆寫字行文流暢的一雙手,在繡起針線活時,堪比慎刑司裏刺字官吏。

那歪歪扭扭的針腳落在極品香錦緞上,一對兒本該威風凜凜瑞獸麒麟看起來,還真像是兩只探出頭張望的烏龜。

詹灼鄴彎起唇角,他將女子浮腫的雙腿搭在自己膝上,手指不輕不重按壓小腿上的穴位,低垂下的眸光滿是心疼。

“這些針線活交給宮中繡娘就好,皇後若是覺得無趣,不如幫朕批上幾個折子。”

姜玉竹懷胎九月,肚子比其他同月份的女子要顯得更大一些,禦醫說她脈象如水中浮蔥,極可能是像當年的殷氏一樣,懷得是雙生子。

麒麟通常是一公一母成對出現的,寓意祥和安定,故而姜玉竹向宮中秀娘學習女工,想在織錦小褂子上繡上一對麒麟,給未來的兩個孩子穿上身。

結果忙活了小半個月,卻繡出一對“探頭烏龜”。

姜玉竹慵懶倚靠在軟墊上,她的肚子太大了,多站上一會小腿就會浮腫,詹灼鄴每日下朝歸來後,都會幫她按上半個時辰穴位,好緩解她雙腿的不適。

聽到窗外傳來蕭時晏聞言勸阻兩位臣子爭吵的聲音,姜玉竹蹙眉道:

“外面還下著大雪,陛下不如讓王公公給這些臣子送去暖手爐,免得他們被凍病了…”

司馬丞相與她政見不同,幾日前,他在早朝上聯合一眾臣子,懇求皇上收回不久前頒布的聖旨。

姜玉竹大著肚子,實在懶得和司馬丞相在早朝上扯嘴皮子,幹脆在鳳椅上捂起肚子喊疼,這才躲進晏安宮裏偷閑。

按在小腿上的手掌微微一頓,男子掀開長眸,語氣隱有一絲吃味: “皇後是擔心外面的臣子,還是心疼蕭學士吹風受凍”

見男子又舊事重提,姜玉竹暗暗翻了個白眼,她指了指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道:

“陛下多慮了,臣妾如今的樣子,是個男子都提不起興致,蕭學士如今官居三品,乃是內閣裏最年輕的大學士,走到哪裏都有數不清的名門閨秀投去秋波,想必他早就放下以前的事…”

蕭大學士真的能放下嗎

未必見得。

詹灼鄴輕挑劍眉,心想蕭時晏若真的放下,就不會在蕭國公和國公夫人頻頻安排的相親宴中,一個入眼的都沒瞧上。

他盯著倚靠在雕花美人榻上的女子,眸色倒映出一抹緋紅。

暖閣裏燃著銀霜炭,屋內十分溫暖。

女子身著一襲低胸芙蓉色煙紗裙,絲滑的面料緊貼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除了腹部高高隆起,四肢還是十分纖長。

一頭烏發精致地挽在腦後,露出瑩白纖細的脖頸兒,許是腹中正孕育著兩個孩子,那抹隱隱在紗衣下的雪峰春色愈發渾圓飽滿,端莊中又帶三分媚態,妖嬈至極。

可嘆這等旖旎春色近在眼前,他卻只能淺淺嗅個肉香,不能放開嘴吃進肚子裏。

詹灼鄴伸手覆在女子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玩笑道: “早些出來,讓你們的母親少遭些罪,也讓父皇早點結束苦行僧的日子。”

姜玉竹聽到男子的話,險些氣笑了。

昨夜男子那雙流連忘返的手,還有低沈著嗓子,在耳畔循循善誘她做出那些臉紅心跳的事,可不是摒棄女色的苦行僧該有的行徑啊!

她還未說話,肚裏的孩子先表達出抗議,只見她圓潤的肚皮上浮起一個小腳丫子印。

詹灼鄴眉眼含笑,手指輕輕點著那不老實的小腳丫,笑道: “是個有力氣的,朕日後在武場上再收拾你。”

“陛下…。”

詹灼鄴擡起頭,他看到女子忽然坐直身子,臉上的表情驚訝又慌張。

感到身下傳來一股子溫熱,詹灼鄴低下頭,瞳孔驟然一縮,下一刻,他猛地揚聲喊道:

“傳慕容掌院,快傳!”

晏安殿外,鶴隱和司馬丞相二人正吵得臉紅脖子粗。

這時候,只見王公公從殿內快步跑出來,邊跑邊急聲呼喊: “來人啊,快去通知太醫院,皇後娘娘的羊水破了,要生產了!”

眾位臣子當即大吃一驚,有人說皇後的預產期不是在下個月,怎麽今日就要生了。

鶴隱瞅準這個機會,指向楞神的司馬丞相道: “都怪你這個老匹夫,給皇後娘娘氣得羊水都破了。”

司馬丞相又急又氣,險些把暖手爐裏的炭火丟向給他扣大帽子的鶴禦史身上。

“哎呀,諸位大人就別吵吵了,皇上在裏面正著急上火呢,你們就別給陛下心裏添堵了!”

不出片刻,太醫院的所有大夫都風風火火趕來了。

皇後雖然提前一個月臨盆,不過皇帝早就下令太醫院在這小半年裏演練過數十次,禦醫和產娘們有條不紊,一盆盆熱水和幹凈帕子送進晏安宮裏。

皇後這一胎,足足從日落熬到深夜。

殷氏和姜慎聞得消息就套馬入宮,他們二人在暖閣裏坐立難安。

姜慎仿若回憶起多年前的經歷,臉色是一陣青又一陣白。

殷氏手裏的帕子攥得沒了形,口中小聲念叨著: “佛祖啊,保佑小女平安,母子平安…”

王公公給二人端來茶水,寬慰道: “姜大人和夫人寬心,慕容大夫說皇後娘娘的胎位很正,就是早產上一個月,羊水又先破了,還是雙生子,娘娘恐怕要遭點罪,陛下一直都在屋裏陪著娘娘呢。”

殿外天色黑沈,宮人陸陸續續穿梭於晏安宮忙個不停,女子氣虛無力的聲音順著夜風飄飄蕩蕩,仿若隨時都有可能隨風消散。

蕭時晏立在蕭瑟的寒風中,他手持檀香木佛珠,從不信神佛的他望著空中皎月,神色虔誠,琥珀色的眸子倒映著盈盈月光,低聲呢喃道:

“我願減壽十載,唯求瑤君母子平安。”

除了蕭時晏,還有一位官員亦沒有離去,那人便是司馬丞相,他手爐裏的炭火都燒盡了,哆嗦著身子站在殿檐下,臉上的褶子都快凍平,伸長著脖子懊悔喊道:

“皇後娘娘啊,下官知錯了,下官日後再也不敢違逆娘娘的旨意了,娘娘您快誕下龍子罷!”

屋內,女子躺在鳳榻上,她面色蒼白,額頭的烏發都被汗水打濕,仿若一株被雨水打濕的芙蓉花,奄奄一息。

詹灼鄴半跪在床榻邊,他始終與女子十指緊握。

只不過男子平日裏沈穩有力的手,隨著女子一陣陣痛苦的低吟而隱隱顫抖。

那一聲聲細弱的吃痛聲,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要讓他難捱,猶如實質地一刀刀砍進他心坎裏,聽得他恨不得替床榻上的女子承受下所有疼痛。

“陛下…”

“朕在,朕一直都在…玉兒要說什麽”

詹灼鄴俯下身,將耳朵湊過去,好讓她省一點力氣。

姜玉竹強忍著腹部傳來一陣陣絞痛,她緩緩開口: “臣妾…臣妾聽到司馬丞相發的誓了,陛下快去…讓他…立個字據,免得…他…日後不認賬…”

詹灼鄴幫女子把臉頰上淩亂的濕發別到耳後,聲音溫柔: “他若不認賬,朕便廢了他,讓玉兒做宰相。”

姜玉竹輕輕搖了搖頭,蒼白的臉頰上露出淺淺的酒窩: “做陛下的妻子,我很歡喜。”

“那便做一輩子我的妻子,你說過要一輩子陪著我走下去!”

詹灼鄴緋紅著眼眶,他試圖說些什麽來分散女子的疼痛,他低下頭輕吻她冰涼的手背,溫聲道: “兩個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男子叫星辭,女子叫沐嶼,你覺得可好”

姜玉竹點點頭: “很好聽。”

榻邊的產娘欣喜道: “娘娘再加把力氣,小殿下已經露出頭了!”

聽到隱隱約約傳來的啼哭聲,姜玉竹好似獲得到一股子力量,她深吸上一口,按照產娘的話一次次用力…

燈火通明的晏安宮內,忽而響起一道高亢有力的啼聲,過了片刻,又有一道清亮的啼聲響起。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一位是皇子,一位是公主,兩位殿下都生龍活虎吶!”

一道道恭喜聲如水波蔓延開,暖閣的殷氏和姜慎聽到了,他們二人高興得相擁在一起,喜極而泣。

殿外,蕭時晏落滿晶瑩雪花的劍眉微微彎起,他收起手中的佛珠,轉身走進蕭瑟的風雪中。

產房裏,姜玉竹卸下一身重擔,詹灼鄴攙扶起她飲下幾口參湯後,她終於有力氣去看折騰她九個月的兩個小崽子。

兩個小娃娃白嫩可愛,產娘把皇子和公主一左一右放到姜玉竹身邊,兩個孩子好似嗅到她身上的氣味,迫不及待撅著小嘴拱起她。

姜玉竹一邊一個拉起奶乎乎的小手,眸底蕩漾著柔情,她笑道: “陛下你看,我們的孩子。”

詹灼鄴同樣眉眼含笑,他親吻女子的額心,發自肺腑的感謝道: “小玉兒,辛苦你誕下我們的孩子。”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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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終於大結局了,感謝一路相陪的寶子們,留下評論,讓我給你發紅包回回血,共同歡慶~~~

番外一周更一次。

連續兩個月日更6000+,期間甲流加上肺炎…作者險些要見太奶,需要休養一陣子,寶子們也要註意身體啊!

還有懇請小主們移駕作者專欄,收藏下一本《愛卿,鳳榻爬不得》這是一個美艷小太後在朝中的烏龍尋親記,文風甜寵,拜托了,存稿期間每多一個收藏都會讓我開心到飛起,動力滿滿,鞠躬感謝!

愛你們,感謝有你們,感恩有你們,比心!撒花!(記得本章留言,有回血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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