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賭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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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咒

洛南書目不轉睛看著屏幕,拇指來回摩擦杯底的名字。

XN

肖恩……

肖恩……

他希望是肖恩。

不多時,裁判方結果出來。

大屏幕上出現了何嘯洲的臉,結算信息:TOP.1

意料之中,卻又意料之外。

全場先是安靜了一秒鐘,然後爆發熱烈的掌聲。連觀戰區那幾個尖酸刻薄的大神都忍不住為肖恩鼓掌。

“我的媽啊,就差那麽一點兒。”張笑之抱緊小玩球:“就一點兒!你嘴開光了球兒哥,真的就差一點兒啊,肖恩就是第一了。”

“我這麽靈嗎?”小玩球喜出望外:“回回回回去我得趕緊上三炷香,保佑後天的總決賽,SU車隊杠上開花。”

“……這可不是差一點啊。”劉文豪默默嘟囔著,然後轉頭看向洛南書。

洛南書沒看大屏幕,眼神放空,像是在思考什麽。他手裏握著水杯,拇指抵在杯底刻字的地方,緩慢摩擦著。

肖恩還是老樣子,跑完了也不接受采訪,麻溜回P房了。

何嘯洲摘下頭盔,額頭全是細汗。他喘息著看著肖恩離開的背影,眉心緊鎖。

這場比賽,在外行人看來,可能是他險勝肖恩。而實際上,何嘯洲再清楚不過,肖恩用的車是前年的舊型版本,自己用的則是G廠新研發的新賽級版本。

兩臺車,功能,性能,相差不止一星半點。

而且肖恩還是從第三名追上來的。

倘若兩人起跑一致、車型一致,完全公平,不存在任何差別。這場比賽,說不準……

這念頭堪比被雷擊中。

何嘯洲突然有種預感,這個年僅19歲的小將,不單單是來跟他搶洛南書的,還是來威脅他在國內不可動搖的地位的。

危機感湧上心頭,何嘯洲又控制不住想起付臨安的話。

……那個死變態。

何嘯洲咬著後槽牙,把那些不入流的想法都壓下去了。再看肖恩,眼神都冷了起來。

*

比賽結束,SU一行人從後面消防通道回到酒店。

克瑞斯,就是那個意大利小夥兒。他今天沒比賽,看完B組總決賽後就先跟隊友回來了。抹黑事件一直在發酵,洛南書當年摔車的照片鋪天蓋地。酒店門口每天都有當地民眾抱著泡菜壇子守株待兔。

洛南書在車裏,看著對話框裏克瑞斯給他發的數十張、各種角度拍的照片,又聽了聽意大利語夾雜中文的語音方陣,然後果斷讓司機掉頭,把車開到後院。

倒不是躲什麽。主要是這個節骨眼被人扔泡菜犯不上。

同時洛南書也挺可惜那些白菜,好像不少都是從中國山東出口的吧……

農民伯伯費力種地,一年就那麽些白菜,沒被人吃卻被人丟地上霍霍了。洛南書真心覺得不值當。

和昨天一樣,洛南書簡單吃了晚飯,就又被國際友人招呼到隔壁桌坐著聊天了。

還是那眾星捧月的場景。

還是那聊著聊著就逐漸緊張的氛圍。

今天的草裙舞提前了兩個小時,已經開始了。表演者是東南亞地區的漂亮姐姐,隨著音響的節奏越來越快,漂亮姐姐也扭得越來越賣力。

洛南書所處的座位距離舞臺不遠,是個看表演的好位置。但一群男人註意力都不在漂亮姐姐身上,他們繼續談論。聽不見就交頭接耳。

肖恩眼看著那個意大利小哥把手搭在洛南書肩膀上,湊到洛南書耳邊低聲說著什麽。

洛南書沒推開他,側臉看上去頗為認真。時而點頭,動了動嘴唇,似乎在回應。

“肖……肖恩……”

肖恩擡頭。

尹雙被他那不是很爽的眼神嚇了一跳,手裏的飲料差點都灑了。

兩人明明同齡,外觀看上去卻不像一個輩分的人。肖恩並沒有很老,只是越發成熟了。尹雙也沒有太顯嫩,但確實有點白斬雞屬性在身上。

倆人湊一塊,就像老虎眼前立著一只大白鳥。

肖恩沒什麽表情,看著尹雙沒說話。

尹雙動了動喉嚨,鼓足勇氣把杯子往前舉了舉:“比賽的事我聽隊長和洛哥說了,你……你挺厲害的。”

肖恩:“謝謝。”

賽後,肖恩有點失落,畢竟差一點就能攆上何嘯洲了。

雖然不是在總決賽,但能超過這個男人,對他來說是莫大的鼓舞。各種意義上的。

而洛南書卻摸了摸他的頭,笑著對他說:“其實,你已經贏了他了。”

肖恩不明所以。

“車。”洛南書直白道:“忘了我之前說什麽了?賽車技術,頂配零件,都掌握在世界幾大廠隊手裏。我們獨立車隊再怎麽花錢,拿到的也只能是舊版本機車。頂配永遠掌握在大廠手裏。你用舊版本的車,一路從第三名追到險些反超何嘯洲,你說,假設你們在同一起跑線,這場比賽會是誰贏?”

肖恩豁然開朗。

洛南書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所以啊,你真的很厲害,我的小朋友。”

“希望……希望以後……”尹雙舉著杯子:“以後能經常跟你……一起跑賽道……我多跟你學習。”

肖恩沒回答。

“我不能喝酒,這杯飲料就以水代酒吧……我敬你。”說完,尹雙一口把氣泡飲料悶了,被嗆的鼻子都紅了。

肖恩沒說什麽,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杯子,找到自己的,然後將杯子裏剩下的半杯不知道是什麽的液體一飲而盡。

喝完,杯子朝下倒了倒。示意沒養魚。

然後擡眼看著尹雙,那眼神好似在說:你還有事麽。

尹雙當場就被這眼神沖擊到了,脫口而出:“肖恩,你太酷了……”

旁聽的幾位隊友:“……”

“什麽情況?”甜甜楞了一下,用新做的水晶美甲戳了戳小玩球的肚皮,小聲問:“這小子不是喜歡洛哥嗎?”

小玩球戴上眼鏡,一臉吃瓜看向張笑之,小聲問:“什麽情況?這小子不是喜歡你哥嗎?”

張笑之三臉懵逼,猛地轉頭看向江桐:“什麽情況?他不是喜歡我哥嗎?”

江桐一臉“我他媽也不知道啊”的表情,對燈發誓:“我沒變心,我還喜歡洛哥,我賊拉拉的喜歡。”

“喜歡什麽?”洛南書已經聊完回來了。

見尹雙紅著脖子低頭看肖恩,洛南書不動聲色瞇了下眼睛,把手搭在肖恩脖子上,有意無意的撥弄他的耳垂。

肖恩感覺身上麻酥酥的,還有點癢,擡頭看洛南書。卻發現洛南書正在看尹雙。

“在聊現在的孩子是不是都愛移情別戀。”甜甜撐著臉,笑著說:“今天粉男神,明天愛老公,後天姐姐殺我。見一個愛一個,沒個定數。”

小玩球舉手:“我沒有啊。”

他推推眼鏡,正色道:“我從頭到尾只愛瀧澤蘿拉。”

甜甜:“大哥,誰問你了?”

劉文豪:“愛吧愛吧,爭取攢夠老婆本把你女神娶回家。”

晉康:“真巧,就像我從頭到尾只愛小澤瑪利亞。”

小玩球:“你還有臉提?我前兩天還見你看歐美重口呢,4男高.清.無.碼N.P!字幕全是f**k me baby!”

晉康:“……”

眾人:“……”

洛南書神色微妙的看了隊友幾眼,然後捂住肖恩的耳朵,把已經不怎麽純情的年輕人帶走了。

*

“在,說,什麽?”

回到房間,肖恩直接問了這兩天心裏一直想問的事。

洛南書把外套搭在衣架上,頭也沒回,說:“在聊扳倒柳南植的事。”

“?”

肖恩第一反應是疑問,扳倒柳南植?

第二反應是,這算是重要機密嗎?就這樣說了沒關系嗎?

察覺肖恩沒動靜了,洛南書一轉頭,就見小朋友很驚奇的看著他。

“這麽驚訝嗎?”洛南書笑了笑:“我對你沒有秘密,你想問什麽我都會告訴你。只是你一直沒有問過。”

肖恩眨了下眼睛,“這幾天,都是……”

“對。”洛南書看著他:“都是在跟他們聊這個。”

洛南書脫了上衣,一邊穿浴袍一邊說:“我之前跟你說過吧,我一直在追求公平競技。不管是車、配件、技術,還是賽道——世界摩聯,對於發布統一比賽用車的規定這一提案,正在審核,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正式通過,這件事只能等。一年,兩年,三年,幾年都得等。”

洛南書突然擡頭,看著肖恩笑:“但是肯定比我們倆領結婚證要來的快。”

肖恩看著洛南書,小幅度揚起了嘴角。

洛南書繼續說:“所以啊,最快的就是賽道的公平,也只差賽道公平——你知道,我一直很反感那種在賽道上使詐的。柳南植、崔成赫、孟朗,有一個算一個。不瞞你說,能把這種人逐出賽道摩托的歷史舞臺,是我從成立車隊開始就計劃好的事。”

肖恩並不驚訝,這些,他的確聽洛南書提起過。

他的愛人心裏,一直有一條公平競技的繁華大道。

洛南書坐在床上,肖恩立刻把拖鞋放在他腳下。順勢蹲下,習以為常的幫洛南書按摩左腿。

洛南書摸了摸肖恩的頭,繼續說:“意大利的瑞克斯,就是你見過的褐發小帥哥……”

肖恩擡頭。

“……”洛南書改口:“那個沒你帥的意大利小帥哥。”

肖恩彎了彎嘴角,把頭低下,繼續按摩。

洛南書說:“瑞克斯,他曾在非洲站,被柳南植惡意別停過,他實力不錯,但那場連前三都沒進去過。何嘯洲也是,那場只拿到了第四。氣得他後面都沒去看你的表演。”

現在洛南書再提起何嘯洲,已經沒那麽排斥了。是真的像陌生人一樣回歸平淡了。

“幸虧,沒去。”肖恩說:“不然,我還要,收到,他的,禮物。”

“……”洛南書笑出聲來:“瑞克斯倒是去了,不還是只給了你一撮頭發。哎對了,那頭發你放哪了?”

“弟弟,燒了。”肖恩實話實說。

瑞克斯發色底調是棕褐色,但或許國外也有屬於他們的葬愛家族,瑞克斯去比賽那年把頭發染了幾根白的,幾根藍的,幾根紅的。

為了表示尊重,他剪頭發時,特意給肖恩剪了幾撮帶顏色的,好看的。

肖恩沒有嫌棄這個禮物的意思,只是他把頭發帶回家沒多久,弟弟妹妹就以為是什麽野山雞的雞毛,拿走分著玩了。最後一次看見就是在柴火堆裏了。

瑞克斯和他的葬愛家族一起從火光裏升天了。

洛南書笑的肩膀一顫一顫。

肖恩等他笑夠了,才問:“然後呢?”

洛南書說:“當年,賽道摩托還沒納入奧運會的時候,MotoGP的賽制是不同國家,不同城市分站。每一站,只要有柳南植在,肯定得鬧出點動靜來。亞洲國家被他惡意擋車、惡意導致摔車的車手不計其數,包括我在內——歐洲國家被他使壞的人也不在少數——既然大家目標一致,我就當個出頭鳥唄。人證、物證、視頻,一個個召集,一點點搜集——等這個雪球越滾越大,就讓柳南植徹底退圈,讓他再也不能在賽道上作威作福。更讓他再也不能仗著所謂的世界貢獻獎去‘減刑’,他就是拿了諾貝爾獎,也一樣不能再回到賽道。”

肖恩擡頭看著洛南書。

難怪,在國內那段時間,他經常跟外國友人打視頻電話,商量些什麽。

難怪,這幾天每次跟那群車手聊天,都從愉快轉變到緊張,認真。

原來他們是在謀劃這個。

洛南書:“不止瑞克斯,這兩天你看見的那群大神車手,10個裏面有8個都很討厭柳南植,他們願意作證。也願意賣我一個人情。”

“所以我並不在意外面的汙言穢語。相比較處理那些小水花,我覺得,把柳南植這顆毒瘤從賽道上除掉,更過癮。”

“所以隨便他們怎麽罵吧,怎麽詛咒吧。”

“倘若有一天真把這顆毒瘤鏟除了,他們國家這群人估計是有的罵了。”

“反正也只是對我。”

“無所謂了。”

這一晚,洛南書以自己為例子,給肖恩詮釋了什麽叫:看淡個人利益。(格局打開)

但僅僅是這一晚……

因為第二天,洛南書同樣以自己為例,教會了肖恩什麽叫:家國利益為上。(格局拿捏)

起因是總決賽前排位賽。

進入最終戰場的24位大佬在賽場上角逐番位,柳南植再次上演了“老戲碼”,差點把洛南書跟何嘯洲戳一塊去。

所以這場排位賽的最終結果是,美國選手排位第一,何嘯洲排位第二。

柳南植、洛南書、肖恩分別排在第三、第四、第五。

觀眾席一片嘩然。

就在這時,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大屏幕上應該出現排位結算畫面。

結果誰也沒想到,大屏幕一亮,播放的居然是一年多以前,洛南書摔車現場。

不是照片,而是視頻。

只見兩臺車以超高速度在賽道上運行,下一秒,只聽“轟——”的一聲巨響。95號車手連車帶人沖出賽道,狠狠裝在防護欄上。當場濃煙滾滾。

這個視頻拍攝角度並不是現場無人機,而是處在P房內的視角,用手機拍的,畫面歪歪斜斜。

伴隨著現場一片驚呼,拍攝者的聲音也清晰地錄了進來。

那是個男音,非常興奮地說:

“(哈哈哈,摔了摔了!)”

“(起不來了吧?)”

“(大發,死了嗎?死掉了嗎?)”

視頻畫面一歪,還有兩個穿著隊服的男性車手在P房裏鼓掌。

觀眾席裏,能聽懂幾句話的國粉當時就炸了。

就算聽不懂,那令人發指的笑聲也能聽見。越來越多的粉絲炸鍋了。歐美粉絲的臉上也出現不同程度的驚訝。

P房內的SU全員咬牙切齒。

賽道上的肖恩和何嘯洲差點沖上去把柳南植按在地上,狠狠爆錘一頓!

這行為太令人發指了!

那一瞬間,洛南書也有點被沖擊到。這感覺就像是心裏最不願意被提起的秘密,被眾目睽睽之下扒開,每一個縫隙都掰開,給大庭廣眾去看。

這場比賽是世界直播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這一切都還沒完。

緊接著,觀眾席裏就相繼出現各種標語橫幅。

【SU—垃圾團隊】

【肖恩—洛南書的狗】

各種侮辱性詞匯的橫幅,一條條被拉開。

辱罵逐漸升級。

看見最後面某個針對性詞時,洛南書被沖擊的險些失去理智。

這種侮辱性詞匯……居然也敢拿出來?!

現場爭吵不休,議論紛紛。外國友人吃瓜,KC-NT選手和粉絲紛紛看熱鬧。

柳南植一臉得意的看著洛南書,以及場上所有胸前掛著中國隊標的選手們,有一個算一個。

洛南書眼角慢慢爬上了紅血絲,他冰冷怒視柳南植片刻,然後調整呼吸,問主辦方要來了話筒。

在全場的註視下,洛南書看著柳南植,一字一句地說:

“我生命裏有三樣很寶貴的東西。”

“國家,團隊,愛人。”

“而你,一次性把他們都侮辱了。”

別的真的都能忍,後面那些,真的忍不了。

當年在布隆迪站,面對歐美粉絲刷屏:

【不是說中非友誼長存嗎?就送這個?】

【完全不像神州大地的規模啊。】

洛南書就忍不了。

如今,那種感覺又上來了。

甚至強烈千倍,萬倍。

他死死盯著柳南植的嘴臉,氣極反笑道:“看來你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總決賽,你敢不敢跟我賭一場退圈戰?”

此話一出,現場嘩然。

肖恩跟何嘯洲不可置信地看著洛南書。

柳南植也一臉驚訝,兩次詢問翻譯。

所有鏡頭都對對焦在洛南書臉上。

世界各地直播平臺也都在直播這一幕。

“輸了,徹底告別賽道。”洛南書說:“不能以任何方式回來,教練、技術指導、助教,哪怕是賽道解說,都不可以。輸了,從此告別一切有關賽車的東西——柳南植,你敢賭嗎?”

瞬間,柳南植成了另一個關註點,成了眾矢之的。

他發誓他是不想賭的。

但此刻,國民全都看著他,其他觀眾也都看著他。他最大的對手,洛南書,也在看著他。

甚至連身後的KC-NT團隊都在看著他。

一切都是突發狀況,洛南書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鏡頭直接切到了他的臉上。柳南植知道,這是要被全世界都看見了。

面對國際性直播,如果說不敢,那以後真的不用在賽車圈混了。

只要他敢說不,從今晚開始,國民和輿論也不會讓他好過的。

柳南植想了想今天的排位……

又看了洛南書的臉……

咬緊牙關,說:“(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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