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一場雪在聖誕節後如期而至。大街上銀裝素裹彌漫著節日的氣氛，新的一年就這樣來了。距翩翩回歸舞團已有月餘，每年12月到2月是芭蕾舞團演出最多也是最密集的階段，往往兩天就要換一座城市，舊金山舞團今年的巡演主要集中在法國。

翩翩最近發來的照片是在裏昂的聖讓大教堂，她穿著白色的大衣，笑得像一只開心的小麻雀。

聖誕節當天沒有演出，她在當地舞蹈演員的家裏度過了溫馨的一天。那家九歲的小兒子用零用錢買了一頂毛茸茸的帽子作為聖誕禮物送給她，還說她是上帝派來的天使。

翩翩把他們的合照發給何煦，那個男孩卻搶了手機，用濃重的法式英語說翩翩是他的新娘。當時何煦就坐在橘子汽水的吧臺前，小白聽到小男孩稚氣卻充滿挑釁的聲音笑得趴到在吧臺上。

節目也在寒假來臨前順利播出了，興晨旗下的視頻網站將其在首頁推送。第一期節目並未掀起任何風浪，甚至連預期的收視率也沒有達到。可到第二期播出後不到一個小時，有關節目的話題迅速登上了熱搜榜。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節目無論是在各大網絡平臺的討論度還是口碑都在直線上升。一時間，說唱這種在大眾視野中曾經完全陌生的音樂形式迅速地滲透到人們的生活中，無論是大街上還是商場裏都能聽到說唱音樂被頻繁播放。

節目的播出就像是一陣颶風，不僅參賽的rapper們人氣直線飆升，就連沒有參加比賽的MC們也受到了大眾的關註。會館作為國內頂尖的說唱廠牌，更因為小白和李景灝在節目中出色的表現而頻頻被人提及。何煦的《魑魅魍魎》時隔五年又一次被大眾追捧。

會館短時間內接到了許多工作邀約，除了參加節目的小白和李景灝，最頻繁被要求出面的就是何煦，連他不太打理的微博都在短短十幾天內迅速漲粉，粉絲數量竟然直逼參加了節目的李景灝。

在這樣的情況下，何煦推掉了眾多工作邀約，只專心做音樂。樊祎形容他現在的狀態是爺不在江湖，江湖自有爺的傳說。

翩翩回歸舞團後，何煦連家也很少回，更多的時間都泡在錄音室，困了就在沙發上將就一晚。

白澤和李景灝為了配合節目的宣傳不得不參加一些商演，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幾乎很少來酒吧了。可因為他們的成名，橘子汽水多了很多慕名而來的粉絲。樊祎痛並快樂著，雖然營業額增加了不少，但是他們卻遠不如以前自由了，酒吧的前臺也不敢多待，只能躲在後院的錄音室裏活動。

樊祎新購置了一套吧臺放在錄音室的一樓。此時，他和阿泰兩個人坐在高腳椅上從一堆文件裏挑挑揀揀，裏面全是會館的工作邀約，樊祎把其中一頁紙抽出來，說：“這個不錯，拍幾張照片而已，又能賺錢又不費力氣。”

阿泰說：“沒意思！”想了想，又說：“不過也好，邀請的是我們全員，就當免費拍照留個紀念！不過……老何不一定願意參加吧，他一向不怎麽喜歡拍照的！”

“我看未必！”樊祎指著文件上的工作地點給阿泰看，上面赫然寫著“法國”兩個字。

阿泰說：“這是哪家雜志，竟然這麽大的手筆！可那又有什麽用呢，我們老何又不可能為了出國去玩而答應！”

樊祎敲桌子，說：“你再仔細看看！”

“看什麽看，不過就是法國嘛……”他恍然大悟，這兩個字何其重要！

一個星期後，會館全員出現在巴黎的戴高樂機場。負責接洽的法國方工作人員非常熱情地給每個人準備了一束鮮花。這樣捧著鮮花走在大廳裏，連不知道他們是誰的法國人都頻頻拿出手機拍照。

何煦戴著口罩和鴨舌帽走在最後面，剛出機場大廳，有人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轉頭看到翩翩那張久違的笑臉，一個月不見她美得更加驚人了，他抱著她在原地轉了個圈，問：“你不是說要彩排不能來了嗎？”

她在他懷裏咯咯笑，說：“我騙你的！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他將她放下來，把手裏的花塞到她懷裏。

她抱在懷裏聞了一下，說：“好香！真漂亮！謝謝你！”

何煦有些不好意思，說：“是工作人員送給我的！”

翩翩皺了下眉頭，說：“那他們會要回去嗎？”

“要回去？當然……當然不會。”

她踮腳親了一下他的臉頰，說：“那還是要謝謝你啊！我很喜歡！”

何煦被她三言兩語哄得笑了起來，揉了揉她的頭發，說：“一個月不見，你怎麽這麽會說話了呢！”

“我一直都是這樣好不好？”

說話間，走在前面的人也發現了翩翩。白澤第一時間沖上來，說：“翩翩，好久不見，我想死你了！”

李景灝站在小白身後，有些矜持靦腆地看著她，沖小白翻了好幾個白眼。

不明就裏的工作人員也轉過身來，一個個西裝革履穿得跟保鏢似的。

翩翩問：“這什麽情況，你們被綁架啦？”

樊祎聳聳肩，說：“大概！差不多吧！”

翩翩說：“你們今天下午有工作嗎？我知道一家非常好吃的餐廳，你們應該不介意提前吃晚飯吧！”

小白強調，說：“不是晚飯，是午飯還沒有吃呢！我最討厭吃飛機餐了！”

阿泰看了一眼手表，說：“這個時間，應該很少有餐廳開門吧！”

法國人的用餐時間比中國人晚一些，通常下午三點到七點鐘是他們的休息時間。

翩翩說：“放心啦！我有辦法，肯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樊祎說：“對不起了，翩翩，恐怕不行！對方準備了歡迎晚宴，而且還有一些工作上的細節需要溝通，時間上不是很方便。”

何煦摟過翩翩的肩膀，說：“你們先去吧！我隨後過來！”

樊祎說：“好，沒問題！”

何煦和翩翩離開後，小白跟法方的工作人員聊了幾句，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根本沒有任何工作安排，他原地跳腳，質問樊祎：“老樊！你為什麽撒謊！”

樊祎搖搖頭，心裏鄙視了他幾個來回，嘴上卻什麽也沒說，轉身就上了車。

阿泰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兒，說：“你個大傻子！”

小白掙紮著後退，說：“你才傻呢！不要打我的頭！”

隋遠安慰他，說：“好啦！上車吧！你不是餓了嗎？”

“我是餓了！我的午餐！”小白不情不願上了車，一路上都在嚷嚷是樊祎耽誤了他的午餐。

塞納河畔的午後，街上到處飄散著咖啡的香氣，人們裹著大衣曬著太陽，懶洋洋地享受著一杯咖啡的時光。臨街的店鋪，有幾家餐廳模樣的鋪子都是大門緊閉，老板不知道跑到哪兒去躲懶休息了。

其中有一家餐廳，木雕的招牌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何煦不認識的法國字。翩翩走過去推開大門，門上的鈴鐺叮叮當當響起來。餐廳裏一個人也沒有，桌椅收拾得非常整齊。

翩翩拉著何煦在窗邊的位置坐下來。過了一會兒，一個留著大胡子的法國男人走出來，非常熱情地跟翩翩行了貼面禮又跟何煦打招呼，然後到後廚去給他們準備晚餐。

翩翩說：“迪安的老婆喜歡芭蕾，我用今天晚上演出的門票換了一頓晚餐。怎麽樣，是不是非常劃算？你不要看這家店不是很大，在這條街上卻是非常出名，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何煦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雙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翩翩時隔一個多月見到他，變得非常開朗，話一直說個不停。過了一會兒，發現他只是盯著她看，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去，說：“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好一會兒，何煦回答：“你好像又瘦了一些。”

“沒有啦！我每天都有稱重的，你一定是很長時間沒有見到我，才會覺得我瘦了！”

“嗯，大概是吧！我太久沒有見到你了！”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情景，在煙氣繚繞的大街上，她像個冷艷高貴的公主，遺世獨立。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曾經錯得多離譜，沒有一個人的笑容能比她的更溫暖。

翩翩仍然吃得很少，何煦也沒有勉強她，就著她的盤子把食物全部掃進了自己的肚子。

翩翩有些歉然地說：“我不能陪你很長時間，等一會兒我從這裏就直接回舞團了！”

何煦問：“你偷偷跑出來的？”

“怎麽可能！我請了假的，可惜只有三個小時。”她想起什麽，又說：“何煦，怎麽辦？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來巴黎，舞團只給了我兩張票，最後一張也換了今天的晚飯了，你可能看不到我的演出了！”

“嗯，知道了。晚上結束後，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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