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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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出國前參與編排的芭蕾舞劇《化蝶》首演反響非常好,舊金山舞團因此決定跟央芭合作,將這支舞蹈加入到此次法國巡演的最後幾站演出中。翩翩受命臨時回國集訓兩周,早在會館到法國前她就得知了這個消息,可直到何煦坐上了回國的飛機,她也沒透露一個字。

當何煦在飛機上見到她,驚得脫口而出,“你偷偷跑出來的?”

她笑得像只奸計得逞的小狐貍,說:“怎麽可能!我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才忍到現在沒說的!”

“真是的!”何煦無奈搖頭,心中更多的卻是歡喜,這幾天的相聚著實短暫,分別的滋味亦是難熬。

飛機落地後,照例因為行李拖拉了許久。他們一行人從閘口出來時,同行的旅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翩翩跟著何煦走在最後面,從轉角走出來就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走在最前面的小白和李景灝被一群粉絲圍住了。接機的事情他們還是第一次經歷,難免有些手足無措,還是樊祎反應快,轉頭對何煦說:“你帶著翩翩先走,不用等我們了!”

何煦點頭,摟著翩翩繞到另外一個出口,即便是這樣,還是被幾個眼尖的女孩子發現了,她們從人群中沖出來,邊跑邊喊何煦的名字。

經過剛剛的一幕,何煦也非常淡定,他把自己的鴨舌帽摘下來扣到翩翩頭上,墨鏡也給她戴上。她臉蛋本來就小,這回只剩下一張嘴巴露在外面了,樣子有些滑稽。她仍然沒有搞清楚眼前的狀況,從他懷裏探出頭去看走在他們身邊的幾個姑娘,卻被他一把按了回去,牢牢鎖在懷裏。

其中一個女孩兒細聲細語地問何煦:“哥哥,這是你女朋友嗎?”

今天來現場的這些女孩子很少有過去沒有追過明星的,雖然大著膽子問出了這樣的問題,但是根本沒指望何煦能正面回答,連躲在他懷裏的翩翩都以為他不會回應,誰知道他只猶豫了一下,便堅定地答道:“嗯,是!”

四周響起了不可思議的抽氣聲。

翩翩透過墨鏡看到他一如往常嚴肅的臉,心中歡喜無限。

隋遠和阿泰已經在車上等了一會兒了,他們二人上車後,隋遠說:“我們先走吧!老樊留下來善後。老何,你是直接回芳園還是和我們一起回酒吧?”

何煦說:“先去一趟中央芭蕾舞學院送翩翩,然後我跟你們一起回酒吧!”

兩個人在飛機上因為回不回芳園住爭論了很久,沒想到他仍然堅持讓她去央芭住宿舍,她舍不得他,撒嬌道:“我不想住在央芭!我要跟你回芳園!住酒吧也可以!”

何煦說:“聽你媽媽的話,我有時間就去找你!”

翩翩不情願,說:“我好不容易才回來的,待兩周又要回去了,我不想和你分開!”

難得相聚,何煦也有些猶豫。

隋遠說:“翩翩,那個謝團長不是你親媽嗎?要我說,你幹脆讓你老媽在央芭給你們開個單間,老何直接搬過去跟你一起住不就好了!”

隋遠一向悶騷,這話明顯是調侃。翩翩卻說:“好啊!好啊!這是個好主意!”

何煦沖隋遠翻了個白眼,對翩翩說:“什麽好主意!不要胡思亂想了,回去好好排練,我保證每天都去看你,好不好?”

翩翩又跟何煦糾纏了一會兒,他卻始終不肯松口讓她回芳園住。她一個人生悶氣,可轉頭又為這偷來的兩周時間感到慶幸。他不讓她回去住,她自有別的辦法讓他繳械投降,這麽一想心情又好起來,就問隋遠:“對了,剛剛在機場是什麽情況?”

隋遠聳聳肩,沒說話。

阿泰說:“節目播出了,火了唄!”

“什麽意思?”

阿泰把節目播出後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說唱圈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跟她講了。

她驚愕地說:“怎麽可能!這麽快?”

阿泰說:“可不是!現在小白跟耗子都成了大明星了!”

翩翩疑惑:“可為什麽那些女孩子要追著何煦跑?”

阿泰說:“用老樊的一句話就是——爺不在江湖,江湖自有爺的傳說!”

“啊?什麽意思?”

何煦打斷阿泰,說:“好啦!你就別逗她了!”

機場的接機風波是翩翩第一次從阿泰口中聽到說唱在國內火起來的消息,然而讓她深刻感受到這種熱度的是她在接下來的兩周不斷地聽央芭的姑娘們提到有關節目的話題,甚至在休息時走廊上播放的說唱歌曲也越來越多,其中就有何煦的成名曲《魑魅魍魎》。

這一切變化對翩翩似乎沒有絲毫影響,她回到了小時候在舞蹈學院的生活,每天按時起床和演員們一起做早課、排練,吃飯。

何煦每天準時來央芭報到。她排練時,他就安靜地站在走廊裏聽歌,她休息時,兩個人手拉著手到操場上散步聊天。

一對俊男美女神仙眷侶惹來的不僅僅是關註,更多的是無端的揣測和惡意的指責。這兩天,央芭的姑娘們茶餘飯後的話題多是跟翩翩有關的。

“你像咱們這樣天天在團裏,連談戀愛的機會都沒有!那個葉大小姐可真不一般,回國才幾天就找到男朋友了!”

一個長相清俊的女孩說:“你跟人家能一樣嗎?人家可是舊金山舞團的頭牌!你想找個帥哥男朋友,首先要長一張禍水的臉蛋啊!”

挑起話題的那個女孩又說:“哼!漂亮有什麽用!要我說,她就是運氣好,跳得也並沒有多出色。說是跟咱們一起集訓,可還不是自己住了個單間,真把自己當大明星了!”

“這點你跟人家也不一樣!人家是團長家的千金,不做主舞也能住單間!”

走廊裏拖鞋的踢踏聲伴隨著女孩子們你一嘴我一舌的議論聲和連綿不絕的嬉笑聲。

何煦站在樓梯的拐角處,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她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尖細的針紮在他的心上,他握在樓梯把手上的左手攥緊了又放開。

終於,有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拯救了他,那個聲音的主人脆生生地反駁說:“你們怎麽能這麽說葉老師!如果不是她,我們怎麽會得到這次去法國演出的機會!她能當上舊金山舞團的主舞就證明她比我們所有人都強!你們如果真的看不慣,可以借此機會試試,看看自己能不能留在法國!”

那個聲音說完,走廊裏安靜了一瞬,然後另外一個聲音說:“哎呀!寧寧,你不要那麽較真嘛!大家就是開玩笑而已,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這事兒就過去了啊!大家都散了吧!”

女孩子們趿著拖鞋紛紛回了自己的宿舍。

寧寧忿忿不平,看著散去的人群獨自抹淚。

何煦從拐角處走出來,那張如潮水一樣起伏不定的臉波濤漸漸退去,又變成了平日裏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寧寧看到他後,跑過去,怯生生地問:“你……都聽到了?”

何煦點頭。

“你千萬不要誤會,她們沒什麽壞心眼兒,就是嘴巴比較碎!她們其實都挺崇拜葉老師的,可能只是有些嫉妒才不小心說了那樣的話的。你……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何煦眼神一暗,突然又笑起來,說:“如果翩翩這樣說別人,我大概會生氣。”其實他不是不生氣,而是不在乎,他不在乎別人對翩翩的評價,在乎的是翩翩是怎樣的一個人。

寧寧一楞,隨即有些明白。

只聽何煦又說:“這件事……不要告訴翩翩,知道了嗎?”

“嗯,我知道了。”說完,瞪大了眼睛看向他身後,“葉……葉老師!”

翩翩從走廊另一頭的洗手間走出來,步伐如往常一樣輕快。她走到何煦面前,下巴枕在他的胸膛上,昂頭看他,說:“如果我那樣說別人,你真的會生氣?”

何煦一楞,然後笑著說:“嗯,會!”

“生氣又能怎麽樣?”

“大刑伺候!”

“大刑?”她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說:“我討厭她們!她們跳舞跳得沒有我好看,長得也沒有我漂亮!你說對不對?”

他點點頭,說:“你說的很對,但是……”

“但是?但是什麽?”

他俯身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說:“但是我不允許你變得這麽不可愛!”

“誰說我不可愛!你說!我是不是宇宙無敵超級最可愛!”

何煦不肯讓她如願,任她怎麽在他懷裏蹭來蹭去也不松口,說:“你這麽個小不點兒,像只麻雀似的,哪裏可愛?”

翩翩非常傲嬌地昂著頭,說:“我才不是小麻雀,我是白天鵝!”

“好,好,你是白天鵝。我美麗的白天鵝,我們出去走走吧,好不好?”

“準奏!”

京城剛剛下過第一場雪,地上還有些殘雪未清掃幹凈,院子裏的一切都顯得灰突突的。翩翩從樓裏出來,站在臺階上望著光禿禿的大樹發楞。

何煦嘆了口氣,盡管他剛剛竭盡所能逗她開心,但是那些話還是被她聽了進去,她在下樓的時候就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安慰她幾句,誰知道她突然轉過身來,說:“從前,我以為有一天我成為了白天鵝就不會再有人質疑我的天賦。我完成了我所有的夢想,站在我曾經最向往的舞臺上演出,可為什麽還是有人說我不行?”

何煦輕撫著她的頭,讓她靠在他的胸口,柔聲說:“翩翩,即使你站在再高的位置上也不可能讓低著頭的人來仰望你。所以,我們不要別人的誇獎,做好自己就夠了,好不好?”

懷裏的人沈默良久,他聽到她有些粗啞的呼吸聲,半晌,她輕輕纏繞著攀上他的脖頸,將頭深深地埋在他懷裏,說:“有你真好!”

他沒再說什麽,給了她足夠的時間讓她去接受並消化這一切。他一下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期望能讓她釋懷、安心。

這時,何煦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一開始未加理會,可是對方竟然非常執著,打了一遍又一遍。

翩翩從他懷裏站直身子,說:“接電話吧!說不定是什麽要緊事。”

何煦接起電話,講了沒有幾句眉頭就皺了起來。

掛斷電話後,他說:“翩翩,今天不能陪你了,我有點急事要出去一趟。”

“嗯,好!你去吧!不用擔心我。”

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她。她站在原地望著他,身影顯得那樣單薄。他猶豫了一下,轉而往回走,走到她面前,一把舉起她放在門前的石臺上。

翩翩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問:“怎麽了?不是急著要走嗎?”

他親了下她的額頭,說:“晚上我來接你,我們回芳園住,好不好?”

“真的嗎?真的嗎?你不騙我?”

“嗯,真的,不騙你!”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垂,柔聲說:“我想你了!你說得對,我們相聚的日子本來就短暫,你很快又要回法國去了。我們就不要再管那些不重要的事了,好不好?”

“嗯!”她笑著,說:“我等你來接我!”

“好,我很快就回來接你。”他把她抱下來,又在她耳邊叮囑了幾句才放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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