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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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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不得人

“皇兄,你可是對姜小姐感興趣”詹少辭小心試探問道。

太子面色無波,長眸淡淡掃過十皇子緊張的神色,語氣平靜: “她是姜少傅的妹妹,孤不想她落人口舌。”

詹少辭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是臣弟行事魯莽,為了討得姜小姐歡心,險些將她置身於風口浪尖。”

更何況,太子的婚約早就被父皇定了下來,乃是武安侯的獨女,聽聞太子對這樁婚事並無異議,不日後,父皇就要對外宣旨。

詹幕辭覺得定是自己多心了,太子對姜姑娘另眼相看,只因她是姜少傅的孿生妹妹。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 “皇兄,這是我頭一次遇到心悅的女子,我一看到姜姑娘就緊張得不行,話都說不利索,也不知該如何對她袒露心意,要不,皇兄你教一教我”

教他

自己對小少傅第一次袒露真心時,一顆赤忱之心可是被少女胡編亂造的謊言紮成了篩子。

詹灼鄴斂去眸底冷意,他凝神思慮了一會,長指不緊不慢轉動大拇指上的紫玉扳指,語氣淡淡:

“孤未曾婚娶,不通曉女兒家的心思,不過孤聽姜少傅提到他的妹妹自幼養在江陵老宅,性情膽小,不喜歡和生人打交道,你若是冒然上前表露心意,恐怕會嚇到姜小姐。”

性情膽小,不喜歡和生人打交道

詹少辭想起船上那個明眸彎彎,主動伸手去掐他面頰的少女,一時難以將這幾個詞和她關聯起來。

不過女大十八變,四年過去了,或許姜小姐的性情轉變了不少,剛剛在凝雪閣內,少女的確是寡言少語,獨自一人遠遠站在角落裏,與世無爭,安靜得像夜色裏綻放的曇花。

神秘又美麗。

他若有所思點點頭,感激道: “多虧皇兄提醒,方才我還想要不要去禦花園裏找姜小姐當面敘舊,如此看來,此舉大為不妥。我還是先等上幾日,讓母妃給姜宅送去請帖,邀請姜小姐和她母親一起入宮,當著兩廂長輩之面,再談媒妁之約。”

詹灼鄴緊了緊掌心,臉上露出溫煦的笑容:

“父皇說多日未見你,心中甚是記掛,你先去晏安宮向父皇稟報江南河堤的修建進程罷。”

“那臣弟就先退下了。”

詹少辭拱手行禮,少年挺拔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連廊盡頭。

詹灼鄴唇角弧度垂下來,他對站在身後的周鵬道: “你去尋姜小姐,就說孤要將姜少傅的骨灰甕交還給她,讓她前往禦花園東南角的攬月假山後相見。

周鵬抱拳道: “卑職領命。”

———

另一廂,姜玉竹一直想要找機會面見端妃,好詢問對方骨灰甕之事,可插花比賽結束後,端妃就被皇貴妃帶走處理花燈宮宴的事宜,不知何時才會歸來。

十皇子居然是當年那個哭鼻子小男孩,此事讓姜玉竹大吃一驚,不過見十皇子並沒有追究她當初冒充仙人哄騙他的意思,遂安下了心。

當務之急,是要先拿回那瓶骨灰甕,如此她便沒了後顧之憂,可以隨時動身離京。

思慮間,她腳步悠悠放慢,不知不覺和前面的貴女拉來了距離,就當她正要邁開步伐追上前時,一旁高大的樟子松下突然冒出來一個身影。

姜玉竹定睛一看,竟然是許久不見的周校尉。

算起來,周校尉還是她的救命恩人,若非他不顧生死,下令飛龍舟全力沖撞向江面上的幽靈船,她同蕭時晏早已命喪江底。

受今時身份所困,在遇到救命恩人時,姜玉竹只得露出驚慌的神色,後退了一步。

周鵬忙抱拳行禮,甕聲甕氣道: “姜小姐,唐突了!周某乃是奉太子之命,請姜小姐前往禦花園東南角的攬月假山後相見。”

“太子殿下…要見我”

姜玉竹蹙起黛眉,語氣存疑。

“正是,太子殿下聽說姜家要離開京城的消息,想要把姜少傅的骨灰甕交還給姜小姐。”

姜玉竹微微一怔,方才她還在為此事發愁,想不到太子這麽快就轉變心意,願意歸還那瓶骨灰甕了。

“還請周侍衛引路。”

“好,姜小姐請隨我來。”

二人行走間,姜玉竹望著周鵬步履匆匆的背影,心底的疑慮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在途經一處竹林小徑時,她突然感嘆道:

“京城這邊的冬日氣候寒冷,請問周侍衛,竹意軒裏的竹林如今是不是都衰敗了”

周鵬剛要張嘴回答“是啊”,腦中突然想起臨行前太子的叮囑。

“姜小姐極為聰明,回她的話前,務必要先思慮清楚。”

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被他楞生生咽了回去,周鵬倏然停住腳步,轉過頭盯著手捧暖爐的少女,目光驚疑不定。

“姜小姐,你怎會清楚太子府的竹意軒裏有一片竹林”

姜玉竹微微一笑: “兄長與我一直有書信往來,他曾提起竹意軒的竹林很漂亮,小女途經此處竹林,心中不禁有感而發,故而問了一嘴。”

周鵬收回狐疑的目光,沈聲道: “竹意軒裏栽種都是耐寒的竹子,四季常青,姜少傅離去後,太子不讓下人移動院裏的一景一物,如今除了竹林茂密了些,倒也沒有什麽變化。”

“多謝周侍衛告之。”

周鵬閉上嘴,轉過身悄悄擦了擦額上冒出的冷汗,繼續拔步而走,只不過相較於之前,腳步明顯加快了不少。

他生怕姜小姐又忽然冒出什麽下套子的話,殺他個措手不及。

讓他上戰場殺敵搏命可以,這些彎彎繞繞,虛虛實實的一問一答,他屬實是做不來。

姜玉竹兩腿倒騰得飛快,勉強跟上步伐火急火燎的周校尉。

周鵬的回答讓她暫且打消了心中疑慮,不過她還是好奇,太子為何突然間回心轉意,決定歸還給姜家骨灰甕了

難道是端妃娘娘成功說服了太子

———

攬月又寓意摘月。

禦花園裏的攬月假山乃是由大燕名匠巧心設計,用碎石在小山上壘造出凡人羽化成仙,騰空伸手摘月的形態。

男子墨發金冠,身姿頎長,肩披玄色狐毛大氅,離著老遠望去,他背後氣勢恢宏的攬月假山亦成了映襯男子清冷氣質的背景。

仿若他就是那輪皎皎明月,讓人可望而不可及。

姜玉竹對太子盈盈行了一禮,開門見山道: “小女聽周侍衛說,殿下準備歸還兄長的骨灰甕。”

詹灼鄴看向眉眼平靜的少女,不答反問道: “姜小姐準備何時動身離京”

“正月初七。”

對於這個倉促日期,太子沒有追問,只淡淡應了聲,片刻後,又問道: “姜小姐與你的兄長時常書信”

姜玉竹眉心跳了跳,她擡眸迎上太子諦視的目光,語氣平淡: “兄長擔心小女在老宅養病無趣,偶有書信寄來,在信中提及京城裏發生的事。”

不得不說,小少傅略施粉黛的容色極為漂亮,少女肌膚雪白,吹彈可破,眼形若桃花,眼尾上翹,眼神似醉非醉。

詹灼鄴盯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雙眼隱藏在濃密睫羽下,深邃如潭水。

“那姜少傅有沒有在信中提到過孤”

少女抿了抿粉紅的唇瓣,螓首微側,鬢邊的水晶步搖輕晃,黑溜溜的眼珠緩緩流轉,似是在回憶書信中的內容,聲音又柔又軟。

“嗯…兄長在信中提到太子殿下是個好儲君,秉政無私,心懷百姓,才德兼備,大燕百姓得君如此,乃是幸事。”

詹灼鄴目光落在少女天真無邪的面龐上,他輕輕挑眉一笑: “這話不像是出自姜少傅之口,倒像是姜小姐說出來的。”

少女垂下眼眸,聲音細弱: “小女不敢妄言,兄長的信箋都留在江陵老宅,殿下若是想看,等到小女回到江陵後,會差人將書信送來。”

姜玉竹左右兩手都能書寫,且撰寫的字跡大不一樣,太子若想要看這些書信,大不了她回到江陵後寫上幾封。

詹灼鄴看著滴水不漏少女,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不必了,孤只是隨口一問,周鵬,你去把姜少傅的骨灰甕拿來。”

少女依舊低垂著頭,緊繃的肩頸緩緩松弛下來。

周鵬取來骨灰甕,交到太子手中。

等待了片刻,見太子始終沒有再說活,姜玉竹悄悄擡起頭,她看到男子手指輕輕摩挲著骨灰甕上的蓮花紋,眸光專註,動作格外輕柔,仿若手中是一個易碎的稀世珍寶。

“孤生來被世人視作天煞孤星,宮裏的人都厭惡孤,憎恨孤,又害怕孤,他們將孤視作一個怪物,巴不得孤早一日死了,好還大燕一個太平盛世。”

“孤用手中的劍和身上的血換來權勢,地位,尊崇。讓那些曾經厭惡孤,憎恨孤的人不得不去敬畏孤,仰仗孤。”

“可唯獨她,從未覺得孤是個怪物。”

“哪怕世人都在質疑孤時,她仍選擇相信孤,毫不遲疑,義無反顧擋在孤的面前。”

太子聲音喑啞又低沈,透著無盡的悲涼,仿若一根無形的冰淩,悄無聲息紮進姜玉竹的心口,呼吸之間都刺進鈍鈍的疼痛。

她努力收斂起心底湧動的情愫,面色淡然,語氣平靜: “殿下節哀,兄長若是在天有靈,想必他定會希望殿下能早日放下掛念,重振旗鼓,餘生安好。”

“餘生安好”

太子輕聲重覆這句話,一對深邃鳳眸微微瞇起,周身皚皚白雪仿若全凝在他黑涔涔的眸子裏,透著攝人的寒意。

“難道姜小姐還不明白,少了她,孤的餘生再不會安好。”

姜玉竹被太子黑涔涔的眸子盯得背脊發涼,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抿唇不語。

詹灼鄴忍住想要將少女拉扯進懷中的沖動,他斂回眸光,靜靜看著手中的骨灰甕。

良久後,他淡聲道:

“孤原本想將少傅的骨灰供奉在太廟,永享世人香火,不過孤又想起少傅心系家人,每逢休沐她都歸家似箭,在她心裏親人勝過天,因此,孤決意將少傅的骨灰甕交還給姜家處置。”

姜玉竹看著太子手中的骨灰甕,她低聲言謝,準備伸過雙手去接。

可太子立在原地,只靜靜看向她,並沒有走上前的意思,姜玉竹只好邁開步伐,一步步走向太子。

太陽不知何時藏進了烏雲裏,天色暗沈。

高大的攬月假山遮擋大片日光,太子上半張臉都籠罩在陰影下,男子精致的眉眼在暗影中若隱若現,眸光如深潭般幽暗難明。

恍然間,姜玉竹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只毫無提防之心的鹿,而太子此時冷靜沈著的模樣,則像是一匹優雅的狼王,勝卷在握看著她一步步,心甘情願走進他的領地。

四周寂靜無聲,唯有少女精美繡鞋落在鵝卵石路上的細微腳步聲。

短短幾步路,卻走得格外漫長。

就在她要從太子手中接過骨灰甕時,男子原本平穩的手掌傾斜了一下,姜玉竹的手指只來得及觸碰到冰涼又光滑的甕罐身,便眼睜睜看到它落了下去。

“劈啪”一聲響,整個世界仿若都凝滯住了。

姜玉竹怔怔看著滿地碎瓷和隨風飄散在空中的骨灰,腦中有一瞬間空白。

她應當作何反應

此時尖叫一聲會不會有些遲了

她要不要跪在地上痛哭著拾起骨灰

可就算拾起來又要用什麽裝甕瓶都碎了啊!

“姜小姐”

聽到太子詢問的聲音,姜玉竹幹脆閉上雙眼,口中淺淺嚶嚀一聲,身子軟軟向後栽倒過去。

受驚嚇暈倒,是話本子裏身嬌體弱的閨中女子應有的反應。

若是腦子撞上假山石頭徹底暈了,便不用去面對眼前混亂的局面。

可想象中的疼痛並未襲來,肩頭被男子沈穩的手臂擁在懷中,膝下探進另一雙手臂,下一瞬,她感到身子懸空,被太子橫抱起來。

姜玉竹:……

裝暈這個主意,屬實是蠢透了。

縱然緊閉著雙眼,她仍能感受太子沈沈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此時若睜開眼,會不會顯得太假了

還有地上撒的,空中飄的骨灰,又當如何去處置

遲疑著要不要“蘇醒”過來,姜玉竹感到太子挪動腳步,低沈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孤帶姜小姐去太醫院,周鵬,你把地上的骨灰收拾妥當,送去姜宅。”

“卑職領命。”

姜玉竹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下。

如此甚好,再過一個時辰宮宴就要開始,太子不可能在太醫院一直守著她。

等到太子離去後,她再適時“醒來”,讓醫官送她出宮。

打定主意後,姜玉竹便繼續“暈”在太子懷中。

攬月假山地處禦花園東南角,再往東行便是雲影湖,冬日的湖面上結著厚厚一層冰,沒有魚兒游也,也沒有水鳥嬉戲,景致略顯蕭瑟,平日裏鮮有人至。

穿過雲影湖去太醫院,是最近的一條路線,亦是最穩妥的一條路線。

姜玉竹靠在太子肩頭,鼻端縈繞著熟悉又清冽的雪松香氣,額間時而拂過男子清淺的呼息,身體緊貼在對方溫熱的懷裏,縱然隔著厚實的錦緞,二人肌膚廝磨的地方似有春水款款流淌,順著血液流進她砰砰亂跳的心臟。

不知走了多久,她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從雲影湖到太醫院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為何太子抱著她走這麽久還沒到

她悄悄將緊閉的眼睜開一道縫,待看清楚四周的景致後,心裏陡然一驚。

太子並沒有走小路,而是抱著她明晃晃走在禦花園的五彩鵝卵石大道上。

遠方隱隱傳來幾名女子嬉笑的聲音,仔細一聽,原是今日插花比賽上的幾位貴女們正在談笑。

“還好太子公正無私,沒讓姜小姐那盞狗尾巴花擺上陛下的龍案,不然咱們大燕女子的名聲啊,都要被她丟光了!”

“今日在凝雪閣裏,惟有太子和蕭世子沒有受那狐媚女子的蠱惑,看到太子奪過姜小姐手裏的梅花全扔了,我心裏別提多痛快了!”

“那為何太子要把他親手折斷的梅花送給姜小姐,我瞧著好生別扭,好似太子介懷姜小姐收下其他世子們的梅花,故意要給扔了。”

“太子才不會這般小心眼呢,定是你多想了!”

聽著遠方傳來的議論聲越來越清楚,姜玉竹心裏慌急了。

太子莫不是要抱著她從禦花園瓊苑東門出去,走宮人來往最多的大道去太醫院

不過舉手之勞,有必要鬧得人盡皆知嗎

姜玉竹覺得她不能再這麽“暈”下去了,於是顫顫巍巍睜開了眼。

“太子殿下…”

少女聲音輕輕柔柔,好似被晚霞染紅的雲,帶著朦朧的輕美和怯意。

詹灼鄴頓足,他垂眸看向懷中貓兒般勾人的少女,眉眼平靜,語氣波瀾不驚:

“姜小姐醒了”

少女點了點頭,她螓首微揚,一雙烏眸漸漸蓄滿了淚,淚珠在眼眶裏打轉,猶若梨花帶雨,惹人垂憐,伸出一只瑩白小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襟,聲音亦是顫顫的:

“太子殿下,我兄長的骨灰…如何了”

小少傅偽裝得滴水不漏,蘇醒過來問他的第一句話不是身在何處,而是滿心掛念著她“兄長”灑落的骨灰。

詹灼鄴盯著那略顯造次的小手,淡淡道: “孤讓周校尉收拾好落在地上的骨灰,送去姜宅,姜小姐可還覺得頭暈”

姜玉竹抽回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 “多謝殿下,還請殿下放小女下罷。”

詹灼鄴挑了挑劍眉,語氣不容置否: “孤若放姜小姐離去,你半路上又暈倒了怎麽辦,孤帶還是你去太醫院,讓禦醫為你診斷一下,更為穩妥。”

太子說完,又邁開了腳步。

前方樹影婆娑,隱約可見山茶花樹林後露出少女們華麗的水雲披肩。

姜玉竹再次伸手扯住太子的衣襟,力道大了些,聲音卻是更小了。

“小女已經無礙,殿下快放小女下,當心被其他人看見了。”

姜玉竹輕輕掙紮,鬢間垂落的水晶步搖隨著她搖頭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眼底的水霧還未退去,眼尾洇著一抹紅暈,貝齒因緊張咬住嬌嫩的唇瓣,轉頭看向山茶樹後晃動的人影。

少女此時惶惶不安的樣子,詹灼鄴十分熟悉。

以往,小少傅在書房裏被他抵在桌案邊無處可退時,便會露出這幅擔驚受怕的模樣。

生怕被突然而至的人撞見,不得不憤憤仰起小臉,主動拉扯住他的衣襟,足尖輕踮,溫軟的唇印在他的唇瓣上,短短一瞬就離去,接著端起少傅的架子,緊繃起小臉一本正經道:

“殿下專心看折子,莫要胡鬧,當心被人看見了。”

此時懷中少女露出一樣慌張的神色,一樣焦急的語氣,甚至連拉他扯衣襟的力道都是如出一轍。

小少傅極為聰明,聰明得可以在暗潮湧動的朝堂上八面玲瓏,隨機應變。

同時又極為愚蠢,愚蠢到以為換上一副皮囊,他就會認不住她來。

見太子定定看著她不說話,而林後傳來的嬉笑聲越來越清楚,姜玉竹一咬牙,索性扭動柳腰從太子懷中跳下來,

雙足一落地,她就拉著太子的龍紋袖擺往後跑。

好巧不巧,偏偏後方迎來了一隊宮人,數十名手持孔雀羽掌扇的宮人簇擁著皇貴妃和宸妃二人緩緩前行。

當下的情景,可謂是前有猛虎,後有追兵。

眼見著就要迎面撞上皇貴妃等人,姜玉竹扭頭看向一旁八角亭下的假山,她顧不得思慮,拉著太子躲了進去。

假山內空間逼仄,太子身材高大,不得不彎下身,蹙眉不悅看著她。

“在姜小姐心中,孤竟這般見不得人”

姜玉竹忙捂住太子的嘴,手指觸碰到男子薄唇時方覺得不妥,如觸針芒收回來。

她指了指自己的唇,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太子噤聲。

詹灼鄴看著少女亮晶晶的眸子,唇角無聲地翹起,未再言語。

外面的腳步聲愈發清晰,接著傳來貴女們給皇貴妃和宸妃見禮的聲音,二人藏身的假山與這群人相隔不過七八丈距離,透過石縫間隙,姜玉竹甚至還能看到皇貴妃發髻上的金累絲紅寶石步搖輕輕晃動。

皇貴妃和幾位世家貴女們閑聊起來,一旁的宸妃聽得乏味,於是手捧鎏金蓮紋手爐走到假山旁,她百無聊賴伸出手,挑起假山石上放置的花燈端詳。

假山內,姜玉竹看到皇貴妃突然伸過來的手,驚得她後退一步,後腦撞上了堅硬的石壁。

腰間一緊,她被太子拉扯進懷中,太子擡起另一只手扣在她腦後,輕輕揉著她磕痛的後腦勺。

姜玉竹仰起頭,一雙盈盈美目還噙著淚痕,鼻尖輕輕擦過男子薄唇,呼吸交纏。

姜玉竹感到太子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更緊了,二人緊密相擁,身軀貼得嚴絲合縫,宛若兩個還未風幹的泥娃娃不經意撞到了一起,彼此相融,再也分不開了。

隔著衣衫,她清晰感受到男子平穩有力的心跳聲一點點變得劇烈,連帶著她的心跳咚咚作響。

“咦,本宮怎麽聽到這假山裏有動靜傳出來”

聽到外面宸妃的話,姜玉竹緊張地抓住太子的手臂,明眸微睜,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太子好似感受到她的驚懼,扣在腦後的手垂落下來,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撫。

“啟稟娘娘,這假山上面就是冬棗樹,常有棗子掉進假山裏頭,引來石老鼠尋果子,娘娘當心了,這石老鼠在冬日裏最護食,小心咬到娘娘貴軀。”

宸妃臉上露出厭棄的表情,她最討厭蛇鼠這樣的牲畜,慌忙丟下花燈走開了。

“晚宴的時辰快到了,咱們前往保和殿罷。”

聽到皇貴妃的聲音傳來,姜玉竹穩下心神,這才發現她還抓著太子的手臂。

而太子的手臂緊攔在她的腰間,二人緊密相擁,就連彼此垂落的發絲都不清不楚糾纏在一起。

太子身量頎長,此時低垂下頭,兩人交疊的鼻梁若即若離,溫熱的呼吸湧動在彼此面頰上,灼得姜玉竹雙頰緋紅。

此時的她與太子…活生生像是躲藏在假山裏幽會的一對男女。

這個念頭一升起,姜玉竹馬上松開抓在太子臂上的手,後背靠向冰涼的石壁,想要遠離對面炙熱的身軀。

詹灼鄴蹙起劍眉,攬載少女腰間的手臂稍用力,芳馨滿體再一次入懷。

“姜小姐體寒,若是貼著冷冰冰的石壁,再名貴的藥材也難以養好你病怏怏的身子。”

男子聲音平緩又低沈,在狹窄的石壁內蕩起回音,莫名透出撩心入骨的味道。

姜玉竹無處可躲,幹脆擡頭直視太子玄玉般的眸子,問出壓在心頭的疑惑。

“殿下與小女只見過兩次面,卻對小女如此關懷,是因為我的兄長嗎”

明明上一次分別時,他還對她極為冷淡,就連送出去的大氅都懶得收回來。

太子幽幽盯著她,目光顯得意味深長,眼尾微翹,勾唇淺笑道: “姜小姐只與孤見過兩面,亦不曾與孤生疏,拉著孤一起躲進這假山裏。”

姜玉竹被太子駁斥得啞口無言,濃睫輕輕翕動。

詹灼鄴凝視難得啞然的小少傅。

黃昏日光透過石縫照進來,少女被淡金色的光輝籠罩,肌膚細潤如脂,粉光若膩,就連眼尾都搖曳著淡淡的光暈。

他眸色愈發幽深,伸手挑起少女白玉般的下巴,聲音喑啞: “你不僅容貌像他,膽大妄為的性情亦很像,不禁讓孤有種錯覺,你們兄妹就是同一人。”

姜玉竹的心跳在這一瞬間驟然停止了,她的睫毛瘋狂顫動,語氣亦存著顫音:

“殿下想錯了,小女與兄長不一樣,小女不能參加科考,不能入朝做官,更不可能成為太子殿下的少傅。”

假山裏的溫度明明比外面要陰冷,可緊擁著她的男子卻像是一團火,一旦靠近,便會將她所有精心偽裝焚燒殆盡。

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指用力了幾許,迫使她這張臉毫無保留展露在他漆黑幽深的眼下。

“姜小姐若想要在朝堂上大展拳腳,當一個好官,孤可以助你實現抱負。”

太子的聲音不大,卻在姜玉竹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恰在此時,假山入口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姜玉竹扭頭看去,可還未容她看清楚來人的身影,那人便驚聲尖叫起來:

“啊!姜小姐,太子殿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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