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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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的股東大會最終成了一場笑話,除了何煦母子二人包括魏家在內的大小股東幾乎都投了反對票,興晨脫離寰宇的計劃到頭來也只是春夢一場。會後魏秦風攔住何津晨談了許久,眾人也不知他們說了些什麽,何津晨離開時滿腹心事。

魏家人的做法令人費解,付家的態度更讓人摸不著頭腦。何津晨和付思妍兩個人動靜鬧得不小,寰宇的一些股東跟付家關系匪淺,付思妍出面拉攏了這些人來支持何津晨,沒想到在股東大會上他們卻全部倒戈,以至局面完全顛覆。

寰宇的這次股東大會牽扯到三個家族,可謂聲勢浩大,業內幾乎人盡皆知。因為最終並未掀起任何波瀾,傳統的紙媒財經版沒有報道相關內容。可娛樂八卦板塊的小道消息卻在網上再次引起了轟動,肆意揣測的內容多不勝數,其中最荒唐也傳播最廣的是說何津晨沖冠一怒為紅顏,為了反對家族聯姻而和父親決裂。翩翩這個剛從風口浪尖上退下來八卦主角繼“小三”之後又成了紅顏禍水。

股東大會的風波讓何津晨焦頭爛額,幾乎天天睡在公司。今天他難得回家拿換洗衣物,剛從二樓下來就看到何父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玉白的大理石茶幾上茶香裊裊,何父沈聲說:“匆匆忙忙的,回家也沒個回家的樣兒!過來坐下!”

何津晨走過去先俯身倒了兩杯茶,然後坐下來。

何父端著茶杯沒有開口說話。

何津晨卻突然問:“何煦的事情您打算怎麽辦?”

沒想到他不關心股東大會上發生的事,卻問起這個他從不上心的弟弟,何父說:“如果你說的是有關葉家姑娘的事,我的立場始終不變。我不會同意我的兒子跟那樣的女人在一起的,何煦不可以,你就更不要妄想了!”

“那樣的女人?”,何津晨譏諷一笑,繼而有些悲傷地說:“您不同意我跟翩翩在一起,是因為我媽媽嗎?”

何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了少許,他避而不答,說:“我希望你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

“門當戶對?人家父親是上將,母親是藝術家,說起來,葉家還嫌我們的銅臭味玷汙了人家!”

何津晨口不擇言,何父竟然也沒有計較,只說:“我看付家的丫頭更適合你!”

“您不是不願意我跟付家人攪和到一起嗎?”

何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說:“你錯了!如果不是你鬧這麽一場,我原本也有意讓你跟付家結親!你以為這次為什麽你和付家的丫頭費了那麽多力氣卻沒有一個人在股東大會上支持你?”

何津晨無力苦笑,說:“原來真的像舅舅說的那樣,我的所作所為都逃不過你的掌控,我所有的努力到頭來都是徒勞,那你為什麽還要假裝去反對我呢?”

“如果我不放任你去做這些事情,你會甘心嗎?付家跟我的想法是一樣的,也想磨煉磨煉自己的女兒。”

“所以你們就配合著演了這麽一出戲?”何津晨雖然早就知道,但仍然控制不住地怒吼。

何父今天一反常態沒有計較兒子的態度,沈默著什麽也沒有說。

這是一場從開始結果就已經註定的戰爭,可何津晨直到股東大會結束後才醒悟。何父借此機會鍛煉繼承人,卻讓何煦母子二人付出了代價。何津晨想起舅舅跟他講的那些話,他突然就有點為那個他平白恨了多年的女人不平起來,他問父親:“秀娟阿姨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嗎?”

何父楞了一下,說:“你秀娟阿姨跟這件事情沒關系,她的事是另外一回事兒。不過不管怎麽說,這次你秀娟阿姨幫了你不少忙,你也……不要再怨恨她了。”

“怨恨?”何津晨喃喃自語,聲音漸漸失控:“是啊,我恨她,恨在這個家裏代替了我母親地位的女人!可……可她至少肯為了何煦去爭取,用她手裏的籌碼去換兒子的自由!如果當年我媽媽能為了我……去選擇另一條路,我也不會在怨恨中生活下去!”

“你母親她……她……”

“我母親她沒有別的選擇了!因為你,她沒有了退路!”

“你!”聽到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何父氣得從沙發上站起來,可看到他跟他母親一樣的眉眼和倔強的表情,他突然失去了力氣跌坐回沙發上,半晌沒有說話。

何津晨平覆了一下,說:“何煦的事我看您最好還是依了他的意思,不要再管下去了!”

“不行!絕對不可以……”

“我知道您擔心的是什麽,但是何煦不是你,翩翩……翩翩也不會成為第二個魏錦瀾!”何津晨的眼眶有些濕潤,他想起翩翩媽媽說的那些話,想起他也曾經在翩翩身上看到母親的影子,然而她們終究是不同的兩個人,他喃喃自語:“何煦他跟我們都不一樣,我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我們就放過他吧!”

過了很久,何父啞聲說:“我以為你討厭他們母子。”

何津晨苦澀地說:“何家的兒子至少要有一個隨心而活,不是嗎?他能做到,這樣也好!還有……你還是盡快把她接回來吧!至少……她在這個家裏,你還活得有個人樣!”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何父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彈,佝僂的身子讓他看起來更加蒼老無力。這個男人叱咤風雲、精明算計,可在感情上卻糊塗了一輩子,最終傷人傷己。

興晨大廈三十三樓。何煦等候多時,辦公室的門剛一打開,他就從沙發上站起來直奔何津晨,把一摞文件甩在他面前,說:“這是我手裏百分之五的股權轉讓協議還有我放棄繼承權的公證書……”

未等他說完,何津晨就笑了,說:“你們母子倆還真是……”

“你說什麽?”

何津晨坐到辦公桌後面,問:“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麽?”

何煦說:“我要你以寰宇的名義正式發布聲明,把這些年來寰宇基金跟央芭的往來一一列舉,尤其是翩翩出道前寰宇對央芭的捐助。還有,我希望你能用你的個人微博賬號承認和翩翩曾經交往過,但是因為你的個人原因早已分手,不存在什麽小三和腳踏兩只船的說法。”

何津晨說:“你的第一個要求我可以答應,畢竟寰宇對央芭多年來的捐助是事實,誰也不能否認。至於第二個要求……我想翩翩不會同意的。”

何煦說:“沒關系,反正她不會知道!”

“我們這樣騙她,可以嗎?”

何煦臉上現出少有的糾結表情,說:“放心,我會跟她解釋清楚的。我想即使她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的,畢竟……”

畢竟她曾經真心喜歡過,這句話即使不說出口,兄弟二人心中也都明了。

沈默了一會兒,何津晨突然問:“你覺得付思妍怎麽樣?”

何煦訝異,說:“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你不會……哥,你不要沖動!”

“沖動?”如果不是經過深思熟慮他也不會跟付家糾纏這麽長時間,只是……他連對自己也不敢承認他其實早就放棄了翩翩,即使是現在,他仍然說:“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何煦說:“是!我是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翩翩面前。可作為你的弟弟,我更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他的幸福?何津晨望了一眼窗外,興晨大廈三十三樓可以俯瞰整個城市最美的夜景,他的幸福從來不是觸手可及的東西。翩翩明明曾經離他那麽近,可是她的身影卻像舊電影裏的影像越來越模糊。他轉過身,面對著窗外,說:“你……好好照顧翩翩!”

何煦從興晨大廈出來時天色已暗,外面下起了鵝毛大雪,地面上反射的燈光讓街面上看起來猶如霧霭未散盡的清晨一般明亮而朦朧,他擡頭看了一眼三十三樓的方向,轉身離開了。

教室門前的石獅子上積了厚厚一層雪,翩翩站在旁邊,頭上戴了一頂毛茸茸的帽子,鼻尖被凍得通紅。

何煦跑過去,敞開大衣把她裹進懷裏,心疼道:“怎麽不在裏面等我,外面多冷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他懷裏昂起頭,說:“我喜歡下雪。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他點了一下她紅紅的鼻尖,說:“狡辯!”

“我才沒有!你不是說有驚喜給我嗎?在哪裏?”她邊說邊去他腰間摸索。

何煦一扭身躲開了,在她掌心輕輕地拍了一下,說:“貪心鬼!沒有禮物。”

她有些不滿地嘟嘴。

他捏了捏她的臉蛋,說:“哎呦!什麽時候這麽會撒嬌的!我帶你去個地方,保證你滿意!”

“好吧……”

環球中心作為京城目前最大的單體建築,不僅是購物和美食的天堂,更有全國規模最大的電玩城。

翩翩站在嘉年華入口,驚訝得合不攏嘴,各式各樣的游戲機全是她沒見過的。她看看裏面,又轉頭看看何煦,“這……”

何煦摸摸她的頭,說:“怎麽?看傻了?”

她搖搖頭,久久沒有言語。她曾經說過想要來電玩城約會,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他竟然還記得。何煦這個人看似冷漠,實際上體貼又細心,是一個讓身邊的人時刻都能感受到被照顧、被呵護的溫柔的人。

翩翩感動不已,一把抱住他,說:“謝謝你!我真的好開心!”

何煦也被她感染,心中歡喜無限,嘴上卻淡淡地說:“哦,知道了!我們進去吧!”

翩翩來到了夢寐以求的樂園,像個孩子一樣玩瘋了,在裏面待了足足有三個小時,直到商場關門了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兩個人從環球中心出來時,雪已經停了。積雪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翩翩專挑沒有腳印的地方走。

商場四周的店鋪都關了門,只有零星的幾家店還開著,翩翩指著其中一家咖啡廳,說:“我要吃冰淇淋!”

何煦說:“那是咖啡店,怎麽會有冰淇淋!”

翩翩瞪大了眼睛渴望地看著他。

何煦搖搖頭,說:“好吧!我們進去問問!”

吧臺的櫥窗裏擺著各種口味的冰淇淋,翩翩的眼睛都亮了。

何煦做最後的掙紮,說:“天這麽冷,小心牙齒被凍掉!”

翩翩委屈巴巴看著他說:“可我真的很想吃!”

原本是擔心女孩子冬天吃涼的對身體不好,可一想起她渴望而糾結的眼神,他又怎麽忍心拒絕,何況她放肆的時候本就極少,他點了點頭。

咖啡店裏人不多,店員安排他們坐在窗邊的位置,這裏視野極好,剛好能看到環球中心建築頂端的燈光,五顏六色的像煙火一樣。

何煦不喜歡吃甜食,冰淇淋只買了一份,他將它推到翩翩面前,說:“吃吧!”

翩翩望著乳白色的奶油冰淇淋,又陷入了鬥爭,眉毛都快糾纏到一起了。

何煦好笑又心疼,說:“吃吧!就這一次,不會變胖的!”

她把杯子推到他面前,說:“你先嘗嘗,告訴我好不好吃!”

何煦吃了一口,說:“嗯,味道很好!”

他把勺子遞還給她,她卻遲遲沒有動作,嘟著紅艷艷的嘴唇,看著冰淇淋發呆。

他壞笑了一下,又舀了一勺冰淇淋含在嘴裏,探身吻住她的雙唇。

座椅在地上拖拽的聲音尖細而冗長,雪夜裏地面上的燈光像一朵朵綻放的煙花,咖啡店的玻璃窗上映出兩人的影子。

翩翩好似被施了魔法,背脊直直的一動不動,冰淇淋漸漸在嘴裏融化,可她根本不知道是什麽味道,只能感受到何煦獨有的氣息輕輕地噴在她的臉上。她回應著他,含住了他的舌尖,有一股甜甜的香氣在腦海裏彌漫開來,不知道是冰淇淋的味道還是他給的吻。

她正自享受,他的吻卻戛然而止。

他突然坐回到座位上,像惡作劇得逞後一樣笑得開心,問她:“怎麽樣,甜不甜?”

翩翩心中湧起淡淡的失落,不情不願點了點頭,隨後又搖頭。

何煦大笑,伸手抹掉她嘴角的冰淇淋,說:“好啦!快吃吧!等一下化掉了就不好吃了!”

翩翩重重地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裏,好像冰淇淋跟她有仇一樣。

何煦也很懊惱,他其實也意猶未盡,但是又惦記著幫她完成夢想,畢竟這一口冰淇淋她可是從夏天一直惦記到冬天。

從咖啡店出來時,天更冷了,可翩翩卻堅持要在路燈下散步。

何煦把她的手揣在大衣口袋裏,說:“要不要聽聽我的新歌?”

她點頭,說:“好呀!好呀!”

耳機裏傳來何煦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翩翩聽得心跳加速。

歌曲一結束,何煦就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

翩翩仔細斟酌了一下,抓起他的手放在胸口,說:“聽了之後這裏很舒暢。不像有些說唱歌曲,我聽完會有一個小疙瘩在這裏,有點……很煩躁的感覺。雖然我不懂歌曲的好壞,但是你的歌我聽了之後心情會很好!”

何煦說:“你這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翩翩搖頭,鄭重地說:“我發誓不是因為你是我愛的人我才這麽說的!這是我聽了這兩首歌後,最真誠的感受,我沒有騙你!”

這毫無預兆的表白讓何煦的心跟著狠狠悸動了一下,他把她抱在懷裏,親了親她的額頭,說:“你上次不是問我那首《紐約到巴黎》是為誰寫的嗎?”

翩翩幾乎快忘了這件事,當初她還為這首歌吃醋,以為是他寫給前女友的歌。現在他提起來,她又有些郁悶,賭氣說:“不知道!”

何煦又親了她臉頰一下,說:“哎呦!心眼兒小的呀!其實並不是寫給誰的,只是心中一個模糊的影子,或者說是我期待著能夠出現在我生命裏的人。至於她是什麽樣子的……我現在才知道!”

原來……翩翩笑起來,歪頭問他:“那她是什麽樣子的?”

“她?她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姑娘!笑起來時像天上的滿月,明亮又耀眼,安靜下來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倔強,讓人心疼。可我更想讓她知道,無論她是什麽樣子的,她都是那個在我心裏、歌裏最放不下的姑娘!”

翩翩環上他的脖頸,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吻,說:“嗯,我知道!我都知道!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我不是那麽微不足道!”

何煦把她從地上抱起來轉了個圈,快活地說:“那你知道剛剛那首情歌是為了誰而寫的嗎?”

“我知道!當然是世界上最最最美麗的姑娘!”

“是啊!是世界上最最最最美麗的姑娘!”

最美的情歌給最美的姑娘。對於創作歌手來說,一首歌的第一位聽眾一定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的人。無論這首歌將來被多少人聽到,成為多少個人心中不同的故事,在何煦的心裏,只要聽到這首歌就能想到這樣的一個雪夜,他懷抱著他心愛的姑娘,在雪地裏幸福地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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