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下到深夜，芳園門前的柳樹上掛滿了積雪，在月光的映襯下發出銀白色的光芒。

何媽媽望著那一抹銀色發呆，連何煦走近了都沒有發現。

“媽，你怎麽來了？”

何媽媽將目光從樹頂上收回來，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翩翩，故意逗何煦：“怎麽？我不能來嗎？怕我打擾你們小兩口二人世界？”

何煦臉紅，還未來得及辯駁，翩翩上前一步挽住了何媽媽的手臂，撒嬌說：“娟姨，我都想你了！您怎麽站在外面，天怪冷的，您進屋裏去等我們多好！”

何媽媽說：“還是我們翩翩知道心疼人，這個臭小子都不知道關心關心他老媽！”

翩翩在一旁幫腔，“就是！就是！娟姨，還是我最好了，對不對，？”

何煦小聲嘟囔：“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問嘛！”他受了委屈，可看到她們二人親如母女心裏卻很高興。

他攬著兩個人的肩膀，說：“你們二位等下再討伐我，我們先進去吧！”

雖然芳園的裝修是何媽媽一手操辦的，但是何煦住進來之後她還沒來過，進了門先參觀了一番，看到客房被改裝成了舞蹈教室，她止不住調侃自己兒子：“沒想到我們家何煦這麽細心體貼呢！我過去怎麽從來沒有發現？”

兩個小家夥都紅了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何煦磕磕巴巴解釋，“那個……反正房間空著，我們這裏也沒有人經常過來……”

何媽媽看到他窘迫的樣子，反而更加開心，說：“好啦！好啦！不逗你們兩個小家夥了，我今天來是給你們送禮物的！”

“禮物？”何煦狐疑地看著母親。

何媽媽從手提包裏掏出一個酒紅色的絨面禮盒，遞到翩翩面前，說：“這是給我們翩翩的見面禮。上一次見面何煦沒提前告訴我，也沒準備什麽像樣的禮物給你。”邊說邊又拿出一個紅包，說：“還有這個是春節的紅包。可憐的孩子，過兩天回了法國，春節也辦法好好過了。娟姨提前給你準備了，我們沾一沾新年的喜氣！”

不說禮盒裏的禮物有多貴重，光是紅包就厚厚一沓。翩翩有些猶豫，何煦在一旁說：“拿著吧！”

何媽媽摸了摸她的頭，說：“好孩子，不用有負擔。再貴重的禮物也配不上我家的媳婦兒，好在何家別不多，錢倒是不缺，你們高高興興的我也就安心了。快打開看看吧！”

絨布上躺著一枚玉鐲，圓潤剔透、晶瑩潤澤，一看就非凡品。

何煦一眼就認出來了，說：“這不是……”

何媽媽握著翩翩的手，說：“這是何煦外婆留給我的。文家雖然不是富貴之家，但是這個鐲子也不知傳了幾代人了，雖然不貴重，可意義不凡，也算能拿得出手！”

這麽珍貴的東西，翩翩拿在手上不知如何是好。

何煦一把搶過來將它套在翩翩的手腕上，說：“怎麽？你還想逃跑不成？這下你可被套牢了，再也跑不掉了！”

何媽媽也說：“對呀！成了我們家的媳婦兒，可別想再跑了！”

翩翩害羞，故意趴在何煦耳邊惡狠狠地說：“老實交代！你給幾個女孩兒送過這樣的禮物！”

何媽媽說：“我可以保證，你是第一個！這小子過去交過多少個女朋友，可從來沒有帶回家來給我瞧過！”

“多少個？”翩翩聽了這話立刻炸毛，當著何媽媽的面不敢真的去揪何煦的耳朵，象征性地扭了一下，說：“我知道的可只有一個，你快點坦白從寬！”

何煦說：“媽，您這是坑您自己的兒子！我什麽時候交過那麽多的女朋友來著！”

何媽媽看著兩個孩子的互動，眼眶有些濕潤。自從何煦小小年紀一個人到美國去讀書，她就再沒見過他像個孩子一樣嬉笑撒嬌，成熟得讓她心疼。

她抹淚的動作何煦全看在眼裏，他把手伸到母親面前，說：“翩翩的禮物送完了，我的呢？”語氣竟然是前所未有地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何媽媽也有些不知所措，可看到兒子別扭的樣子，她笑了，從包裏又拿出一個信封，這個信封比給翩翩的紅包薄了不知多少，似乎只有薄薄一張紙。

果然，何煦有些不滿，說：“您給翩翩的禮物那麽好，我卻只有這個？”

何媽媽得意地說：“你打開看看！”

何煦將信封拆開，裏面只有一張照片。照片是在一場宴會上拍攝的，他穿著寶藍色的西裝，面無表情地站在鏡頭前，那時他大概十幾歲的樣子。他有些不滿地把照片放回到茶幾上，說：“不就是一張照片嗎，有什麽好稀奇的！您對我這麽小氣，不想送我禮物不妨直說！”

何媽媽把照片拿到他面前，說：“你再仔細看看，看看你身後！”

翩翩湊過來，突然尖叫了一聲：“呀！”她指著何煦後方的一張桌子旁邊，說：“這……這不是我嗎？”

何煦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果然桌子旁邊站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正彎腰去看餐桌上的甜點。她背脊挺得直直的，宛如芭蕾舞劇最後謝幕時候的樣子。原來她從小就喜歡這樣認真地看食物，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她看菜譜時候的樣子，簡直跟照片上一模一樣。

何煦笑著問她：“看得那麽認真，最後蛋糕吃了嗎？”

翩翩皺眉想了想，說：“沒有！當然沒有！”

何煦問媽媽：“這個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

“你不記得了？你去美國之前，我帶你到寧城去參加過一個婚禮，你當時還跟我鬧別扭，不願意去呢！現在想想，如果不去的話，是不是會後悔？”

何煦嘴硬，說：“不過就是一張照片而已，還是不小心拍下來的！你怎麽那個時候不介紹我們認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惜你兒子沒有運氣上演這樣的戲碼！”

翩翩咯咯笑，說：“娟姨那時還不認識我，怎麽介紹我們認識……”話音未落，她突然又想起來，說：“呀！娟姨，我們見過的，那時候錦瀾阿姨介紹您和媽媽認識，我當時就站在旁邊啊！”她剛說完，猛然想起當時的氣氛有些不尋常。她自覺失言，一時不敢再擡頭。

何媽媽卻一點也沒有不高興，反而摸摸她的頭安慰她，說：“是啊！這麽漂亮的姑娘當時我怎麽沒有發現呢！”

何煦也跟著說：“就是！您這可是天大的罪過！”

何媽媽說：“不過，說不定是我拯救了你的自尊心，你當時小不點兒一個，就算是認識了人家翩翩也未必能看得上你！”

這話跟翩翩玩笑時說的一樣，何煦氣得語塞，半天說不上話來。

翩翩躺在何媽媽懷裏哈哈大笑。

夜色漸深，已經接近午夜，何媽媽站起身來，說：“我要走了！”

何煦說：“都這麽晚了，您還到哪兒去？今天就在這裏睡吧！您和翩翩睡主臥，我到客房去睡！”

何媽媽說：“我可不能這麽不識趣，打擾你們小兩口恩愛！”

翩翩紅著臉說：“娟姨，我想跟您一起睡，我有好多話想跟您說呢！”

“下次吧！下次有機會我們一起聊聊何煦小時候的事，你一定很感興趣，這小子的糗事我全都告訴你！”

“好呀！好呀！”

何煦說：“媽，您真是的，老這麽逗我有意思嗎？我這裏跟您說正經的，您就別走了！”

何媽媽說：“我明天一早還有事兒，芳園太遠了，我早上走不方便。”

見她始終堅持，何煦說：“好，那我送您回去！天這麽黑了，您一個人開車我也不放心。”

何媽媽還要拒絕，可看到兒子滿眼的擔憂也就不再堅持了，說：“好！你送我回去！”

芳園院子裏的雪已經被物業清理幹凈了，可地面上仍然有些滑，何煦小聲抱怨說：“真是的，這樣的天氣，也不知道您還堅持什麽！”

何媽媽說：“我並不是不願意住在這裏。我明天要到魏家去一趟，明兒一早路面上結了冰更不好走了。”

“魏家？他們家的事兒您還是少插手！”

何媽媽嘆了口氣，說：“我答應過津晨媽媽要照顧他！可和他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些年，我也沒幫上他什麽忙。這次股東大會雖然沒有讓他如願，好歹魏家的事情也算有了眉目，我對他我母親也算有個交代了。”

“魏家的股份不是已經收回來了嗎？您還去做什麽！”

“魏家手裏握著寰宇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可是這次魏秦風收回來的可只有百分之十。我也知道，十多年了，不是朝夕之間就能解決的！可是何家的態度也必須要讓他們魏家清楚，這麽多年他魏家占盡好處，卻從來沒有幫過津晨一次。連他母親走時，魏家也沒有給他一點安慰，還因為股份的事大吵了一架！”

何煦多少知道何津晨跟外家不親近，卻第一次知道還有這樣的緣故。他說：“怪不得哥這麽多年跟魏家也沒什麽往來！”

“是啊！那個孩子心思本來就重，怎麽會不記在心裏呢！就是我……”何媽媽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何煦安慰她說：“哥他是什麽樣的人，我們都清楚。他只是……太過執拗，心裏未必對您還有什麽怨恨，您也不用太在意了！”

“是啊！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在我還能幫他做點什麽的時候盡力而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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