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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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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消息

大燕京城,巍峨宮殿在晨光照拂下,盡顯金碧輝煌。

早朝上,有柬官參奏兵部駕部司主事疏忽職守,從青州災區快馬加鞭送往京城的加急奏折,竟然在半途送丟了,以至於朝廷遲遲未收到水災情報,耽誤放糧撥款,致使當地災民流離失所,險些鬧起一場暴動。

“臣以為,唐硯玩忽職守,他發現奏文丟失後,隱瞞不報,險些釀成大禍,理應革去他駕部司主事一職。”

殿中當即有人提出駁斥:

“啟稟陛下,唐硯並未玩忽職守,青州洪水泛濫,負責馳遞折奏的驛船只不幸被卷入洪水,青州方圓數十裏的水驛都遭到毀壞,根本無法將當地災情傳報出來,唐主事發現後,不得不改走陸驛,快馬送往京城,因此才耽擱了七日的時間。”

“方尚書輕描淡寫,殊不知這七日的功夫,有多少青州災民因此丟了性命,這個罪責,難道不應有人來承擔嗎”

“天災難測,唐主事按規章辦事,這個罪咎不應歸在他身上。”

“哼,方尚書把罪咎推到天災上,那意思是要皇上對天下百姓下罪己詔了”

“你…信口雌黃,陛下明鑒…老臣並沒有這個意思啊!”

金鑾殿裏,百官爭執不休,雞爭鵝鬥,一個個吵得臉紅脖子粗,比青龍大街上的晨市還要熱鬧。

耀靈帝端坐在象征著九五至尊的赤金龍椅上,手撐額頭,眉心緊鎖,他掀開眼皮睥向殿下吵鬧不休的臣子們,臉色愈加陰沈。

“夠了!”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帝王不容抗拒的威嚴,讓正在爭執的百官同時噤聲。

耀靈帝揉了揉頭穴,他濃眉低垂,眼下隱有一片烏青,面色略顯疲憊,緩緩開口問道:

“大皇子,青州民間起義一事,你怎麽看。”

大皇子聞聲出列,對皇帝行了一禮,沈聲道:

“父皇,青州水災既已發生,當下,安撫民心乃是首要之重,此次朝廷對災情處理遲誤,駕部司主事唐硯難辭其責,為平覆民心,兒臣以為當著重處置此人,以儆效尤。”

耀靈帝點了點頭,低垂的眉毛微微揚起,似是頗為認同大皇子的話。

當年太子出生時天降異象,他這個皇帝就對天下百姓發布罪己詔,隨後每逢天災,他都要發布一道罪己詔自省,歷數大燕帝王,就屬他發布的罪己詔多。

耀靈帝做夢都夢到後世人給自己起了個諢號,叫罪己帝。

大燕官員多如牛毛,舍去一個駕部司主事出來頂罪,亦會有前仆後繼的官員補上,只要能平覆民心,穩固皇權統治,他才能睡個安穩覺。

耀靈帝正要開口擬旨,忽聽殿外內監尖著嗓子通報:

“太子駕到。”

殿內百官面色為之一變,其中有人歡喜亦有人憂,眾人紛紛轉過頭看向殿門,屏氣凝神。

金絲楠木雕花殿門向兩側敞開,四四方方,仿若一張畫框。

入眼是巍峨華麗的殿宇,飛檐翹角直插入雲霄,朝陽灑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流光溢彩,透著一派瑰麗而神聖的氣息。

然而,隨著男子一步步走進,畫框中的瑰麗景致皆化作他的點綴,仿若他就是那浮雕上的天命金龍。

男子背逆著光,身姿挺拔,步履沈穩,一襲玄底繡金蟒袍,肩披狐裘毛領大氅,頭戴九旒冠帽,帽下垂落的十一顆玉珠昭示著他真龍之子的尊貴身份。

垂珠輕擺,露出男子玄玉般明亮的雙眸。

“參見父皇,今日早朝,兒臣來得有些遲了。”

龍椅上的耀靈帝微微直起身子,展顏笑道: “朕幾日前得了信,說你剛抵達雍州,想不到這麽快就回來。你來得正好,朕和諸位愛卿正在商議駕部司主事瀆職之事,你掌管兵部,認為該如何處置此人”

太子似是感到不解,入鬢劍眉微挑,道: “兒臣不明,唐硯不是將補發的奏文完好無損送至京城,又有何罪之有呢”

大皇子瞧見太子步入殿內時,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幾下,他迅速壓下眼底的驚訝,端起一張和睦笑臉:

“九弟剛剛入京,有些事可能還不清楚,唐硯雖將補發的奏文送到,卻遲了七日,因此延誤朝廷開倉放糧。不少青州災民饑寒交迫,卻遲遲等不到援助的糧食,最終丟了性命,哎…。釀成此禍,朝廷總需給當地百姓們一個交代啊!”

大皇子唉聲嘆氣,神色悲痛,好似是在為枉死的災民感到痛惜。

百官也跟著露出哀痛的神色,口中接連稱讚大皇子愛民如子,仁心仁聞。

詹灼鄴側頭看向大皇子,眸極為光平靜,淡淡道: “大哥說得極有道理,朝廷是要給青州的百姓們一個交代。”

大皇子臉上錯愕的表情轉瞬即逝,他正要說些什麽來讚賞太子深明大義,又見太子遞交給內監總管一冊文書。

“啟稟父皇,兒臣在歸京的路上改道去了一趟州,微服尋訪當地災民,從這些災民口中,兒臣得知他們暴動的起因並非是朝廷賑災的糧食送晚了,而是賑災糧全是發了黴的陳糧,不少災民吃過以後,暴斃而亡。”

太子此言一出,頓時驚起殿中百官一片嘩然,群臣紛紛交頭接耳,悄聲議論:

“賑災糧都是從各州糧倉撥出來,三年一換,不可能腐壞啊!”

“如此說來,是戶部大農司失職,並非兵部駕部司的罪責…”

赤金鏤雕龍椅上,耀靈帝緩緩瞇起雙眼,語調轉冷: “太子,你繼續說。”

“兒臣遵命。”

在太子敘述的真相中,眾人得知青州遭遇水災後,當地豪紳一連施粥十日,倒是解決了燃眉之急,沒有鬧出饑荒。

後來,朝廷終於送來了賑災糧食和石炭。

可這些用於賑災的糧食卻因儲存太久腐壞了,百餘斤石炭更是摻雜有大半雜石,無法取暖,災民們別無選擇,只能吃下冰冷腐壞的糧食,繼而陸續喪命。

絕望的災民們走投無路,只得奮起反抗,他們聯合起來向官府索要能吃的糧食,卻遭到當地官兵武力鎮壓,民怨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終鬧起民間暴動。

耀靈帝接過內監總管奉上的災民供詞,面上陰雲密布。

“好一個太平盛世啊!戶部大農司飽其私囊,底下官官相護,欺上罔下,將朕全都蒙在鼓裏!”

耀靈帝憤怒地抄起龍桌上的青瓷硯臺丟向大皇子,怒斥道: “這就是你代朕協管的戶部,你還有臉去揪別人的辮子!”

金鑾殿下,大皇子的絞金蟒袍撒上了大片墨汁,他的腦袋不僅被耀靈帝丟來的硯臺砸破了,頭上的金冠更是磕歪了一角,鮮血順著他的額頭緩緩流進眼中。

大皇子雙手握拳,下顎緊繃,撲通一聲跪地。

“父皇息怒,兒臣定會查出貪贓倉糧的官吏,嚴懲不貸,絕不姑息縱容這些人。此事是兒臣失察,還請父皇降罪!”

大皇子說完,以額重重觸地,頭上的鮮血全印在鎏金方磚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因養神丹藥遲遲未煉化出爐,耀靈帝最近睡眠清淺,脾氣亦比往日易怒,方才他怒火攻心,並非有意要砸傷大皇子的顏面。

大皇子口中沒有一句爭辯,老老實實跪地求罰。

看到大皇子這幅可憐巴巴的樣子,畢竟是從小養在身邊的骨肉,耀靈帝心中火氣一下子消散大半。

“你既知錯,朕就革去你一年的俸祿,用來給青州做賑災款,至於那批發黴的賑災糧食,交予大理寺去查。”

言罷,耀靈帝看了眼大皇子鮮血淋漓的額頭,嘆了口氣道: “你先退下罷,找禦醫去看一看傷勢。”

“謝父皇恩典。”

朝中官員都是見風使舵的人精,通過早朝上這場風波,大抵猜測到大皇子想借著青州水災一事,拿兵部開刀。

可太子卻及時殺了回來,不僅成功保下兵部,還借大皇子磨好的刀,反手捅向戶部。

早朝結束後,文武百官陸陸續續退出殿外,有幾位官員途經太子身畔時,忙揚起笑臉打一聲招呼。

太子的性情一向寡淡,這幾人原本以為自己多半會熱臉貼冷屁,沒想到太子卻淡淡頷首回禮。

男子氣宇軒昂,一身矜貴龍血生來具有讓人臣服的君王氣質,日光灑落在他俊美五官上,眼中淩厲化去,劍眉舒顏,頗有幾分清雅出塵的謫仙之姿。

這幾人頓覺得受寵若驚,大著膽子詢問起太子金烏之行可還順利。

遠方漢白玉欄桿旁,五皇子倚欄而立,他望著被群臣眾星捧月的太子,眼神中透著不屑,鼻孔出氣,冷哼一聲道:

“一群老糊塗東西,捧著個晦氣災星當作寶。”

“五弟慎言,如今太子勢頭正盛,咱們還是暫避鋒芒的好。”

大皇子額上的傷口已被太醫清理幹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他眺望遠處熱鬧的景象,唇角輕勾,冷冰冰的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大哥說的對,爬得越高,跌得越慘,太子馬上就要跌下來了。嘖,只可惜那些水匪辦事不力,竟然擄錯了人,沒能活擒到姜少傅,聽說他不會浮水,想必已經命喪江底,真是可惜了…”

姜少傅和太子朝夕相處,定然知道太子不少機密,若是能擄來姜少傅,定然能從他嘴裏撬出太子在京城布下的暗樁。

“擄錯人亦不打緊,先讓太子心急幾日,你再找機會讓徐總督放出小少傅在那些水匪手中的消息,我很是好奇咱們重情重義的太子殿下,會不會因此沖冠一怒為恩師呢”

大皇子叮囑完,擡手摸了摸額上的傷口,嘶…還真是有些疼呢。

倘若太子能死這些水匪的手中,那他的今日的疼痛和羞辱,

就沒有白受!

———

午夜子時,太子府。

周鵬被人擡進來書房時,半個身子都纏裹著紗布,只得躺在擔架上,瞧見太子,他努力擡起頭,聲音沙啞:

“殿下,卑職罪該萬死,未能守護姜少傅的周全。”

詹灼鄴抿著薄唇,身子緊繃到像是一張被拉扯到極致的弓,他甚至不敢去看擔架上渾身燒傷的周鵬,生怕在腦海中勾勒出小少傅這幅淒慘的模樣。

“他出什麽事了”

周鵬每說一個字,嗓子就如被火灼般的疼,可他仍竭力向太子稟報清楚:

“啟稟殿下,龍飛船上的火熄滅後,卑職派人逐一查驗艙內燒焦的屍身,並未發現姜少傅和蕭世子,因此卑職猜測…他們二人應是在大火燃起時,跳船。。逃生去了。”

聽到周鵬說姜少傅極可能跳進江河,詹灼鄴面色一凜。

十月的江水,冰冷刺骨,小少傅那般纖弱嬌貴的身體,怎能遭受得住。

“屬下已派人…去附近漁村尋找姜少傅和蕭世子的下落,暫且…未發現他們的蹤跡。”

事發到現在,已然過去了五日,二人絕無可能在冰冷的江面上堅持五日。

希望渺茫…

詹灼鄴聽完,胸腔裏的心就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

男子薄唇輕啟,吐出沈重二字: “備馬!”

餘管事看了眼窗外月色,雖然清楚此時勸了無用,但他還是忍不住說了句:

“殿下,已是子夜了,城門都…”

話未說完,太子睥來一個眼神,男子漆色眸底噙著迫人的寒光。

餘管事當即改口道: “老奴這就去辦。”

原本五日的路程,詹灼鄴不休不眠,日夜兼程,只花兩日就趕到越州。

殘破的飛龍舟被河工拖上岸,只剩下一副燒焦的龍骨,空氣中到處彌漫著嗆鼻的氣味。

江岸邊,排列著十餘個新打撈上來的屍身,這些不幸罹難的人在江水裏被泡得四肢發脹,有的人在死前就被燒毀了面容,有的人更是被江魚吃得只剩下殘肢,就連經驗老道的仵作乍然看到這麽多面目全非的死屍,都覺得一陣反胃惡心。

越州一帶水匪猖獗,可當地的錢府尹怎麽都想不到,這幫水匪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打劫到朝廷官員頭上,不僅如此,還放火燒了整個船。

飛龍船上的官員們身份顯赫,這其中竟還有蕭國公的嫡孫。

遇上這個捅破了天的禍事,錢府尹急得三天三夜沒闔上眼皮,每當一個屍身被打撈上來,他都要雙手合十,默念一句阿彌陀佛,祈禱不是蕭世子。

原以為蕭國公惦念著嫡孫安危,會在這幾日趕到越州詢問蕭世子的情況。

不曾料到,先趕到的人居然是當朝太子。

原來在這艘飛龍船上,還有太子最敬重的少傅。

老天爺啊,京城裏惹不起的神佛怎麽都齊聚到他這塊鳥不拉屎地界。

“太子殿下,這些屍體都被江魚啃噬過,死狀淒慘,面目全非,已然辨認不出原本的身份,要不殿下還是跟卑職說一說,姜少傅他平日裏穿什麽樣的衣裳,或是身上有何配飾”

太子一到,就要親自辨認打撈上來的屍身。

錢府尹急忙相勸,免得接下來的幾日太子吃不下飯菜。

詹灼鄴垂著眼眸,男子冷玉般的膚色在日光下白如透明,下顎線條緊繃,聲音低沈無比:

“孤要親自看過,才會安心。”

錢府尹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示意一旁的仵作,道: “那便…逐一掀開給太子殿下過目吧。”

仵作用厚厚的棉布遮住摳口鼻,掀開了第一個裹屍布。

一股沖天惡氣迎面襲來,錢府尹只匆匆瞥了眼腐爛腫脹的屍身,就忍不住轉過身幹嘔起來。

可太子卻仿若沒聞到這股子惡臭,在裹屍布掀開的一瞬,男子漆色瞳孔瞬間凝固,他定定看了許久,目光仔仔細細掃過那具腐爛的屍身,從頭頂到腳底,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日光灑落在男子高大挺拔的背影上,袖口龍紋刺繡閃動著華麗的光暈,他的雙手緊握又松開。

男子肩背繃得筆直,仿若屹立不倒的雄山,卻莫名透出一股脆弱之感。

仿若看到了讓他心死的一幕,那巍峨如玉山般的背影就會瞬間崩塌。

“下一具。”

______

姜玉竹緩緩睜開沈重的眼皮。

目光所觸是打著補丁的褐色紗帳,她搖搖晃晃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床上,身上蓋著四角泛白的棉褥。

她身上的蓮青色竹紋錦袍換成了一套沈香色妝花補子棉襖和素色百褶裙,頭上的發冠亦不見了,如瀑墨發披散在肩頭。

擡眸環視四周,她應是安歇在一間漁民的屋舍裏,泥土墻上還掛著漁具和漁網,屋內家具雖然簡陋,卻打掃得一塵不染。

“小娘子,你醒啦”

姜玉竹循聲看去,瞧見門後站著一個笑吟吟的村婦,她身穿青布衣裳,頭戴褐色方巾,腰間系著圍裙,年紀約莫三四十歲,整個人看起來很爽利。

“請問阿姐,這是…。哪裏”

話落,姜玉竹猛然想起什麽,面色一變,又急聲追問道: “阿姐,和我在一起的那位公子呢”

這位村婦也不同姜玉竹認生,她先是到上一杯溫水遞過去,然後拉過一張小木凳坐下來,緊接著滔滔不絕道:

“小娘子放心,你的郎君正在隔壁養傷呢,只不過他傷得要比你重,還沒醒過來。”

“這裏是隱逸漁村,距離最近的越州城有三十餘裏,村裏人都喚我一聲方嫂,三日前,我同夫君出江打漁,遠遠瞧見你和一個小郎君漂在江面上,我和夫君怎麽喚你們二人都喚不醒,只好先將你們帶回來。”

“要說你們福大命大,我公公正是漁村裏的赤腳大夫,公公說那位小郎君中了箭傷,給他上了藥,總算是從鬼門關口撿回來一條命。”

“小娘子,你和你家郎君是遇到水匪嗎你怎麽還穿著一身男子的衣裳,要不是我眼尖,我家那個莽漢差點給你換衣裳…”

姜玉竹聽方嫂說完事情經過,才知道她已經昏睡了三日。

她清咳一聲,解釋道: “方嫂,隔壁的男子並非是我的郎君,我們二人是…兄妹。”

方嫂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我就說你二人長得有夫妻相,原來是兄妹,怪不得一個模樣俊俏勝呂布,一個臉蛋兒漂亮賽貂蟬,哎,聽口音,你們是打京城來的吧”

姜玉竹點點頭: “我們兄妹確是京城人,原本打算去越州投親,結果在半路上遇到水匪,兄長擔心我被水匪擄去,就讓我換上他的衣裳,可那些水匪搶走我們的財物後,還放火燒了船,我們兄妹二人為了逃命,只好跳進江水中…”

聽到這裏,方嫂面有驚色地拍了拍胸脯,感嘆一聲好險。

“越州這片的水匪拉幫結派,他們無惡不作,平日裏打劫貨船不說,時不時還會上岸到漁村裏打家劫舍,瞧見模樣秀麗的姑娘或婦人就擄了去糟踐…可恨越州水師收拾不了這幫水匪,朝廷還要對他們招安…”

似是覺得自己扯得有些遠了,方嫂不好意思笑了笑,道: “阿彌陀佛,神明保佑,你們兄妹二人大難不死,日後必有後福,姜姑娘睡上三日,肚子一定餓了吧,我去給煮碗白粥。”

“多謝方嫂。”

方嫂不好意思地在圍裙上搓了搓手,又道: “我看你們二人一身綾羅綢緞,想來是高門大戶家的兒女,我家只有白粥和鹹菜,望姑娘不要嫌棄,還有你身上所穿的衣裙,是我出嫁大女兒留在家裏的衣裳,一點都不臟…”

姜玉竹忙搖搖頭: “我怎會嫌棄,方嫂是我們兄妹的救命恩人,對我二人有再生之恩,待我和兄長聯系上越州的親人,定會重金酬謝您和方大哥。”

方嫂笑著擺擺手: “我這人信佛,咱們能遇上就是緣分,你個小姑娘說話還有板有眼,若不是個姑娘家,還真有幾分大官人的模樣。”

方嫂離去後,姜玉竹緩緩走下床塌,攙扶著土墻走進隔壁的屋子。

陽光透過窗欞落入房間,浮塵在陽光下舞動。

男子靜靜躺在床上,緊閉的眼睫又長又卷,鼻梁挺拔,薄唇有幾分血色,不再是那夜毫無生氣的模樣。

姜玉竹總算是放下心來,她拉來一張木凳坐在蕭時晏身旁,單手托腮,黛眉微蹙,開始思索接下來該怎麽辦。

她沒有對方嫂吐露事情,畢竟她的身份見不得光。

姜玉竹不清楚太子有沒有得知她和蕭時晏失蹤的消息,不過那夜兩船相撞,死傷了不少朝中官員,當地府尹應會在岸邊打撈遇難者屍身,統計傷亡人員,準備上奏給朝廷。

若是遲遲沒有發現她和蕭時晏的蹤跡,太子恐怕不會罷休,繼續派人去搜尋周邊的漁村。

那她的身份很快就要暴露了。

不過…此事對她來說,亦是一個絕處逢生的好機會。

想到如此,姜玉竹垂眸看向沈睡中的蕭時晏,低聲呢喃: “時晏,你知道真相後,會幫我嗎”

到了傍晚,方嫂的丈夫打漁歸來,男子一進門就笑呵呵地對方嫂說今日的收獲不錯,捕上的一網魚明日拉到市集上,應該能換上幾個銅板。

姜玉竹對方大哥盈盈行了一禮,感激他們夫妻二人的救命之恩。

方大哥與方嫂一樣,同樣是個心思單純,質樸憨實的人,他不好意思撓撓後腦勺,咧嘴一笑,說既然遇上了,他們夫妻倆總不能見死不救,還寬慰姜玉竹留在家中安心養傷,明日他會去市集上再給小郎君買些藥回來。

見夫妻二人如此單純善良,姜玉竹不由對自己所撒的謊言感到一陣心虛。

吃過晚飯後,她拿出一塊玉墜交給二人,讓方大哥明日拿到市集上,找個當鋪換回些銀子,好補貼家中。

方嫂連連擺手拒絕: “你們兄妹二人遭此大難,我們夫妻怎能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姜玉竹只好溫聲道:

“兄長還未蘇醒,需要繼續服藥,我也需要寫信通知越州的親人來接我二人。筆墨要錢,讓信客送信也要花錢,我和兄長身上的金銀細軟雖被水匪搶走了,但還剩下些衣飾能夠換些錢。再說,住客棧還需要花銀子呢,我們兄妹二人總不能賴在你們家白吃白喝。”

少女聲音輕靈動聽,一對忽閃忽閃的明眸比夜空的星子還璀璨,讓人情不自禁就被她說服住了。

方嫂一聽,覺得姜玉竹說得話有幾分道理,眼下幫著兄妹二人尋到親人最重要,聽說托信客寄上一封書信就要五十個銅板,那可是她夫君一年都掙不來的錢啊!

不過掌心裏這枚還不及拇指大的吊墜,又能換回來多少個銅板

聽到方嫂的疑問,姜玉竹笑著要作答,突然聽到小屋裏傳來男子一陣輕咳聲。

是蕭時晏醒了!

姜玉竹匆匆走進內室,瞧見蕭時晏正捂著腦袋坐在床上,聽到腳步聲,他擡頭看向款款走來的女子,清澈星眸微微撐大,一張俊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瑤君,你…你死後怎麽變成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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