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在中國的行程只剩下三天。這幾天何煦和她幾乎形影不離，除了央芭的排練時間，她所有的活動都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

晚飯後，他接了個電話匆匆忙忙出去了，臨走前再三囑咐她待在家裏不要亂跑。

她點頭答應卻在他離開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紙盒子，又從他的大衣口袋裏翻出打火機，然後隨意披了件衣服出了門。

冬日的夜晚寒風瑟瑟，打火機被連續吹滅了好幾次，翩翩的手幾乎要凍僵了。箱子裏裝的全是她的照片，每一張都用紅筆塗抹過，或是被塗瞎了眼睛，或是寫了惡毒的詛咒。費了好半天功夫，她終於成功點燃了一張，可還沒等它燒完，灰燼連同剩下的一小塊白紙已經被風吹走了，她被嗆得咳嗽了半天。

剛燒完一張，小區裏執勤的保安就出現了，問她：“姑娘，你在這幹嘛呢！小區裏不允許有明火，這大冬天的，你燒這東西多危險啊！”

翩翩忙站起來，說：“不好意思啊！我沒想那麽多。您放心，我再不幹這種傻事兒了。”

保安瞟了一眼放在地上的紙箱，說：“行了！你收拾收拾趕緊回家吧！這東西我幫你扔垃圾箱裏！”

翩翩連忙攔住他，說：“不用了，謝謝您，我自己處理就行！”

保安懷疑地看著她，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肯定不燒了，我發誓！”翩翩把打火機遞給他，說：“這個給您！這下您放心了吧！”

保安這才點點頭，說：“大冷天的，你也別在外面凍著了，趕緊回家！”

“是的，我知道了！”

保安走後，翩翩為難地看著地上的箱子，想了又想，蹲下身去草草將紙撕碎了連同箱子一起倒進了垃圾箱。做完這些，她跟做了虧心事似的，一路小跑一頭紮進了樓道，根本沒有註意到停在轉角處的黑色SUV。

何煦坐在駕駛座上把她不同尋常的舉動都看在了眼裏，直到家裏的燈亮起來了，他才開門下車。

他雖然沒有潔癖，但是生平還是第一次翻垃圾箱。寒風中，他面色冷峻不改，動作從容自如。那個紙箱子平平整整地被放在了最上面，只有幾張被撕碎了的紙片散落在外，何煦極快地將它們撿回到箱子裏，然後轉身往家裏走去。

樓門前的燈光漸漸照亮了箱子裏的東西，饒是何煦這樣膽大的男人看了也被嚇了一跳。原來除了被塗抹過的照片，箱子裏還放了一個白色的八音盒，上面跳芭蕾舞的小人兒被割掉了頭，鮮紅色的油漆滴落在白色的鏡面上，看上去觸目驚心。何煦的心瞬間被狠狠揪了起來，他看了都覺得頭皮發麻，翩翩膽子那麽小的人見了該有多害怕。

何煦坐在樓梯間，把她撕碎的紙片重新拼接上，每拼好一張，他的心就跟著狠狠痛上一回。那些惡毒的詛咒他連想都不敢想，但就這樣一字一句呈現在他眼前。可再惡毒的言語都不如接下來看到的讓他心驚——“你配不上何煦哥哥！”、“被別人玩弄過的女人憑什麽和哥哥在一起！”。原來這是一份假借翩翩粉絲的名義送給她的“禮物”，實際上卻是來自他的“粉絲”。

他的手顫抖著把鋪展在地上的紙一張張放回到箱子裏。他想起那些在網上攻擊她的評論，比這更讓人難以接受的話都有，可沒有任何一條評論比眼下看到的這些東西讓他更加心痛。

他那樣精心呵護捧在掌心裏的人，為什麽要經歷這些！這些天他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可還是沒能阻止她受到這樣的傷害。他早做好了準備，如果有人把拳頭舉到她面前，他定十倍百倍奉還，可如今他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那些在網絡另一端關註著他生活的人，註定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他的拳頭如同打在棉花上一樣。他沒有辦法像懲戒孫乾一樣懲罰躲在網絡後面的人，可他卻有權選擇不去做別人眼中的自己。

突然，寂靜的樓梯間響起了翩翩清透的歌聲，何煦楞了一下，才想起是自己的電話鈴聲。

他接起電話，對面傳來何津晨的聲音，“你到哪兒了？”

“明天早上我去公司找你，我現在有事脫不開身。”

“好。”

電話未掛斷，他突然喊了一聲“哥！”

那邊沈默了一瞬，問：“嗯，怎麽了？”

“阜城最近要跟摩躍合作一檔音樂節目，你知道嗎？”

“我知道。”

“那孫乾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孫乾？上次的事阿南已經解決了，他老子最近是苦不堪言，他兒子應該也消停了吧！”

“哼！”何煦冷笑，說：“消停？他剛跟摩躍簽了三年的合約……”

接下來的話何煦沒說，何津晨卻明白了，說：“好的，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何煦憤憤地說：“他不配當一個rapper！至於摩躍……你想好怎麽跟阜城那邊交待了嗎？”

何津晨說：“這個不需要你來操心。”

“哥，謝謝你！不過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提醒你，你那個秘書趁早處理了吧！她做了什麽事你應該清楚，如果下次讓我再見到她……”

話未說盡，便被何津晨打斷，說：“嗯，我知道。”

電話掛斷後，何煦把箱子裏的東西搬到地下室一把火全燒了，然後換了件衣服若無其事地上樓了。

看到他這麽快就回來了，翩翩被嚇了一跳，她光著腳從客廳跑到玄關，問：“你……你不是要出門嗎？”

何煦低頭換鞋，說：“哦，有點別的事情，今天先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那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剛回來……那你看沒看到……”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往裏面走，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伸手去拉他。。他觸到她冰冷的指尖，猛然想起她剛剛在寒風中咳嗽的樣子，再看到此時她臉上小心翼翼的表情，他的心猶如被無數根針同時刺穿。她為什麽讓他的心這樣痛，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顧她的掙紮把她按到墻上狠狠親吻起來。

捧在手心裏都不行，幹脆把她揉碎了融進骨血裏，他是不是就不會再這麽心痛。連她母親都說她並不是個柔弱的人，可為什麽她一皺眉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一樣的疼呢？

他輕輕撕咬著她的嘴唇，不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他將她輕輕往上一拖，抱著她往沙發走去。她被迫將雙腿盤在他的腰上，趁機轉過頭去，可他很快又將她壓在沙發上。

她捶打著他的肩膀，他卻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張開嘴，他的舌頭追逐著她的，不留一絲縫隙。她輕輕顫抖著，漸漸感到舌尖一陣痙攣般的酥麻，隨之而來的有一種莫名的羞恥感，她輕輕地啜泣起來。

他迷離的眼神漸漸清明，終於放開了她，輕輕親吻著她眼角的淚珠，低聲在她耳邊問：“說！你做錯了什麽？”

翩翩抽泣著說：“你不要這樣，我害怕！”

他稍稍擡起身來，吻了一下她的嘴角，動作溫柔可語氣卻仍然很強硬，說：“你不要給我轉移話題！”

“我……我哪有做錯什麽？”

他輕咬了一下她已經紅腫的嘴唇，說：“還要我提醒你嗎？那天在央芭的石獅子前面你答應過我什麽？”

她不肯回答。

他威脅她，說：“不記得了嗎？那我就繼續了，直到你想起來為止。”說完，俯身又要去吻她。

“我記得！我記得！”她嬌喘投降，小聲說：“我答應過你，以後有什麽困難都不能一個人面對，要讓你站在我身邊跟我一起。”

“既然你沒有忘了，那你現在要不要坦白？”

她還是不肯說。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翻垃圾箱，雖然我沒有潔癖，但這也不是什麽讓人愉快的經歷，下次不要讓我再做這樣的事情了，有什麽事說出來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

翩翩瞪大了眼睛，說：“你都看到了？”

“當然！收到那麽可怕的東西，為什麽不跟我說呢？”

“我……不想讓你再為我擔心了，我以為我自己能處理的，我知道你這些日子為了我的事情已經很辛苦了，不想讓你再看到那些……”

他將她額前的碎發撫平，捧起她的臉，說：“我自私地希望你不要做一個善良的人。如果別人傷害了你，我不企望你能夠原樣奉還，但至少要讓對方知道你不是誰都能隨意對待的人，知道了嗎？”

他剛剛的行為雖然很粗暴，但是眼神卻一直很溫柔，眼睛裏閃爍著的光像星星一樣。

她點了點頭，說：“我知道。”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我希望你遇到什麽事情都要跟我一起分擔，不然我會胡思亂想，知道了嗎？”

“嗯。”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何煦仍然粗重的喘息聲。

她悶聲問他：“我都答應你了，現在可以起來了嗎？”

他在她的頸窩裏蹭了蹭，說：“不行！我心裏難受！”

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後背，“這樣呢？好點沒？”

他搖頭，說：“你傷了我的心！”

“我跟你道歉，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瞞著你，無論發生什麽都第一時間告訴你，好不好？”

“好，但是那是以後的事情，這一次怎麽算呢？”

她警惕地望向他，說：“你……你想怎麽樣？”

他一躍從沙發上站起來，將她撈到懷裏往臥室走去，說：“我大人有大量，肉償就可以了！”

“你！流氓！”

“騙子和流氓，剛好湊一對！”說完狠狠地親了她一下。

這個晚上，數罪並罰，翩翩被狠狠地教訓了一番，終於體會到男人斤斤計較起來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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