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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不知身是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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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不知身是客(1)

“唉,你們可都知道秦淮對岸的那個柳莊莊主的女兒?”神罰的後廚房裏,幾個幫廚的廚娘和打雜的燒火丫頭們正在閑聊。

“那必須知道啊!這個小姐怕是我聽過的身體最差的人兒了,若不是投了好胎,她哪還能活到今天呀。”

“這小姐是要死了?前些天柳莊主不是還在求天下名醫為柳小姐治病嗎?要我說這柳小姐死了也好,省的成天的生病。”

“呸呸呸,你這話要是讓師姐們聽到,可得把你趕出神罰,誰不知道柳小姐雖然身嬌體弱,但是文采斐然,還有一顆菩薩心腸,柳莊主為了柳小姐布施了多少粥,當年我家水患,要不是柳莊主,我哪能活到現在!”

“說的是,不過柳小姐一看就是有善報的人,我聽說啊,上次柳小姐暈倒後,名醫倒是沒有治好她,但是一個游方的道人,給小姐喝了黑狗血,小姐現在就醒了呢!”

“哈哈哈,你這是哪裏聽的,我怎麽聽說是一個巫師給柳小姐做了場法術,小姐才醒的!莫不是……,不說這個了,我還聽說一事,野火門的少主失蹤了!”

“什麽,野火門的少主不是都打敗了我大師兄,成為天下第一刀客嗎?他居然失蹤了?”

“這有什麽的,那位少主,傳言脾氣古怪的很,野火門什麽任務都自己出,從不和別人搭話,任務失敗了也沒什麽稀奇。”

“咦,要我說,這少主要不是不喜言語,也不會至今沒有姑娘想和他結親,誰受得了和這樣一個不說話的人一起啊。”

……

陸嘉栩在一群燒火丫頭中間,默默的給爐內添置柴火,低垂著眉眼,對於後廚中的日常八卦不置一言,但是耳朵對於這些八卦卻不漏一詞,後廚的廚娘和小丫頭們自陸嘉栩進後廚四年了都沒見陸嘉栩和她們一起談論過什麽,以為陸嘉栩是個嘴緊不喜歡說話的人,漸漸的也就不逼著她和她們一起討論八卦了。

“天啊!我也好想和她們八卦啊!我不僅知道柳小姐身體不好,我還知道那時因為柳小姐的親娘在懷著柳小姐的時候中毒了才這樣啊!不能說,不能說,臭老頭說了,出門在外,不得談論八卦,以免殺身之禍!”陸嘉栩面色溫柔的聽著,手上不緊不慢的加著柴火,心裏卻忍得十分辛苦。

“阿栩,今日是你十六歲生辰了吧,可要回家一趟?”陸嘉栩身邊的圓臉小姑娘小玉用手臂捅了捅陸嘉栩。

“不回家了,前些天我娘生病,我爹外出打獵不在家,我已經回去過一次了,今日留在這。”陸嘉栩想氣上次回家的情形,內心更加煩悶。

上次她回家時,發現謊稱生病的她娘,正坐在院子裏,和隔壁家老嬸說著今年的兔子養的如何好,而外出打獵的她爹,正在屋裏寫著武林中的同人話本,一邊寫還要一邊搖著頭念出來,一副頗為自得的樣子。

“爹娘,你們好好的,叫我回來幹什麽?”

“阿栩啊,是這樣的,當年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你又把家裏的話本子都背完了,家裏也沒錢送你去學堂讀書,我想著神罰廣招天下人拜師學藝,就把你送進神罰,本來以為你能學個一招半式,以後就算你夫君打你,你也能還個手,沒想到啊!”陸老爹用手捂著臉,做出一副十分傷心的樣子,“沒想到你居然資質如此的差,竟然只能在神罰當燒火丫頭,一當還就是四年。”

“咳咳,阿栩啊,我和你爹在你走後也存了點銀子,你就不用擔心我們了,我們準備到外面看看,看看武林是不是你爹筆下的那樣,諾,這是你的十六歲生辰禮物,以後沒事你就別回家了,有事也別回了。”陸嘉栩接過娘親遞過來的盒子,盒子非常簡陋,上面隱隱約約刻著字,陸嘉栩想,一定是陸老爹想刻,阿栩生辰快樂,結果刻成這樣。

“阿栩!說話呀!好不好嘛?”小玉搖著陸嘉栩的胳膊,朝她撒嬌,陸嘉栩擡頭發現,身邊幾個燒火丫頭都面帶期待的看著她,分外不解。

“有什麽事是一定要我同意的呢?

“阿栩,今日你十六歲生辰,既然不能回家,不如你燒幾個好菜,我們幾個給你湊錢飲飲酒,一起過了如何?”

“那當然好,不過這錢怎麽能讓你們出,今日晚點,我們幹完活,就到我屋子裏,我去燒兩個好菜,提兩壺酒,我們也快活快活。”陸嘉栩應了燒火丫頭們的約,心裏盤算著要燒幾個菜,要玩到幾時。

夜裏三更,陸嘉栩半醉的送走了一起為她慶生的姑娘們,緊緊關上房門,坐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茶冷靜冷靜。小姑娘們湊在一起,哪有什麽話題,不過把白日聽得廚娘們講的八卦,又重覆說了說。有的姑娘羨慕柳小姐身世極好,家裏大富,家人寵愛,養的如今這麽嬌,在她們村子,那可是下雨天也得照樣出去幹活的。有的姑娘同情柳小姐身子嬌弱,恐怕沒多少年頭了,身份再好,怕是也沒有一個公子敢娶她。

陸嘉栩整晚一直在忍著,忍著沒有和這群姑娘們八卦柳小姐,要知道,她今晚說了什麽話,明天估計整個神罰都知道了,以前她背完老爹的話本,都是直接去村子的後山裏,對著樹講,如今來了神罰,整日只能聽卻不能說,真是憋悶極了。

陸嘉栩看著窗外的月光,覺得分外刺眼,起身關了床,準備熄燈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趴到床下,拿出上次回家,爹娘提前給她的生辰禮物,心裏猜測著會收到什麽。

“盒子拿起來沈甸甸的,應該不是老爹寫的話本,搖起來還有聲音,應該也不是娘親縫的鞋子,不會是他們送我的首飾吧!”陸嘉栩摸著自己用發繩綁著的兩個小辮,美滋滋的想。

打開盒子,入眼一塊石頭,就像從家裏後山上隨意撿的一塊石頭一樣,陸嘉栩拿起石頭,仔細觀看,發現石頭是被人重新粘起來的,現在依舊可以看到粘補的痕跡。石頭的外表凹凸不平,似乎還是個不完整的石頭。

“一生就一次的十六歲生辰,爹娘居然送我一塊破石頭!”陸嘉栩的腦海反覆閃著這句話。

“噫,這還有本冊子?肯定是老爹撿了塊破石頭,編了個的話本子逗我開心。”陸嘉栩翻開隨意的翻開小冊子,發現小冊子只有前面幾頁有記錄著什麽,後面全是空白的。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老爹覺得自己的話本寫不下去了,要父傳女業,讓她也寫話本嗎?

陸嘉栩從第一頁重新開始看,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笑話:獵戶老爹不是獵戶,是江湖錄的第二十六代執筆人,老爹寫的話本子也不是話本子,是江湖錄祖祖輩輩一個接一個寫下來的江湖錄。

剛看第一句,陸嘉栩就笑的拍腿,“哈哈哈,這要是真的,那傳的有模有樣的江湖錄傳人坐擁寶藏避世而居就更像真的了,我還當個什麽燒火丫頭啊,也去當個莊主,養上幾十個好看的兔爺,每天都有人聽我說八卦,一天一換,一個月都不帶重樣的。”

看完第一句後,醉醺醺的陸嘉栩就不想看後面的內容,她小時候讀了很多祖輩流傳的話本,像這樣主人公有著不為人知的身世,成年後,偶然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有的發現自己有著國仇家恨,一改以前紈絝子弟的形象,奮發圖強,最後逆襲打臉的話本是最常見的,陸嘉栩想,自己的老爹真是話本子寫多了,是個不走尋常路的老爹,企圖給她安上一個世人難辨真假的身份,激勵她寫話本。

再往後翻翻,陸嘉栩發現後面還寫著:此石珀時,頗多古怪,我門中人,數百年間,英才無數,仍不可參,滴血認主,前生夢境,往世輪回,亦不可知,子時輪回起,卯時輪回滅,一場夢境,孰真孰假?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人生在世,且隨緣罷。

“滴血認主?呵呵,這個老套的劇情居然現在還有人寫?”陸嘉栩看到滴血認主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她年幼時,極其喜歡看精怪話本,有一次看到一個少年給兔子精餵了自己的血,兔子由此開了靈智,跟在少年身邊,同吃同住,同進同出,不久後,居然化作人形,與少年郎成為人間眷侶。

“我當年可是對著後山那棵長的最壯實的樹,滴了一個月的血,最後被娘親發現,才沒有繼續下去,現在也沒見那棵樹變成英俊的少年,聽我講八卦”

說是這麽說,陸嘉栩內心還是帶著對這種志怪事情的企盼,她拿出平常縫補衣服用的繡花針,朝著自己的中指紮了下去,滴了一滴血在那不完整的珀時上,又把珀時貼身放置,仔細放好盒子,吹熄了燈火,晃晃悠悠的躺倒床上去了。

這一晚,陸嘉栩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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