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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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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奪

中午的排位賽,何嘯洲排在第一。

此刻,何嘯洲正穿著印有中國國旗和G廠隊標的藍白相間騎行服,在頭號位做準備。頭盔下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感覺上給人一種勢在必得的穩定。

大屏幕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久,觀眾席的呼聲也一浪接一浪的高。

第二名是法國車手,穿著一身黑綠相間的騎行服。

第三名是肖恩,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騎行服。

開始前三秒,肖恩最後看了眼P房,然後回過神,將註意力對準賽道。

看見大屏幕的洛南書勾唇笑了笑。

張笑之從旁邊走過來,手裏握著兩個水杯,其中一杯冒著熱氣,另一杯裏面放著冰塊,咣當咣當的。

“什麽意思?”洛南書挑眉。

“省的你們倆老拿對方杯子喝水。”張笑之說:“現在好了,哥你愛喝哪個喝哪個。”

洛南書:“……”

洛南書欣然接受:“有你是我的福氣。”

“……”張笑之也聽不出來他哥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摸著後腦勺那根兒呆毛笑了笑,轉身跑掉了。

洛南書忘了問哪個杯子是肖恩的,名字刻在杯底,還得拿起來看。他隨機小公雞點哪杯就喝哪杯,指尖落在了那杯熱水上。

OK

喝熱水。

適合中國寶寶的體質。

比賽開始。

所有車手沖了出去。

相比較中級選手的“天花亂墜”,頂級選手的動作雖有差異,但真心不大。放眼望去,場面著實壯觀。

前方第一個入彎點,何嘯洲、法國選手、肖恩先後沖關。

緊接著就是蛇形彎。

位居第二的法國選手在第一個入彎點時靠近何嘯洲,下一個方向轉彎之際,試圖從側面超過去。但很快,就被何嘯洲在壓彎的時候擋住了。

兩人同時入彎,但法國選手降速,又回到了何嘯洲後面。肖恩就是這時候沖上來的,車頭距離法國選手的後輪胎僅有不到一米的位置。

觀眾席驚呼一聲。

大屏幕也切換到三人身上。

“何嘯洲還是那個套路。”劉文豪看著大屏幕:“相比較南書的極限壓彎不同,何嘯洲在這個技能上不如南書,甚至不如肖恩精湛。所以會在壓彎的同時,把輪胎、膝蓋距離彎道內側路肩的距離拉寬些。看著像是給側方車手超車留下懸念,實際上那屁大點的縫隙根本超不過去。相當於是占用了1/3的面積。”

張笑之:“肖恩也過不去嗎?他壓彎很厲害的。”

“夠嗆,我覺得是過不去。”小玩球推了推眼鏡:“何嘯洲的位置就好比一個人占了兩個停車位,能聽懂嗎?”

張笑之能懂那個描述,但還是有點茫然。

小玩球說:“內圈距離太窄了,我覺得超不進去。外圈繞圈又太大,也追不上去。你沒看見嗎?二號位法國選手就是因為沒能從外面繞出去,結果被肖恩給追上了。”

感受水杯傳來的溫度。洛南書看著大屏幕的戰況,一言不發。

跟肖恩相比,何嘯洲不算天賦型選手。他頂多算聰明,一點就透,領悟力在大多數車手之上。

他喜歡看比賽,喜歡揣摩,誰的套路都能學到一點,也能照貓畫虎臨摹出70%-80%。但要讓他按照“原創者”100%覆原,他絕對達不到。

所以,就極限壓彎這一技能而言,何嘯洲可以PK任何人,唯獨不能對戰洛南書。

但何嘯洲也有長處,他比所有人都穩。可能是年輕時太拼命了,功成名就後就比較愛惜羽毛,跟劉文豪那種求穩的心性差不多。但又比劉文豪多幾分技巧,所以多了點關鍵時刻敢往前沖的勁頭。

於是,當年在G廠,洛南書就和當時的教練一起謀劃了別的招——在壓彎的基礎上做防守。

同樣是壓彎,但每次切入進去的時候,嚴格控制人體距離道路的距離。相當於左右兩側,各占用半個人的資源。在賽場上就等於是活生生克制住了兩個人。

既能沖刺,不影響速度,又能牢牢捍衛自己的領土,讓後來者因為顧及摔車而無法居上。

沖破型防守的概念就成功了。

何嘯洲也成了防守型車手的代表人。

再加上,何嘯洲的行車風格跟肖恩很像:快、莽、追。上一秒還防守,下一秒就開始不停地加速加速加速,什麽路段都敢加速。

這就導致,只要是了解他的車手,都忍不住想:這哥們兒什麽時候發力?他什麽時候追?會不會撞到我?

再淡定的車手,只要不想摔車,一定會在經過何嘯洲身邊的時候,思考這種自保性問題。

只要一思考,就會加重他們心裏的預期,就會不自覺的想要遠離,或者放慢速度。以免前者不小心殃及池魚。

而且相比較崔成赫犯規型擋人,何嘯洲的防守有理有據,甚至天衣無縫,是一個非常值得學習和分析的技巧。以至於這麽多年,他在這方面運用的非常自如。國內獨一個。

練習賽和排位賽,何嘯洲全場發揮這個技能,死死控制住後面的美國車手和英國車手,不是鬧著玩的。

賽後那群大神們一直在討論他,甚至還有人說今年不出意外,奧運獎牌又有他一個。十分看好他。

教的時候沒想那麽多,現在洛南書突然有種自己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這已經不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了。

現在的情況是……教會前男友餓死現男友。

怎麽看怎麽別扭。

第三圈,賽場上的站位始終沒變。

二號法國車手和肖恩一直在試圖沖破現狀,但都沒能成功。

洛南書拿起水杯,慢慢喝了口熱水。壓壓心思。

下一秒,觀眾席突然一陣驚呼。

洛南書轉頭一看。

前方是U型彎,位居第二名的法國選手在壓彎時操作失誤,險些摔車。他右腿曲著伸開,是試圖降速找平衡,也是在提醒後方車手謹慎加速。

一切操作都沒問題,問題是,肖恩已經使用彎道加速沖了上來,看見這些信號的時候已經沒時間反應了。

這一切都是在瞬間之內發生的——

只見肖恩猛地握緊車把,身體因為發力而躬起。車身也因急剎加急速調轉方向而猛烈晃動了好幾下,車輪一邊抖一邊偏,在擁擠的U型彎道內留下了三道長長的劃痕,輪胎都冒煙了。

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無人機視角下,能清楚看見第四名到第八名的車手即將追上。

淩亂之下,肖恩快速看了那名法國車手一眼,然後重新握緊車把,前胸貼靠油門,沖了出去。

一切都是那麽快速又短暫。

法國車手回過神的時候第四名的英國車手已經超上來了。

而肖恩正在猛追何嘯洲。位居第二。

“漂亮!”小玩球照著張笑之的屁股拍了一下,大笑著說:“看見沒看見沒?這就叫臨危不亂,哈哈哈哈哈!這段回頭肯定又得被B站大神剪輯出來。”

小玩球激動的朝劉文豪伸出爪爪:“怎麽樣隊長?我就說肖恩有望得第一吧?”

劉文豪扭頭:“你還想摸我屁股?”

“啊哈哈哈哈哈。”小玩球甩了甩手:“要摸也是摸肖恩的,不摸你。”

張笑之面色覆雜的看了他一眼。

小玩球多雞賊,一秒就反應過來了,頭還沒轉過去,笑臉就已經先擺好了。

“看我幹什麽?”洛南書笑著:“你是想讓我代勞?”

小玩球嘿嘿笑著不說話。

洛南書摸著水杯,笑著說:“樂意效勞。”

小玩球松了口氣,跟張笑之相視一笑。然後哥倆好似的又抱在一塊看比賽了。

劉文豪搖了搖頭,叼起一根煙,點上打火機,猛吸一口,邊吐煙霧邊看大屏幕:“說的輕巧,但肖恩想突破何嘯洲的防守根本不容易。你當何嘯洲是吃素的?”

片刻,劉文豪補充了一句:“那可是你洛哥手把手教出來的。”

“咳咳咳……”洛南書被嗆了一下。

張笑之回頭看他哥,他哥沒說話。

小玩球:“何嘯洲擅長防守,肖恩擅長猛攻。我感覺他們倆都挺強,肖恩就差個火候。這種時候不就是考量是矛厲害,還是盾厲害嘍?”

是啊。

究竟是矛厲害還是盾厲害。

洛南書相信未來的肖恩將無人可擋,但眼下,他真說不好肖恩能不能沖出突圍。畢竟跟何嘯洲相比,他的實戰經驗確實太少。

因為剛才的插曲,何嘯洲甩開了肖恩約有50米的距離。

肖恩緊追不舍,身後的英國選手同樣也在追趕。

第五圈,站位沒變。但肖恩距離何嘯洲又近了幾米。

第七圈,站位沒變,肖恩又拉進了一些距離。

第九圈,繼續拉進。

前方拼命追趕,後方卻三分鐘內連摔了六輛車。亢長的賽道突然就剩下稀稀散散的幾輛車了。

前方連續蛇形彎。

肖恩已經快要逼近何嘯洲身後了。

擋風鏡下,肖恩目光冷靜犀利。沖刺時的風流吹在耳邊,再加上轟鳴聲,肖恩什麽也聽不見。他的註意力都在前方。

他一邊跟著何嘯洲的軌跡壓彎、出彎。一邊趁身後還沒有人追上來,各種嘗試突破口,但都以失敗告終。

頭盔裏,肖恩下意識磨了磨牙。握著車把的手也收緊了些。

前兩場比賽,他距離何嘯洲比較遠,不能近距離看對手。都是趁休息時間反覆刷視頻,一點點慢放,一幀幀的刷,並通過洛南書的講解,來了解何嘯洲的技能和使用規則。

但其實說再多,都不如親眼看一次來的真實。

肖恩承認,這個男人的實力非常強。他行車非常穩。

不那麽激烈,不那麽具備看點,但就是很穩。穩到連個突破口都找不到。

肖恩不僅看了現場回放,還看了很多何嘯洲以前的比賽視頻。

歷年來,摔車,沒有何嘯洲。

事故,沒有何嘯洲。

失誤,也沒有何嘯洲。

連洛南書都有幾次小失誤,何嘯洲卻都沒有。甚至從出道到現在,都沒有什麽高燃集錦。全都是快、穩、狠。

他的車技和他這個人一樣,冷冷的,穩穩的,像是銅墻鐵壁,輕易無法攻克。

肖恩冷靜分析著……

對我這種習慣在關鍵時刻見縫插針的車手很不利。

前方,蛇形彎通過。

俯瞰視角下,兩人始終步調一致。整齊劃一,莫名和諧。

前方直行路線,肖恩加速,何嘯洲也提速。兩人先後駛離直行線又進了入彎點。何嘯洲總是卡的很死。肖恩找遍了各種辦法都沒能沖過去。

殊不知,何嘯洲雖然沒回頭。卻也在通過經驗,感知後方的肖恩。

如果能摘下頭盔,眾人就能看見,何嘯洲這會兒臉不僅僅是冷的,而是灰沈沈的。

自由練習賽,有大神,有中級車手,也有像李星宇和肖恩這樣的新人車手。肖恩能超過這群人拿到第四名,何嘯洲已經很驚訝了。他突然意識到亞洲杯那場比賽,不是肖恩險勝。而是李星宇險勝。

仔細回憶,的確,後期肖恩一直很穩的提速。要不是崔成赫從中使絆子,搞不好肖恩很早就追上李星宇了。甚至也能像洛南書那樣,拿下一個毫無爭議,甚至碾壓的亞洲杯冠軍。

只是因為一些原因,何嘯洲不想,也不願意相信和承認肖恩的實力。

排位賽,前12名,除了肖恩之外,全是世界有名的大神級車手。而肖恩能先後過五關斬六將,相繼超越美國選手、英國選手、西班牙選手,最終位居第三。這是什麽概念?

這意味著,其實肖恩的實力早就已經跟神級車手看齊了。

這才多久,就有了這樣的跨越。假以時日又該怎樣?

何嘯洲無法想象。

他甚至也忍不住想“難怪南書要把他帶回來……”

如果是19歲,何嘯洲一定願意去拼,去腳踏實地的去鬥。就像當初憤憤不平想要追上洛南書一樣。

可他已經24歲了,不知道還能再跑幾年。他不會永遠創造神話,退居幕後把機會留給有潛力的新人是所有車手的必經之路。

可為什麽這個人一定是肖恩?

為什麽偏偏是跟他搶洛南書的肖恩?

本就不願意放棄的何嘯洲,更加不願意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起付臨安的話:“你要不要試著去傷害肖恩?”

就像柳南植那樣,把他弄掉,就沒人能跟你搶了。

冠軍、獎杯、賽道、包括洛南書,都沒人能跟你搶了!

但很快,理智把這份陰暗壓制下去了。

何嘯洲心說我在南書眼裏可能不是個好東西,但最起碼還是個人。

這種事要是做了,就真連人都算不上了。

覆合,這輩子都別想了。

肖恩的確是洛南書從茫茫人海中,淘澄出來的一顆金子。

他不是突飛猛進成長成這樣。

而是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最後一圈。

肖恩瘋狂加速,何嘯洲咬死所有突破口。兩人一前一後,卻是一種密不可分,緊緊咬著的狀態。

兩人的纏鬥激烈,將第三名和第四名甩在身後。

洛南書喝完杯子裏的最後一口水,心神不寧的擡起杯子,看了眼杯底。

——XN

拇指摩擦著杯底的刻字,洛南書目不轉睛看著大屏幕。

觀戰區的大神們眼神都亮了。

“(意大利語:洛隊手底下的新人黑馬?)”

“(西班牙語:跟銀牌選手打的這麽激烈,真是精彩。)”

“(荷蘭語:聽說是洛隊一手帶出來的,很厲害。)”

“(英語:兩人看上去是一個類型的車手。都很……魯莽。)”

最後半圈。

肖恩死咬著何嘯洲不放。

小玩球緊張壞了,關鍵時刻,他兩手捏著眼鏡,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戰況:“沖不過去嗎?還是沖不過去嗎?半圈了,還是過不去嗎?”

“我怎麽感覺,肖恩好像不是要超……”劉文豪皺眉,吞了吞口水:“我感覺他是想——”

“直線加速反超。”洛南書沈聲篤定。

“啊???”小玩球回頭:“像上次超李星宇那樣嗎?可以嗎?”

洛南書若有所思摩擦杯底的名字:“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何嘯洲的實力有多強,有目共睹。但肖恩也不弱,已經完全踏入了大神領域。但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對決。老將與新兵初次碰撞火花,誰也說不好是什麽局面。

盡管洛南書無條件傾向於肖恩。是希望,也是信任。

最後的直線,肖恩果然瘋狂加速。

何嘯洲也是。他已經不需要再做防守了,這麽寬的筆直大道,防也防不住,接下來就是車與車的較量,是最原始的沖刺!

觀眾席一陣呼聲。

兩臺機械野獸因為超高加速,輪廓都虛幻了起來。經過時掀起一陣猛烈的疾風。

下一秒——

在人類肉眼可觀測的前提下,兩臺車同時沖線。兩個輪胎同時壓住終點線。

全場驚呼。

洛南書從座位上起身。

觀戰區的大神們紛紛咋舌。

什麽情況?

誰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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