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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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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賀禮

灌木叢外,五皇子環顧四周,見沒有其他人,幹脆一把抱住了不停抽泣的雲嬪,急聲道:

“若我真要害你,今夜又怎會冒風險與你相見,我與你之間的事,只有大哥知曉。得知你有了身孕,我求他想法子把你送去護國寺躲上一年半載,待你產下孩子,再回到宮裏,就沒人會知道這件事了。”

“大哥他明明應下我,他…他怎麽會派人對你下毒呢!”

五皇這些話,包含的內容實在是太多了,讓偷聽墻角的姜玉竹一時都難以消化。

蒼天啊,五皇子居然搞大了雲嬪的肚子,還謀劃著將她送出宮外產子。

顯然大皇子認為此計劃太冒險,故而在明面上哄騙五皇子,背地裏卻想將雲嬪秘密處置了。

陰差陽錯下,雲嬪身邊的侍女誤食下毒糕點,一命嗚呼,雲嬪看見侍女淒慘的死狀,驚恐不已,認為是五皇子想要秘密處死她。

想到橫豎都是死,雲嬪決意與五皇子見面對峙。

五皇子雖然生性風流,可他對雲嬪的心倒是真的,二人一相見,就倒豆子一般交代出實情。

此時的雲嬪感到無比仿徨,只得緊緊環住五皇子的手臂,哭得如同要雕零的花,哽咽道: “福王,霜兒只有你了,我肚子裏面是你的骨肉,你就算狠心不要我,也不能不要你的骨肉啊!”

女子這幅梨花帶雨的模樣,登時激起五皇子的保護欲,想到自從他失去父皇的寵愛後,身邊的人都見風使舵,恨不得與他劃清界限,唯有霜兒始終對他不離不棄。

他拍著女子的背,語氣堅定: “霜兒莫哭,本王會有辦法送你出宮,護你和孩子平安。”

雲嬪擡起一對紅腫雙眸,眼底噙滿了恐懼,顫聲道: “可大皇子他要我死,皇貴妃娘娘在後宮一手遮天,他們要我死,閻王爺都攔不住!”

五皇子的眸色陰沈下來,他咬牙切齒道: “大哥這個人,我總算是看透了,他想要對付太子時,總是拿我當出頭鳥,如今我斷掉一條腿成了廢人,他便想將我一腳踹開,沒那麽容易!”

他頓了頓,又冷哼一聲: “這些年來,我替他辦了這麽多事,又怎會不留些心思。霜兒你放心,我清楚大哥和皇貴妃的一個秘密,只要有這個把柄,他們定然會任我差使…”

聽到此處,灌木叢後的姜玉竹不由豎起了耳朵,想探聽五皇子說得的秘密。

可雲嬪得到五皇子的承諾,顯然安心了不少,女子並沒有再去追問,而是倚玉偎香,主動勾纏住五皇子的脖頸兒,送上香吻。

聽著外面的動靜漸漸變得有些不堪入耳,姜玉竹和蕭時晏二人面面相視,不免覺得有些尷尬。

本想等著五皇子和雲嬪完事後,他們二人再悄悄離去,可灌木叢外的男女多日未見,顯然興致高昂,不免耗時久了些。

姜玉竹在宴席上打翻的酒盞是梅子酒,雖然換上一套新衣裳,可身上還存有若隱若無的酒香。

這股子幽幽香氣在夜色中飄蕩,很快引來一只饑腸轆轆的野貓,忽而從黑暗中跳出來,撲進了姜玉竹懷裏。

面對猛然躥到身上的夜貓,姜玉竹不禁溢出一聲尖叫。

“福王,那裏好像有人…”雲嬪驚慌的聲音響起,二人忙急急慌慌穿好衣裳。

“是何人在此,還不快給本王出來!”五皇子目露兇光,他正欲喚來守在外面的侍衛,殺人滅口。

“福王,是下官。”

蕭時晏從灌木叢後站起身,他面色沈靜,舉止從容行了一禮。

五皇子瞇起雙眼,看清楚對方是蕭世子後,他眼珠滴溜溜轉了轉,忽然揚聲道: “不對,小王方才明明聽到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說到此處,五皇子似是想明白了什麽,他斜嘴一笑: “看來蕭世子和小王一樣,覺得皇貴娘娘的壽宴無趣,出來找些樂子,不知讓蕭世子落下紅塵的女子,是那一家的小姐啊”

五皇子心想,蕭國公府他是得罪不起,不過只要抓住蕭世子與其他女子幽會的把柄,那就有辦法封住對方的嘴。

只見灌木叢間微微搖動,不一會兒,一位身穿黛藍羽袖月華裙的女子仿若從烏雲後鉆出來的月亮,徐徐站起身。

瞧見此女的容貌,五皇子一對眉毛高高揚起,嘴巴大大張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不可思議。

“還請五皇子不要將小女和蕭世子在一起的事告訴太子。”

女子聲音怯怯的,透著幾分乞求的味道。

五皇子楞怔好半天,才逐漸從震驚中醒過來,他不由沖蕭時晏豎起了大拇指,語氣充滿敬佩:

“蕭兄真是了不起啊,幹了小王生平最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姜玉竹:…。

蕭時晏:…。

五皇子此時全然忘記他被人撞見和妃嬪廝混的事,心中只覺得大為暢快。

太子如今在朝中春風得意又如何自己的女人都被撬走了,還傻乎乎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呢!

蕭世子表面看上去光風霽月,想不到骨子裏卻是個風月高手,竟敢去睡閻羅的女人。

真是讓他甘拜下風!

五皇子一身輕松,唇角噙著坦然的笑意: “既然大家都是來尋刺激的,今夜之事,不妨就爛在彼此的肚子裏。”

姜玉竹毫不意外五皇子會想歪,畢竟修葺至一半的東宮偏僻又昏暗,會來此地幽會的人,必然有著見不得光的秘密。

縱然她和蕭時晏之間清清白白,可她手中拿著養神丹,若是把事情鬧大引來禁衛軍,那蕭時晏幫她從丹藥司竊取丹藥一事便藏不住了。

思來想去,姜玉竹覺得五皇子這樣誤會也挺好,雙方互有“把柄”在手上,才會安心。

她沖蕭時晏遞去一個眼神,對方心領神會,拱手對五皇子承諾必會對今夜的事閉口不言。

在臨行前,五皇子笑瞇瞇看向姜玉竹,意有所指道: “姜小姐,太子現如今看上去不可一世,可他註定鬥不過大皇子,你若是個聰明人,就牢牢把握住蕭世子,免得陪著那個閻羅落個香消玉損…”

姜玉竹蹙起眉心,卻還是佯作羞臊地垂下頭,躲在蕭時晏身後,沒有搭腔五皇子的話。

為了不引起壽宴上賓客們地疑心,她和蕭時晏在返回的路上提前分開。

負責把風的周鵬一臉愧疚道: “姜小姐,屬下辦事不利,東宮外墻有太多缺口,我瞧見五皇子他們進去的時候,已經遲了。”

姜玉竹搖了搖頭,寬慰道: “無事,還好你沒有貿然進來,不然五皇子見到你,恐怕就沒那麽輕易糊弄過去了。”

她重新回到宴席上,瞧見殿中氣氛十分熱鬧。

原來是耀靈帝命內侍省從海石國重金尋到了一座十尺高的紅珊瑚玉石盆栽。

這座紅珊瑚玉石盆栽尺寸碩大,足足讓十二個宮人合力一起才能搬動,放在大殿裏展示時,血紅色的玉石質地瑩潤剔透,在燭光下鮮紅透亮,看得賓客們嘖口稱奇。

像這樣正紅色的珊瑚玉石盆栽,惟有一國之後的身份才能匹配得上。

殿中眾人心裏不免打起了鼓,莫非皇帝有心要將懸空二十年的後位添上人了

若是皇貴妃當上皇後,那大皇子豈不是要成名正言順的正宮嫡子。

就在眾人暗自揣摩皇上心意的時候,一封千裏加急的軍務情報傳進大殿。

大燕始皇立有祖訓,歷代皇帝在宮中收到邊境軍情,務必要放下手頭上事務,優先處理軍情。

耀靈帝濃眉微揚,揮手叫停教坊司的一眾禮樂官,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靜到落針可聞。

坐席上,賓客們屏氣斂聲,目光看向風風火火沖進大殿的斥候。

風塵仆仆的斥候行過禮,撩開衣擺跪在鎏金方磚上,揚聲道: “啟稟陛下,十日前夜裏,有一隊匈奴騎兵殺進雍州大營,當日靖西侯正在營地裏安歇,經此變故,侯爺他不幸…罹難。”

此訊一出,頓時炸起殿中百官一片嘩然。

皇貴妃身子晃了晃,素手一顫,鸞鳳紋金尊脫手墜落,嘰裏咕嚕從一層層金階滾落至殿下,最終撞上大殿中央擺放的紅珊瑚玉石盆栽。

耀靈帝顧不上寬慰一旁傷神的皇貴妃,他雙手撐著龍案猛然站起身,急聲問道: “雍州大營可有被匈奴人攻破”

跪在地上斥候急忙否認,直言那夥夜襲軍營的匈奴人只在營地裏放上一把大火,又趁亂沖進主帥幄帳,將睡夢中的靖西侯砍掉首級,隨後便揚長離去了。

得知雍州城平安無事,耀靈帝這才松了口氣,重新坐回赤金龍椅上。

“父皇,雍州大營固若金湯,這夥匈奴人是如何越過高山,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大營,又是如何在刺殺靖西侯安然離去更何況,匈奴人只斬殺軍營裏主帥,卻沒有趁亂攻城,此事很不合理,兒臣認為這其中必有蹊蹺!懇請父皇讓兒臣前往雍州大營查看!”

大皇子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他看向對面神色平靜的太子,緊握雙拳,疾步走上殿,懇請耀靈帝派自己前往雍州。

靖西侯雖死了,可雍州大營的兵權絕不能丟,大皇子篤定此事和太子脫不了幹系,唯有先穩固雍州的局面,阻止太子趁機攬權。

皇貴妃趴在耀靈帝肩頭,臉上的妝容都哭花了,哭聲悲切,字字啜血: “陛下,臣妾的兄長戰死了,臣妾…從今以後就沒有兄長了…唯有陛下…”

今夜是皇貴妃的生辰壽宴,前一刻女子還喜地歡天被眾星捧月,下一刻就收到兄長殞命的噩耗,從雲端狠狠墜落,不禁讓在賓客們感到同情又憐憫。

耀靈帝輕輕拍著皇貴妃顫抖的後背,寬慰道: “靖西侯以身殉國,朕定會好好善待他的後人,追封他的功績,愛妃莫要太難過了。”

好好的一場壽宴,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噩耗中匆匆收尾。

姜玉竹和太子回到府邸後,她將蕭時晏交給自己的青花瓷瓶拿出來,好讓府裏的慕容神醫檢查這顆養身丹有沒有問題。

在太子與大皇子的龍虎之爭裏,每次太子取得勝利時,耀靈帝總會好巧不巧染上風寒腦熱,緊接著一病不起。

而在耀靈帝痊愈後,都會對大皇子犯下的錯事輕輕放下,避而不提,這不禁讓姜玉竹覺得太湊巧了。

尤其是太子與靖西侯賽馬那次,她清楚記得耀靈帝當日爬到山頂時身體疲憊,然而在服用過養身丹後,短短一刻鐘又變得精神極為矍鑠。

果不其然,在回宮的當日,耀靈帝就病倒了。

故而,姜玉竹懷疑耀靈帝服用的養身丹有問題。

詹灼鄴把瓷瓶放到桌案上,他擡手摘下少女肩頭的雲錦披風,語氣平緩:

“聽周鵬說,你今夜和蕭時晏相會的時候,遇上了五皇子”

經太子一提醒,姜玉竹想起在東宮發生的事,於是緩緩道明經過,順帶婉轉地表明為了不讓五皇子起疑心,她和蕭時晏給太子帶上一頂假綠冠。

詹灼鄴平靜聽著,他拉過小少傅的柔荑坐在黃花梨卷草紋搖椅上,又在對方說得認真時褪下了女子的黛藍色對襟開衫。

等到姜玉竹懷著愧意說完,猛然發現自己身上就剩下一件單薄的皎色中衣,她慌忙按住交領口,面露警覺之色,道:

“殿下是準備歇息了嗎那臣就先退下了。”

太子雙臂撐在扶手椅兩側,緩緩俯下了身,那搖椅隨之向後傾斜,後背驟然襲來的懸空感,使姜玉竹不得不伸雙手抓住太子的手臂。

男子目光灼灼,眼尾輕勾,眼眸深邃且風流,居高臨上看著她,聲音低沈:

“聽過少傅一席話,孤擔心若不用心侍奉少傅,恐怕孤頭上的綠冠就要做實了。”

姜玉竹雙頰迅速飛上一抹緋紅,她咬了咬唇瓣,輕聲道: “殿下多慮了,臣與蕭世子當時沒有辦法,才順著五皇子的話順水推舟罷了,殿下豁達大度,想必不會因為此事遷罪蕭世子…”

姜玉竹這話不說還好,說了無異於火上澆油。

見小少傅都自身難保了,還不忘在自己面前維護蕭時晏,詹灼鄴狹長鳳眸微微瞇起,唇角浮起的笑意愈深: “那孤就只好懲罰少傅了…”

姜玉竹看懂太子眼底毫不掩飾的情愫,心中一顫,忙想要從搖椅上跳下來。

可太子卻忽然間松開了按在扶手上的手掌,搖椅猛然向前擺動,將她甩進對方結實的懷中。

還未從天旋地轉中回過神,姜玉竹感到腰間一緊,再擡起頭時,才發現她被太子抱起來調轉個方向,最終半跪在椅凳上,雙手握在椅背上。

她轉過頭,瞧見太子單手解下腰間暗銀嵌玉鞶革,不由心中大驚: “殿下,咱們…換個地方罷,這裏離軒窗太近了…”

洞悉自己難逃一劫,姜玉竹只盼著能找個隱蔽的床幃之地,來平息老虎大人的妒火。

可老虎大人睚眥必報,勢要將上一次的羞辱還回來。

感到手腕一緊,姜玉竹眼睜睜看到她的雙手被暗銀嵌玉鞶革束縛在椅背上,掙脫不得。

溫熱的唇瓣落在後頸上,猝不及防,激得女子倏地弓起白玉般雕琢的美背,賽雪欺霜得肌膚猶若皎月反拱,落在男子漆色眸底,引得眸色愈深。

隨著黃花梨搖椅輕輕搖晃起來,在寂靜的夜色中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窗外月色如水,窗下搖椅擺動的幅度也越來越猛烈,仿佛醉酒的仙人東倒西歪,沈醉在彌漫著春光的盈盈夜色下…

一夜荒唐過去後,翌日,姜玉竹命餘管事將太子府裏所有的搖椅都丟進庫房裏。

慕容神醫仔細檢查過煉養身丹的藥渣,告之太子這顆養身丹並無害。

雖然丹藥裏含有一丁點兒毒素,卻不足以致命,除非耀靈帝把丹藥當飯一樣吃下肚,服用上二三十載,沈積的毒素才會引起疾病。

可耀靈帝設立下煉丹司不過五六年的時間,每日服用的丹藥數量亦不算多,況且耀靈帝能夠從危險重重的九子奪嫡之爭中一路殺出來,提防之心更是比常人多。

聽說耀靈帝安排了一個年齡與他相仿的試丹人,每次在煉丹司開爐後,都會讓這位試丹人先服用,倘若平安無事,耀靈帝王才會服食下這批新出爐的丹藥,整個過程可以說是縝密至極。

姜玉竹聽到慕容神醫的答覆,她感到十分困惑。

莫非是她多慮了,或許只是巧合,才會讓每次大皇子被太子揪住小辮子時,耀靈帝碰巧染上疾病,使得大皇子逢兇化吉

還有昨夜五皇子在東宮與雲嬪提起皇貴妃的把柄,又是什麽事

種種疑惑和偶然交錯在一起,好似散亂在一起的線團,姜玉竹心中隱隱有種感覺,只要找到線頭的一端,就能從雜亂的線團中找出最終的真相。

不過眼前當務之急,是要阻止大皇子前往雍州。

昨夜在章華殿,太子給皇貴妃獻上的賀禮,正是靖西侯的首級。

詹灼鄴自然不會和匈奴人勾結在一起,他謀劃多年,終於收買下靖西侯身邊的一個親衛,又命手下兵馬喬裝成匈奴騎兵,裏應外合攻破雍州軍營,直取靖西的首級。

詹灼鄴手下人馬不會留下把柄,可若是大皇子被耀靈帝指派前往雍州,就保不齊會被他無中生有,況且雍州緊鄰北涼,一旦大皇子得到雍州兵權,便能像以往的靖西侯一樣,時刻掣肘北涼的玄月軍。

就在姜玉竹和太子琢磨著如何阻止大皇子前去雍州時,京城貢院門口鬧出一場不小的風波。

原是今年春闈科考上落榜的考生圍攏在貢院外,這些人嚷嚷著科舉存有舞弊行為,他們的答卷被人替換了,懇請大理寺的官員查明真相。

不過這些落榜考生被大理寺以尋釁滋事為由,盡數關押起來。

當這個消息傳到太子府後,很快引起到姜玉竹的註意。

華庭書院是京城最負盛名的學府,姜玉竹在華庭書院受學三載,結識下不少有才華的學子,原以為在今年的春闈科舉上,這些學子會嶄露頭角,可觀那夜瓊林宴上的等科進士,卻多是世家大族子弟,鮮有姜玉竹認識的故人。

姜玉竹讓太子調來中榜進士的答卷,她挑燈翻閱好幾夜,果然發現了端倪。

在眾多答卷中,其中有一份答卷脫穎而出,此人的文章針砭時弊,言辭犀利,一針見血指出朝中重臣兼任地方節度使的弊端,造成地方屯糧不積極,致使軍糧不能自給的後果。

正是這獨樹一幟的答卷,讓此人從萬餘名考生中大露頭角,在殿試上被耀靈帝欽點為狀元郎。

可姜玉竹卻篤定這答卷的主人並非是瓊林宴上那位狀元郎。

這一日,姜玉竹與太子一起來到刑部的地牢。

刑部地牢分地號,人號和閻號三種監房,地號牢房主要關押酒後鬧事的世家子弟,環境幹凈,甚至還有床榻被褥。人號牢房關押罪行較輕的犯人,有草席子可以睡,而閻號則關押著罪惡滔天的犯人,裏面環境惡劣,終年不見天日。

閻號地牢裏散發著陣陣惡臭,姜玉竹走在太子身後,用絲帕掩住口鼻。

負責領路的獄卒打開一間監房牢門,沖太子諂媚笑道: “殿下身份尊貴,若想要提審此人,差奴才去辦就好,何必親自來這種汙穢的地方。”

詹灼鄴淡淡道: “今日之事,不可外傳。”

獄卒忙不疊點頭,發誓定會把嘴緊閉嚴實了,同時提醒道: “此人是個硬骨頭,跟他一起抓來的那個幾個考生都認罪出去了,唯有他受過刑也不松口,楞是從人號房打進閻號房。”

姜玉竹收起遮擋在口鼻上的絲帕,她緩緩走向縮在角落裏的男子,蹲下身仔細打量。

男子披頭散發,囚服上布滿血跡,臉上也全是臟泥,他雙眸緊閉,靠在冰涼的墻壁上一聲不吭,仿若是睡著了。

姜玉竹沒想到男子竟會如此狼狽,她蹙起劍眉,輕聲道: “鶴隱兄,你還好嗎”

男子猛然睜開眼,一對微微上揚的丹鳳眼雖然布滿了血絲,卻是極為有神。

“姜墨竹…。你來這裏做什麽”

男子語氣充滿了戒備,甚至在看清來者時,忍不住露出厭惡的神情,往後縮了縮身子,仿若她才是汙手垢面,渾身散發著臭氣的人。

對於男子流露出的反映,姜玉竹倒是沒有覺得意外。

在華庭書院裏,姜玉竹謹記自己是女兒身,始終低調行事,不顯露出才華,可因她不夠硬朗的外觀,仍惹到一些人不喜。

除了有斷袖之癖的蔣世子處處刁難她,還有另一位學子同樣看她不順眼,此人就是眼前模樣狼狽的鶴隱。

姜玉竹一直覺得鶴隱這個人很奇怪,他對自己的厭惡雖不像蔣世子那般明晃晃,卻透露著避之不及的疏離。

譬如她初入學那日,原是被夫子分到和鶴隱鄰桌,可不到半日的功夫,鶴隱就找到夫子告狀,說姜玉竹身上有一股怪味,擾得他不能認真聽課。

後來,姜玉竹就被分到與蕭時晏坐一起。

再譬如,夫子分發課業時,鶴隱只要收到她遞來的書冊,都會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棄之色,狠狠用帕子擦拭她觸碰的書冊。

如今鶴隱淪落至地牢,對姜玉竹的厭惡之心非但沒有少,反而更有甚之。

姜玉竹後退兩步與他保持距離,溫言道: “鶴隱兄,我看過這屆狀元郎的答卷,上面提到地方節度使的變革之道,你以前在書院裏與夫子提過,我知道你沒有說謊,此次春闈科舉確是存在徇私舞弊,今日我與太子過來,是想幫你在聖上面前伸冤。”

“太子會帶你去金鑾殿面見皇上,你的文章風格獨一無二,只要你再寫一篇試策論,皇上看過後就能知曉,當初那篇獨占魁首的文章是你所答…。”

姜玉竹說了半晌,可男子始終縮在昏暗的角落裏,一聲也沒有回應。

她皺起黛眉,向前走上一步,揚聲詢問: “鶴隱兄,你有在聽嗎”

“離我遠些!”

男子忽而暴喝一聲,掙紮著想要起身閃躲,雙手觸及墻壁時又痛苦地縮回來。

姜玉竹這才註意到男子的手指全都扭曲了,根根手指上布滿傷痕累累,她不由清瞳劇震。

“他們竟對你用了拶刑,你是讀書人…他們怎可對你用拶刑”

拶刑是用拶子套入犯人除了拇指外的其餘八指,再用力緊收,十指連心,會傳來鉆心劇痛,許多犯人受不了這等劇痛,就會招供。

可在這個過程中,對手指的傷害極大,就算日後康覆,也握不成筆了,所以刑部有禁令,不得對有功名的舉子用拶刑。

似是清楚自己的雙手廢了,未來的仕途再無希望,鶴隱靠著墻壁冷笑起來,他擡起頭看向姜玉竹,目光中有毫不掩飾的鄙色:

“姜墨竹,收起你的假慈悲,我不需要你這種虛偽之人的憐惜,你與太子今日前來游說我,不過是為了利用我,去扳倒大皇子…”

早在方才鶴隱掙紮之時,詹灼鄴將小少傅攬在身後,他垂眸睥向自暴自棄的男子,淡聲道: “你若不想扳倒大皇子,為何堅持到現在還沒有認罪”

鶴隱被太子問得一楞,他盯著面色清冷的男子,啞聲沒有作答。

詹灼鄴又道: “孤認識一位神醫,可接斷指,你若是願意效忠於孤,孤可以助你奪回自己的狀元之位。”

太子容貌俊美,氣質卓然,談吐間噙著一國儲君的威儀,不禁讓人心悅誠服。

鶴隱聽到太子的應諾,晦暗的目光一點點亮了起來,可當他的目光落到姜玉竹身上時,又倏然暗沈下來,冷聲道:

“多謝殿下好意,不過鶴某決意以死明冤,會在牢獄四壁留下一封血書,向世人昭示大皇子默許考官徇私舞弊的惡行。”

姜玉竹從太子身後探出頭,語氣有些無奈: “只怕鶴兄的冤魂還沒飄到孟婆橋,墻壁留下的血書就被獄卒用糞水潑灑幹凈了,鶴兄究竟有什麽顧慮,不妨對太子直言。”

聽到姜玉竹的嘲諷,鶴兄不怒反笑,一雙丹鳳眸微微揚起,直直看向太子身後眉眼清秀的少年郎,不屑笑道:

“鶴某的冤屈和生死,不需要靠一個女子去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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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大概會這周五完結,大結局的時候給小主們發包包,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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