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巴黎歌劇院外並非燈火通明，暖黃色的燈光照在路面上顯得暧昧又浪漫。何煦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人排隊買票，慵懶的法國人在此時顯得格外勤快，隊伍長得看不到盡頭。

巴黎的冬天不如京城一樣寒風刺骨，但是打在身上的潮氣也不遑多讓，天空中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雪。

巴黎的雪景難得一見。何煦望著路燈下一片飄下來的雪花，潔白的像是舞動的裙擺。他突然想起舞臺上的翩翩也是這樣聖潔宛如精靈。他見過她在正式的舞臺上表演也看過她站在更衣室裏做早課，可他還從未在一個下雪的夜晚見到一個盡情舞蹈的她，那也會是很美的畫面吧！

他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冬天、第一場雪就這樣毫無預兆地來了。

隊伍裏的法國人都很興奮，談論的全是接下來的演出，跟白天裏坐在塞納河邊安靜地喝著咖啡的樣子判若兩人。隊伍在逐漸縮短，這時一個大胡子法國男人操著洪亮的聲音喊了一句什麽，因為說的是法語，何煦一開始還沒有聽明白，後來隊伍裏不斷有一些人抱怨的聲音傳出來，他才知道票已經賣光了。

他跑到售票口前，買到最後一張票的一個中年女人正在原地興奮地跳躍。他拉住她，用有些蹩腳的法語夾雜著英語，說：“女士，您能不能把您的票賣給我？”

那個女人起先不同意，等何煦把票價加到五倍，她有些猶豫了。從來往的對話中他知道，這個法國女人竟然是翩翩的忠實粉絲。

他想了想，說：“如果您能把這張票讓給我，等一會兒演出結束了，我可以讓她跟你拍照留念。”

那女人有些激動，說：“真的？你認識葉？我怎麽知道你不是騙我的？”

何煦拿出手機，給她看了一張他們的合照，她才不情不願地把票轉讓給了他。

演出進行得非常順利。最後，觀眾全體起立，掌聲經經久不息。

結束後，翩翩連妝都沒卸，換了衣服就溜到大廳裏去找何煦。

那個法國女人非常執著，竟然一直在大廳裏等到表演結束，何煦依約讓翩翩跟她拍了幾張照片。末了，那女人對翩翩說：“我美麗的葉，我能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翩翩問何煦的意見，他點頭同意後，她才說：“女士，當然沒有問題。但是我們只有五分鐘的時間，因為我跟我的男朋友一個多月沒有見面了，這麽美麗的夜晚，你也不舍得拆散一對久未見面的戀人吧！”

那女人連連點頭。

何煦站在大廳的入口處等翩翩，沒過一會兒，她笑瞇瞇走過來，神情有些古怪。

他問：“怎麽了？”

“剛剛那位女士說，我的男朋友非常愛我，而且……非常大方！”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法國人浪漫性格的影響，一向含蓄的何煦竟然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說：“她說得沒有錯！”

翩翩說：“我還聽說，某人出手闊綽，用五倍的價錢買到了一張門票。”

何煦心情非常好，說：“家族企業，富二代，你不是知道的嗎？別說是一張門票，就是把這整條街都買下來給你也沒有問題！”

翩翩在他懷裏大笑，說：“看來你真的是想我了啊！”想到連一向諱莫如深的身份都拿出來開玩笑。

何煦把她往懷裏摟緊了，看著門外飛舞的雪花，說：“是啊！我是想你了！很想，很想……”

雪下得不是很大，在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兩個人依偎著站在劇院門口。

何煦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酒店，說：“我們……”

翩翩在他懷裏擡起頭來，說：“何煦……真的很抱歉，我明天一早的飛機飛尼斯，所以今天晚上必須歸隊！”

何煦收回目光，耳朵都紅了，還好天色已晚，她看不到自己的窘迫，他壓低聲音，說：“我又沒說什麽！你早點回去睡覺吧！”

她雙手環上他的脖子，貼在他耳邊，說：“我也想你！真的，非常非常想！”說完，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仰頭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他何嘗不是非常非常想她，連胸腔裏都溢滿了對她的思念，需要強大的定力疏導才不至於不顧一切帶走她，可她這樣看著他，他可不能保證自己還能撐多久，他伸手遮住她的眼睛，輕輕推了她一下，說：“好啦！不要撒嬌！”

“舞團的大巴已經開走了。”她轉頭指著遠處的一棟建築，說：“從這裏走到我住的酒店大概要半個小時，走慢一點的話，一個小時也是可以的。”

兩個人十指緊扣，漫步在夜晚的巴黎大街上。路上行人很少，一回頭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翩翩靠在何煦的肩膀上，說：“尼斯的演出是明天晚上，然後我會有兩天的假期，我改了機票，演出結束後就飛回來，你來接我好不好？”

何煦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裏，說：“嗯，好，我去接你！”

“那你呢？你明天有什麽工作嗎？”

“明天沒有工作安排，法國這邊安排了一天的額外行程，估計就是逛逛景點什麽的！”

“哦，那我能跟著你一起出去拍攝嗎？”

“工作期間，禁止攜帶家屬。”

翩翩不服氣，說：“哼！哪有那麽多規矩，我才不信！”

何煦笑著說：“不過……我們應該還缺一名翻譯。”

“好啊！好啊！我做你的翻譯。不過……我的法語也很爛，英語倒是沒問題。不然，你裝作不會說英語好啦！”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兩個人走得那樣慢，但似乎一瞬間就到了酒店樓下。

翩翩指著路燈下的長椅，說：“我們在這裏坐一會兒吧！”

何煦幫她把座椅上的積雪清理幹凈，握著她的手坐下來，然後變魔術似的從身後拿出一罐咖啡放到她手裏，竟然還是溫熱的。

“哪來的？”

“剛剛那位女士給我的。”他把蓋子擰下來遞給她。

她抿了一下，然後放到他嘴邊。他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說：“看來這張票錢花得還是很值得的。”

“嗯，是啊！”她的頭在他肩膀上拱了拱。

他摸了摸她凍得發紅的耳朵，說：“天太冷了，回去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她搖搖頭，說：“不！再坐一會兒吧！”

何煦看了一下手表，說：“走吧！十二點了，快回去睡覺吧！”

“那你明天記得來接我哦！”

“嗯，我記得。”

拍攝的這一天，天氣非常晴朗，天上的雲彩也十分漂亮。

沒想到因為一句玩笑話，翩翩真的成了翻譯，不過因為法國方面的工作人員已經知道何煦英語講得非常好了，所以她被安排跟在其他成員後面。小白還在因為那天兩個人的突然消失而耿耿於懷，所以盡管英語還可以，也非常心安理得地使喚翩翩。

畫報的拍攝內容雖然繁多，但是拍攝過程卻非常輕松，拍了沒一會兒就到了午飯時間。何煦周圍始終有工作人員環繞，翩翩沒有找到機會跟他說上幾句話，兩個人只能遙遙相望。

拍攝地點是巴黎的一家百年酒店，據說這個酒店傍晚的景色最美，所以下午的拍攝直到太陽偏西才正式開始。為了拍出最好的畫面，拍攝日程延後了兩天。

今天的拍攝幾乎都是在頂樓的落地窗前完成的。翩翩跟在攝影師後面用手機偷拍了幾張，雖然她的拍照技術並不專業，但是光影效果讓何煦的臉看起來跟平常有些不一樣，竟然真的跟雜志上的明星一樣耀眼。

拍攝很快就結束了。工作人員忙著整理設備，翩翩卻找不到何煦了。不一會兒，手機裏收到他的微信，她按著他的指示走到了大廳的盡頭。

他從一道門後面走出來，神神秘秘地說：“我帶你去看個好玩的！”

他領著她走到樓梯間，然後又上了幾級臺階，面前出現了兩個筆直的防火梯，門板不知道被誰掀開了，隱隱有陽光從頭頂上透下來。

“聽說這個酒店的天臺能看到巴黎最美麗的夜景，現在雖然天還沒有黑，但是景色應該也不錯。”他爬到梯子上，沖翩翩伸手，說：“來！”

她猶豫了一下，拉住他的手，三兩下也爬到了另外一個梯子上。

門板外是一片平坦的露臺，左右兩側放了幾張桌子和幾把未撐開的遮陽傘。

何煦牽著翩翩的手帶她走到天臺的盡頭。鱗次櫛比的房屋、交錯在街道間的樹木，在夕陽的映襯下浮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近處的建築連屋頂的瓦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目光所及的遠方有高樓大廈，可從這個地方看過去又沒有那麽高不可及。

翩翩不由感嘆：“好漂亮！”

不是最漂亮的夜景，卻是她見過的巴黎最美的黃昏。

何煦看著她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的臉蛋，說：“是啊！好漂亮！”

“我說的是風景！”

“嗯，我說的是你！”

“你……你從哪學來的這些甜言蜜語？”

他捧起她的臉，聲音有些暗啞，說：“剛剛學來的，入鄉隨俗，不知道嗎？”

“也不是不好！那你以後能不能經常說給我……”

還未等她說完，他便急迫地吻上了她的嘴唇，很快又分開，抵著她的額頭，說：“以後……還會說給你聽的。”說完又吻了上去。

這個吻前所未有得纏綿，他不給她一絲空隙又不十分急切，引著她一點點追隨、沈淪，她的舌頭麻麻的一直癢到了心裏。她嬌軟地癱在他懷裏，是這一個月他重溫了無數次的畫面，他無法控制卻又耐心十足，那景色美麗異常卻又怎及得上她萬分之一。

兩個人在夕陽下吻得忘我，連越來越近的說話聲都沒有聽到。

法國的工作人員這邊還在盡職盡責地給樊祎他們介紹明天的拍攝地點，順便讓他們提前感受一下這個天臺上的美景，沒有想到卻看到了更好看的風景——一對情侶在忘情地親吻。

法國人一向浪漫，見此情景竟然鼓起掌來。其中一個人非常得意地跟樊祎說：“你們這位兄弟要感謝我們這次的工作邀約了，能在工作中收獲愛情，簡直是最美妙的事情了！”

樊祎有些尷尬地應和著，心中卻在想，這哪是什麽一見鐘情的故事，分明就是處心積慮、暗度陳倉，公款戀愛！

隨行的一個工作人員接機的那天也去了，一眼就認出了翩翩，吃驚地說：“這……這不是那天……”

樊祎拋過去一個懇求的眼神，那個工作人員立馬心領神會，沒想到中國人的浪漫也不輸給他們這些法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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