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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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貼著紅色大橫幅的窗口處，一個女人正百無聊賴地單手撐頭，悄悄打著盹。
現在距離宣布高考開始報名已經過去一周，報名熱潮也集中在前頭幾天。而這會剛過正午，正是一天之中來人最少的時刻。
除了因為負責高考報名因此提早上班的報名窗口，大廳內其他窗口都還是無人狀態。
女人意識混沌之時，迷朦眼中似乎出現了兩個女孩，她稍稍張開眼。
為首長相甜美的女孩開口，“你好，我是來報名的。”
沈如意說完，臉上露出友好笑容。
工作人員打個哈欠，隨手從旁邊厚厚一疊紙中拿出來一張，“給，把表填了。”
沈如意接過一看，其上是些個人基本信息，她拿起窗口前的筆，幾下子就填寫完畢。
“好，我看看……”
工作人員依舊是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不甚在乎地從上到下開始掃視，姓名、出生日期、現居住址……看到“大楊村”三個字時，她瞬間驚醒，睡意無影無蹤，又唯恐自己看錯了，睜大眼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沒錯，現居地是大楊村，姓沈，還是個女孩……
“請問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嗎？”
沈如意試探性問道，這個工作人員突然之間正襟危坐，看起來不太對勁。
啪地一聲，信息表被拍在臺面上。
“你沒有報名資格。”
“什麽？！怎麽可能沒有？你再看看表上的教育信息，她明明——”
工作人員冷眼看過來，接著從桌下拿出個牌子啪地放下來。牌子上赫然寫著“暫停服務”。
隨後，工作人員不再說什麽，只起身離去。
大廳寂靜無聲，沈桂憤憤一錘臺面，“這人怎麽回事！如意，現在怎麽辦？”
沈如意看得清清楚楚，工作人員就是在看了她的個人信息之後態度大變，這明擺著就是有人在背後專門針對自己。
幾乎是瞬間，沈如意腦海中閃過方才在國營飯店碰到沈迎桃時她的言行，以及離開之時那句莫名其妙的恭喜。
嗒、嗒、嗒，沈穩的腳步聲響起，沈如意望去——
顧許言一笑，“如意，好久不見了。”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跟剛才的那位女工作人員似乎是同一個款式……
沈如意沒吭聲，目光轉向空空如也的窗口處，所以剛才那個工作人員離開，是去叫人來了？
“怎麽又是你！”
顧許言忽略沈桂臉上的嫌棄，風度翩翩而來，“二姐，這麽久不見了你還是這麽牙尖嘴利。”
沈如意不搭腔，看向沈桂，“二姐，我們走。”
“好！”沈桂一聽，立刻應好，風風火火拉起沈如意的手擡腳就要走。
“如意，我這麽大個人在這，你居然當沒看到，還一個字都不舍得跟我說，我可太傷心了。”
兩人權當什麽也沒聽見，腳下一刻不停。
可在即將跨出大門之時——
“如意，你不想參加高考了嗎？”
沈桂一個急剎車，跟見鬼了似的看向仍悠閑站在原地的顧許言，“你——”
果然是他，沈如意心中有些了然的平靜。
“呵呵，我就知道，現在的你是一定不會放棄高考的。”
顧許言輕佻的笑聲飄過來，沈如意琢磨著他的話，卻覺得好像哪裏有些怪怪的，現在的她？這是拿什麽時候在做對照組？
只是顧許言有什麽意思，她不想去弄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
“顧許言，你搞了什麽花招？”
顧許言慢慢踱步，斜靠在墻面，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看起來很有些貴公子的模樣——只是沈桂覺得他這是小人得志。
他擡起手，摩挲著下巴，“花招？我想想……我回來之後，就在這裏上班——這對於我家來說，當然不是什麽難事，如意，你應該是知道的。所以，我跟同事打個招呼，讓他們註意一下我的老朋友、我心中一直記掛著的人、接收我寄出無數封問候的信卻狠心毫不回覆的收信人，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呸！你要不要臉！如意老早就有對象了，你人都走了，還整天腆著個臉寫信過來，”沈桂鄙夷地打量他，“跟個狗皮膏藥似的！你這是圖謀不軌，想當小三！真好意思把自己說得那麽深情……”
“狗皮膏藥”、“小三”，一個詞比一個詞難聽，顧許言沒忍住，臉上無懈可擊的笑容有了一絲裂痕。他咬後牙槽，心道要不是這是沈如意的親姐，他早給她顏色看看了！
“我真的不明白，”沈如意瞇眼，“我到底哪點讓你念念不忘？你顧家少爺從前不是最瞧不起我？現如今你都回城了，有什麽必要再揪著我不放？”
顧許言微微揚眉，“我沒有見過像你這麽特別的人。”
沈如意：……
她上上下下仔細瞧了瞧他，非常誠懇，“顧許言，你你要不要去醫院查查這裏？”沈如意擡手指指太陽穴。
被沈如意擠兌，顧許言只覺得有趣，他走過來，輕輕瞥了一眼旁邊如臨大敵的沈桂，停在沈如意身邊，壓低了身子，“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你，怎麽不算特別呢？”
他的聲音壓得極輕，離得稍遠的沈桂聽得模模糊糊，根本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可卻又看到沈如意終於，從顧許言走進大廳到此刻，給了他第一個真切的眼神。
顧許言看著那雙圓睜的眼睛，還有她不由自主、或許是因著驚訝而顫動的睫毛，心裏有些癢癢的。
可下一秒，那雙黑白分明又閃閃發亮的眼瞳往上一翻——
“顧許言，你腦子是真的有點問題。”
顧許言楞住，難以置信地眨眼，緊接著看到沈如意再度翻了個白眼。
怎麽回事？他把真相說出來了，可沈如意為什麽不像他想象中慌亂，反而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沈如意懶得再看他，拽了拽茫然的沈桂，“二姐，我們走。”
沈桂反應過來，忙應好，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急速向前。兩人本來就在門口處，這下子直接暢通無阻地離開。
徒留腦子混亂，懷疑人生的顧許言。
沈桂就怕這個煩人精堅持不懈地追，跟到她們的住處可就不好了，於是不要命地走，楞是把到招待所的路程時間縮短了一半。直到進了房間，緊緊關上房門，再上好門鎖，她才松了口氣。
沈如意眼前都要冒金星了，輕咳兩聲，趕緊爬到床邊癱下，有氣無力道：“二姐，你要把我累死了……”
沈桂拍了拍手，拉出椅子坐下，又拿起燒水壺開始燒水，“咱們要是不走快點，萬一讓顧許言反應過來追上了怎麽辦？到時候他知道咱們住在哪，直接來堵人怎麽辦？”
呼嚕嚕燒水的聲音響起，沈如意不由打了個哈欠，眼皮子耷拉下來，“不會，憑他的身份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他要是敢做，他爸不會放過他……哈……”
沈桂覺得不妥，這危機意識也太弱了，正想扭頭好好教育一下沈如意，卻發現她臉側埋在被子上，眼睛也已經闔上了，顯然是已經進入了夢鄉。
沈桂無奈地嘆氣，搖搖頭，輕手輕腳把燒開的水壺移開，倒滿一杯滾燙的水。先讓如意睡一會兒，等到她醒了，水也剛好變成溫水，正合適入口。
沈如意感覺自己腦袋昏昏沈沈，大概是在睡覺吧，可是卻又聽到有人在呼喚她，一下又一下，像夏日陣雨迅猛敲擊地面……
【宿主！】
沈如意緩緩睜開眼，心中突突兩下。
“怎麽突然叫我？”
系統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它已經不需要再督促沈如意去賺取溫馨值，躺著就能有大把，所有沈如意一時之間還有些納悶。
坐在椅子上的沈桂有些詫異地回過頭，“我沒有叫你呀？”
“我是在回應系統——”沈如意猛地反應過來，“你沒有聽到系統叫我嗎？”
沈桂茫然地搖了搖頭。
【宿主，大事不好，我剛剛才發現，這個世界的原女主覺醒了！】
【你二姐聽不到我們的對話，或許是因為我的存在因為原女主的覺醒而被世界發現了，所以世界切斷了他們與我的‘聯系’。】
沈如意心中一驚，可她自己也不是這個世界原本存在的人，那世界會不會對她這個“外來人”出手呢？
【宿主，不用擔心，你是這個世界的一員，現在有危險的是我！】
沈如意腦海中浮現出兩行寬淚，雖然系統沒有說，但是她能感覺出來它在嚶嚶嚶了。
‘所以現在要怎麽辦？你會遭遇什麽？’
【現在是開始，你二姐已經沒法再聽到我的聲音，而且大概率也聽不到你的心聲。下一個階段，我無法再提供溫馨值商城給你使用；再下一個階段，我就會消失——當然不是被抹殺的那種消失啦，只是會被擠出這個世界而已。】
沈如意心下稍松，吐槽道：“嚇死我了，你剛剛的語氣那麽可憐兮兮的，我還以為你要沒了，原來只是離開這個世界而已。”
【可是這難道不值得傷心嗎？我要離開了，你不難過嗎宿主？舍得我也能舍得動動小手指就能獲得的物資嗎？】
沈如意翻了個身，仰面看著挑高的天花板。
其實他們家在喬美玲開始飼料生意之後，就已經開始盡量少使用溫馨值來兌換物資了。當初沈如意對於喬美玲的勸告也不單是為了勸她放開對孩子們的約束，也是自己發自內心的話，而她的家人們都是腳踏實地的人，更加擔心隨便就能得到許多好東西的日子過習慣了之後，一旦失去，美好生活就會像泡沫一般陡然破裂。
“如意，喝點溫水。”
沈桂端著杯子過來，坐在床邊，面上有些擔憂。
“你剛剛問我的話……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只是系統可能之後會離開。不過還有一件事，你們知道的那些事，沈迎桃和顧許言也知道了。”
沈桂一怔，想起那兩人的怪異言行，發覺一切都能解釋清楚了，怪不得沈迎桃一上來就問沈如意是不是要去報名高考，顧許言又神神叨叨的……
“等等，這麽說，下午報名的時候那個女人說你沒有資格，是因為顧許言？！”
沈如意捧著水杯點頭，沈桂氣得狠狠拍了床單一巴掌。
“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沈如意揚起唇角，“他還是那個沒腦子的顧許言。他既然已經知道了我是誰，那還能理所當然地以為我也是那麽容易能夠讓人搓圓捏扁的嗎？”
沈桂一疊聲地附和，之後卻又有些茫然，“可是如意，現在這種情況該怎麽辦？你打算怎麽做？”
“明天再去報一次名，如果拿我沒有資格的話來搪塞我，那我就要好好問問他的上級領導，我到底哪一點不符合了。”
為此，沈如意專門去了趟沈家——當然是在北市的沈家。
蘇雪乍一見沈如意根本沒反應過來，可還是十分歡喜地把沈如意兩姐妹迎進沈家。
她本以為沈如意是受夠了鄉下的生活，想要回城住下，可沒想到沈如意卻根本沒有這個意思。
“什麽？你說你要參加高考？”
蘇雪先是覺得好笑，畢竟沈如意之前在城裏上學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愛學習的時候，可看著沈如意堅定的表情，又慢慢驚訝起來。
蘇雪下意識地想勸說沈如意放棄，可是仔細想一想，她這個“女兒”終於改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也成長了，那支持她參加高考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如意，你想參加，那我就讚成，這樣，你在家裏住下，直接住到高考——之後也還可以繼續住。”
蘇雪只以為沈如意一定會答應的，畢竟跟鄉下比起來還是這裏更舒服一些，更何況還未下鄉之時，沈如意怎麽也不肯離開這裏。
所以被沈如意拒絕之後，她半天沒反應過來。
敘舊敘夠了，唯恐蘇雪再想出什麽餿主意，沈如意不再兜圈子，“蘇阿姨，是這樣的，我是想問問你，我之前的東西家裏還留著沒有。”
蘇雪不明所以地點頭，“還留著，雖然你去鄉下了，但是媽——阿姨怎麽會把你的東西給扔掉呢，你想要什麽？”
“我的高中畢業證書。”
沈如意順利拿回證書，又拒絕了蘇雪讓她留下吃飯的請求。
盡管沈迎桃沒有跳出來找事，但是沈如意總感覺如芒在背，將要離開之時果然看到了她。站在虛掩的門後，只露出來半張臉，面無表情，視線黏膩陰濕又如影隨形，讓人不適。
沈如意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開視線，跟蘇雪道別過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
次日。
沈如意與沈桂拿著東西，踏入服務大廳內。
報名窗口前仍舊是那個女人，正單手撐臉翻閱著眼前的一本書，聽到來人，頭也不擡，照例拿出一張信息表，“把這個填好。”
“你好，我昨天已經填過這張表，今天也還要再填一次嗎？”
工作人員嗖地擡起頭，目光變得警覺，“怎麽又是你？我昨天已經告訴你了你沒有報名資格——後面也叫來我們經理，想必他也已經和你聊過了。”
沈如意暗暗呸一聲，本以為顧許言只是個職員，沒想到還能撈個經理當。
“他也沒有說清楚。我不覺得我沒有資格，麻煩你給我詳細講講我的信息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女人不耐煩地把書往桌子上重重一扣，“講什麽講，沒有資格就是沒有資格，別在這裏打擾我工作！”
沈桂氣沖沖道：“你不能解釋，就讓你上司出來解釋！”
女人上下打量沈桂樸素的穿著，然後嘲諷地揚起嘴角，“哼，別癡人說夢了，你們快點走。”
沈桂猛地一拍窗臺，“你那是什麽眼神？你厲害個什麽勁！我——”
“怎麽回事？在這裏吵什麽？”
沈如意循聲回頭，看到一個穿著中山服的中年女人。
她頭發梳得光潔，衣服也整潔又一絲不茍，面上更是一派嚴肅，氣場逼人。
刺啦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是窗口內的女人著急忙慌地站起來，動作之大，差一點把凳子給撞倒。
“錢主任！這兒沒、沒什麽事，您今天怎麽來大廳了——”
錢主任沒有接她的話，反倒是看向沈如意，“你們有什麽問題？是有什麽地方不滿意嗎？”
沈桂張了張嘴，有些遲疑，在她看來，這個錢主任很厲害的樣子，一看就是不好說話的主……
“您就是教育辦公室的錢主任？”
錢主任一楞，繼而點頭，“是的。”
沈如意得到肯定答覆後，鄭重地走過去，不卑不亢地與她對視，只是眉眼微微下垂，看起來有些委屈，“錢主任，沒想到讓我碰上您了。我從前在向陽高中上學，那時候您還是校辦公室主任……對不住，我扯遠了。剛剛我們之所以和這位工作人員吵起來，是因為她一口咬定我沒有高考報名資格，但是我們再問得詳細些，她就只搪塞我們而給不出任何合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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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因為負責高考報名因此提早上班的報名窗口，大廳內其他窗口都還是無人狀態。
女人意識混沌之時，迷朦眼中似乎出現了兩個女孩，她稍稍張開眼。
為首長相甜美的女孩開口，“你好，我是來報名的。”
沈如意說完，臉上露出友好笑容。
工作人員打個哈欠，隨手從旁邊厚厚一疊紙中拿出來一張，“給，把表填了。”
沈如意接過一看，其上是些個人基本信息，她拿起窗口前的筆，幾下子就填寫完畢。
“好，我看看……”
工作人員依舊是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不甚在乎地從上到下開始掃視，姓名、出生日期、現居住址……看到“大楊村”三個字時，她瞬間驚醒，睡意無影無蹤，又唯恐自己看錯了，睜大眼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沒錯，現居地是大楊村，姓沈，還是個女孩……
“請問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嗎？”
沈如意試探性問道，這個工作人員突然之間正襟危坐，看起來不太對勁。
啪地一聲，信息表被拍在臺面上。
“你沒有報名資格。”
“什麽？！怎麽可能沒有？你再看看表上的教育信息，她明明——”
工作人員冷眼看過來，接著從桌下拿出個牌子啪地放下來。牌子上赫然寫著“暫停服務”。
隨後，工作人員不再說什麽，只起身離去。
大廳寂靜無聲，沈桂憤憤一錘臺面，“這人怎麽回事！如意，現在怎麽辦？”
沈如意看得清清楚楚，工作人員就是在看了她的個人信息之後態度大變，這明擺著就是有人在背後專門針對自己。
幾乎是瞬間，沈如意腦海中閃過方才在國營飯店碰到沈迎桃時她的言行，以及離開之時那句莫名其妙的恭喜。
嗒、嗒、嗒，沈穩的腳步聲響起，沈如意望去——
顧許言一笑，“如意，好久不見了。”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跟剛才的那位女工作人員似乎是同一個款式……
沈如意沒吭聲，目光轉向空空如也的窗口處，所以剛才那個工作人員離開，是去叫人來了？
“怎麽又是你！”
顧許言忽略沈桂臉上的嫌棄，風度翩翩而來，“二姐，這麽久不見了你還是這麽牙尖嘴利。”
沈如意不搭腔，看向沈桂，“二姐，我們走。”
“好！”沈桂一聽，立刻應好，風風火火拉起沈如意的手擡腳就要走。
“如意，我這麽大個人在這，你居然當沒看到，還一個字都不舍得跟我說，我可太傷心了。”
兩人權當什麽也沒聽見，腳下一刻不停。
可在即將跨出大門之時——
“如意，你不想參加高考了嗎？”
沈桂一個急剎車，跟見鬼了似的看向仍悠閑站在原地的顧許言，“你——”
果然是他，沈如意心中有些了然的平靜。
“呵呵，我就知道，現在的你是一定不會放棄高考的。”
顧許言輕佻的笑聲飄過來，沈如意琢磨著他的話，卻覺得好像哪裏有些怪怪的，現在的她？這是拿什麽時候在做對照組？
只是顧許言有什麽意思，她不想去弄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
“顧許言，你搞了什麽花招？”
顧許言慢慢踱步，斜靠在墻面，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看起來很有些貴公子的模樣——只是沈桂覺得他這是小人得志。
他擡起手，摩挲著下巴，“花招？我想想……我回來之後，就在這裏上班——這對於我家來說，當然不是什麽難事，如意，你應該是知道的。所以，我跟同事打個招呼，讓他們註意一下我的老朋友、我心中一直記掛著的人、接收我寄出無數封問候的信卻狠心毫不回覆的收信人，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呸！你要不要臉！如意老早就有對象了，你人都走了，還整天腆著個臉寫信過來，”沈桂鄙夷地打量他，“跟個狗皮膏藥似的！你這是圖謀不軌，想當小三！真好意思把自己說得那麽深情……”
“狗皮膏藥”、“小三”，一個詞比一個詞難聽，顧許言沒忍住，臉上無懈可擊的笑容有了一絲裂痕。他咬後牙槽，心道要不是這是沈如意的親姐，他早給她顏色看看了！
“我真的不明白，”沈如意瞇眼，“我到底哪點讓你念念不忘？你顧家少爺從前不是最瞧不起我？現如今你都回城了，有什麽必要再揪著我不放？”
顧許言微微揚眉，“我沒有見過像你這麽特別的人。”
沈如意：……
她上上下下仔細瞧了瞧他，非常誠懇，“顧許言，你你要不要去醫院查查這裏？”沈如意擡手指指太陽穴。
被沈如意擠兌，顧許言只覺得有趣，他走過來，輕輕瞥了一眼旁邊如臨大敵的沈桂，停在沈如意身邊，壓低了身子，“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你，怎麽不算特別呢？”
他的聲音壓得極輕，離得稍遠的沈桂聽得模模糊糊，根本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可卻又看到沈如意終於，從顧許言走進大廳到此刻，給了他第一個真切的眼神。
顧許言看著那雙圓睜的眼睛，還有她不由自主、或許是因著驚訝而顫動的睫毛，心裏有些癢癢的。
可下一秒，那雙黑白分明又閃閃發亮的眼瞳往上一翻——
“顧許言，你腦子是真的有點問題。”
顧許言楞住，難以置信地眨眼，緊接著看到沈如意再度翻了個白眼。
怎麽回事？他把真相說出來了，可沈如意為什麽不像他想象中慌亂，反而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沈如意懶得再看他，拽了拽茫然的沈桂，“二姐，我們走。”
沈桂反應過來，忙應好，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急速向前。兩人本來就在門口處，這下子直接暢通無阻地離開。
徒留腦子混亂，懷疑人生的顧許言。
沈桂就怕這個煩人精堅持不懈地追，跟到她們的住處可就不好了，於是不要命地走，楞是把到招待所的路程時間縮短了一半。直到進了房間，緊緊關上房門，再上好門鎖，她才松了口氣。
沈如意眼前都要冒金星了，輕咳兩聲，趕緊爬到床邊癱下，有氣無力道：“二姐，你要把我累死了……”
沈桂拍了拍手，拉出椅子坐下，又拿起燒水壺開始燒水，“咱們要是不走快點，萬一讓顧許言反應過來追上了怎麽辦？到時候他知道咱們住在哪，直接來堵人怎麽辦？”
呼嚕嚕燒水的聲音響起，沈如意不由打了個哈欠，眼皮子耷拉下來，“不會，憑他的身份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他要是敢做，他爸不會放過他……哈……”
沈桂覺得不妥，這危機意識也太弱了，正想扭頭好好教育一下沈如意，卻發現她臉側埋在被子上，眼睛也已經闔上了，顯然是已經進入了夢鄉。
沈桂無奈地嘆氣，搖搖頭，輕手輕腳把燒開的水壺移開，倒滿一杯滾燙的水。先讓如意睡一會兒，等到她醒了，水也剛好變成溫水，正合適入口。
沈如意感覺自己腦袋昏昏沈沈，大概是在睡覺吧，可是卻又聽到有人在呼喚她，一下又一下，像夏日陣雨迅猛敲擊地面……
【宿主！】
沈如意緩緩睜開眼，心中突突兩下。
“怎麽突然叫我？”
系統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它已經不需要再督促沈如意去賺取溫馨值，躺著就能有大把，所有沈如意一時之間還有些納悶。
坐在椅子上的沈桂有些詫異地回過頭，“我沒有叫你呀？”
“我是在回應系統——”沈如意猛地反應過來，“你沒有聽到系統叫我嗎？”
沈桂茫然地搖了搖頭。
【宿主，大事不好，我剛剛才發現，這個世界的原女主覺醒了！】
【你二姐聽不到我們的對話，或許是因為我的存在因為原女主的覺醒而被世界發現了，所以世界切斷了他們與我的‘聯系’。】
沈如意心中一驚，可她自己也不是這個世界原本存在的人，那世界會不會對她這個“外來人”出手呢？
【宿主，不用擔心，你是這個世界的一員，現在有危險的是我！】
沈如意腦海中浮現出兩行寬淚，雖然系統沒有說，但是她能感覺出來它在嚶嚶嚶了。
‘所以現在要怎麽辦？你會遭遇什麽？’
【現在是開始，你二姐已經沒法再聽到我的聲音，而且大概率也聽不到你的心聲。下一個階段，我無法再提供溫馨值商城給你使用；再下一個階段，我就會消失——當然不是被抹殺的那種消失啦，只是會被擠出這個世界而已。】
沈如意心下稍松，吐槽道：“嚇死我了，你剛剛的語氣那麽可憐兮兮的，我還以為你要沒了，原來只是離開這個世界而已。”
【可是這難道不值得傷心嗎？我要離開了，你不難過嗎宿主？舍得我也能舍得動動小手指就能獲得的物資嗎？】
沈如意翻了個身，仰面看著挑高的天花板。
其實他們家在喬美玲開始飼料生意之後，就已經開始盡量少使用溫馨值來兌換物資了。當初沈如意對於喬美玲的勸告也不單是為了勸她放開對孩子們的約束，也是自己發自內心的話，而她的家人們都是腳踏實地的人，更加擔心隨便就能得到許多好東西的日子過習慣了之後，一旦失去，美好生活就會像泡沫一般陡然破裂。
“如意，喝點溫水。”
沈桂端著杯子過來，坐在床邊，面上有些擔憂。
“你剛剛問我的話……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只是系統可能之後會離開。不過還有一件事，你們知道的那些事，沈迎桃和顧許言也知道了。”
沈桂一怔，想起那兩人的怪異言行，發覺一切都能解釋清楚了，怪不得沈迎桃一上來就問沈如意是不是要去報名高考，顧許言又神神叨叨的……
“等等，這麽說，下午報名的時候那個女人說你沒有資格，是因為顧許言？！”
沈如意捧著水杯點頭，沈桂氣得狠狠拍了床單一巴掌。
“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沈如意揚起唇角，“他還是那個沒腦子的顧許言。他既然已經知道了我是誰，那還能理所當然地以為我也是那麽容易能夠讓人搓圓捏扁的嗎？”
沈桂一疊聲地附和，之後卻又有些茫然，“可是如意，現在這種情況該怎麽辦？你打算怎麽做？”
“明天再去報一次名，如果拿我沒有資格的話來搪塞我，那我就要好好問問他的上級領導，我到底哪一點不符合了。”
為此，沈如意專門去了趟沈家——當然是在北市的沈家。
蘇雪乍一見沈如意根本沒反應過來，可還是十分歡喜地把沈如意兩姐妹迎進沈家。
她本以為沈如意是受夠了鄉下的生活，想要回城住下，可沒想到沈如意卻根本沒有這個意思。
“什麽？你說你要參加高考？”
蘇雪先是覺得好笑，畢竟沈如意之前在城裏上學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愛學習的時候，可看著沈如意堅定的表情，又慢慢驚訝起來。
蘇雪下意識地想勸說沈如意放棄，可是仔細想一想，她這個“女兒”終於改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也成長了，那支持她參加高考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如意，你想參加，那我就讚成，這樣，你在家裏住下，直接住到高考——之後也還可以繼續住。”
蘇雪只以為沈如意一定會答應的，畢竟跟鄉下比起來還是這裏更舒服一些，更何況還未下鄉之時，沈如意怎麽也不肯離開這裏。
所以被沈如意拒絕之後，她半天沒反應過來。
敘舊敘夠了，唯恐蘇雪再想出什麽餿主意，沈如意不再兜圈子，“蘇阿姨，是這樣的，我是想問問你，我之前的東西家裏還留著沒有。”
蘇雪不明所以地點頭，“還留著，雖然你去鄉下了，但是媽——阿姨怎麽會把你的東西給扔掉呢，你想要什麽？”
“我的高中畢業證書。”
沈如意順利拿回證書，又拒絕了蘇雪讓她留下吃飯的請求。
盡管沈迎桃沒有跳出來找事，但是沈如意總感覺如芒在背，將要離開之時果然看到了她。站在虛掩的門後，只露出來半張臉，面無表情，視線黏膩陰濕又如影隨形，讓人不適。
沈如意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開視線，跟蘇雪道別過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
次日。
沈如意與沈桂拿著東西，踏入服務大廳內。
報名窗口前仍舊是那個女人，正單手撐臉翻閱著眼前的一本書，聽到來人，頭也不擡，照例拿出一張信息表，“把這個填好。”
“你好，我昨天已經填過這張表，今天也還要再填一次嗎？”
工作人員嗖地擡起頭，目光變得警覺，“怎麽又是你？我昨天已經告訴你了你沒有報名資格——後面也叫來我們經理，想必他也已經和你聊過了。”
沈如意暗暗呸一聲，本以為顧許言只是個職員，沒想到還能撈個經理當。
“他也沒有說清楚。我不覺得我沒有資格，麻煩你給我詳細講講我的信息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女人不耐煩地把書往桌子上重重一扣，“講什麽講，沒有資格就是沒有資格，別在這裏打擾我工作！”
沈桂氣沖沖道：“你不能解釋，就讓你上司出來解釋！”
女人上下打量沈桂樸素的穿著，然後嘲諷地揚起嘴角，“哼，別癡人說夢了，你們快點走。”
沈桂猛地一拍窗臺，“你那是什麽眼神？你厲害個什麽勁！我——”
“怎麽回事？在這裏吵什麽？”
沈如意循聲回頭，看到一個穿著中山服的中年女人。
她頭發梳得光潔，衣服也整潔又一絲不茍，面上更是一派嚴肅，氣場逼人。
刺啦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是窗口內的女人著急忙慌地站起來，動作之大，差一點把凳子給撞倒。
“錢主任！這兒沒、沒什麽事，您今天怎麽來大廳了——”
錢主任沒有接她的話，反倒是看向沈如意，“你們有什麽問題？是有什麽地方不滿意嗎？”
沈桂張了張嘴，有些遲疑，在她看來，這個錢主任很厲害的樣子，一看就是不好說話的主……
“您就是教育辦公室的錢主任？”
錢主任一楞，繼而點頭，“是的。”
沈如意得到肯定答覆後，鄭重地走過去，不卑不亢地與她對視，只是眉眼微微下垂，看起來有些委屈，“錢主任，沒想到讓我碰上您了。我從前在向陽高中上學，那時候您還是校辦公室主任……對不住，我扯遠了。剛剛我們之所以和這位工作人員吵起來，是因為她一口咬定我沒有高考報名資格，但是我們再問得詳細些，她就只搪塞我們而給不出任何合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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