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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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沒有想到短短三天之內,他竟然又站在了西苑的鐵門前,馮管家照例在別墅門前迎接他。

“二少爺,沒想到能再次見到您!”

何煦苦笑,說:“馮叔,我也沒想到距離上次見面才剛剛幾天,您就忘了我的囑托。”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馮管家,說:“上次說的那個中醫我幫您預約好了,這個是地址和電話,您抽空去看一看吧!”

馮管家接過來看了一眼,說:“這個……這位老先生三年前開始就不出堂坐診了,想要找他老人家號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馮叔,您怎麽知道……”

馮管家拍了拍自己的腿,“你真當我自己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啊!”他把紙條裝進西裝口袋,說:“這份心意我收下了,替我謝謝葉家的姑娘!”

何煦滿臉詫異,呆呆地問:“您……怎麽知道?”

“昨天你把水晶像送回來,老爺氣得連晚飯都沒吃,一直在書房裏罵你!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我想不知道也難啊!”

何煦聽了,忙問:“那我媽她……”

馮管家安慰他,說:“放心,你母親什麽時候在老爺那裏吃過虧,他就算再生氣也牽連不到你母親身上。”

何煦松了口氣,說:“那就好!”

客廳裏空曠清冷,何父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有一壺清茶。何煦進來,他便說:“坐吧!”然後隨手倒了一杯茶,茶水滴在杯子裏的聲音異常清晰,何父說:“武夷星禮敬大紅袍。”

何煦知道這個茶葉,市面上幾萬塊一斤,不僅價格高產量還少,媽媽曾經托人幫他買過一些。黃橙色的茶湯在綠色的茶杯中倒映出頭頂的水晶吊燈,有些刺眼。何煦想了想,這杯茶喝下去總有些赴了鴻門宴的意味,明明是他提出要見面的。何煦輕輕把茶杯推回去,說:“我不懂茶,給我喝了也是暴殄天物。”然後大聲喊:“周姨,麻煩你幫我到冰箱裏拿一瓶可樂。”

何父捏著茶杯,望向這個在他身邊總共生活不過月餘的小兒子,明明眉眼像極了秀娟,但是脾氣卻倔強得不像話。當初送他出去讀書,也是出於對他母親的歉疚才不得不妥協,可如今他桀驁難馴,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何父看著他不服輸的樣子,越發生氣,“啪”的一聲把茶杯摔在了茶幾上。

何煦看到他這樣反而笑了,把一個文件夾放到茶幾上,說:“這個策劃案我看過了,秦律師我也見過了。這個項目我可以做,但是我有要求!”

何父咬牙切齒,“要求?”

“對!策劃案我研究過了,這個節目很難在電視臺上星播出,只有通過網絡的渠道發行,寰宇無論是在平臺還是節目制作上都不占優勢。所以,節目要以興晨的名義來制作,我要做興晨的副總裁,並且要是這個項目的唯一最高負責人!至於法律上的程序,我咨詢過秦律師了,雖然他拒絕了我,但是我想如果你出面的話,他會把這件事情解決得很漂亮的!”

“不行!”何父把文件夾撇了出去,激動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說:“你!你……你以為我會繼續放任你在外面搞什麽窮酸的音樂?你不用在這裏故意給我出難題,這個項目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這時,周姨從廚房出來,看到父子二人劍拔弩張的場面,把可樂放在茶幾上,非常迅速地溜走了。

何煦拿起可樂,擰瓶蓋的聲音像是慶祝的禮花,“滋”的一聲響,他靠在沙發上,說:“您老人家激動什麽!我什麽時候說不願意做了,今天我回來不就是為了跟您討論這個事情嗎?這雖然是我第一次參與公司裏的事情,但是新官上任還三把火呢,我是非常想把這個項目做好、做出成績來的,我總不能給您掉鏈子吧!”

何父坐回到沙發上,臉色仍然不虞,說:“不行,這個事情不方便告訴你哥,而且興晨……”,何父欲言又止。

何煦說:“哦,原來我哥還不知道您弄了這麽個名堂,您這是要跟自己的兒子搶市場嗎?”

何父說:“興晨的副總裁,你以為你哥會乖乖同意嗎?”

“他不同意?我以為興晨只是寰宇的子公司,看來現在您對興晨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何煦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這不是您願意看到的場面嗎?我到興晨輔佐我哥,這不是完全符合您的設想嗎,為什麽現在反而不同意了呢?”

最近何津晨跟付家的那個小丫頭在背後搞名堂,何父其實早就知道,但是一直沒有出手幹預,就是為了讓何津晨安心做事,不要學何煦一樣跟他對著幹。何父的瞳仁裏有些渾濁,不再像以前一樣精明,他年紀大了,不想一個兒子和他離心離德,另外一個也重蹈覆轍,他堅持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還姓何一天,公司裏的事情你早晚要接手,你可以不來興晨,我以你的名義再成立一家公司,你隨便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我不需要自己的公司!我願意做這個項目完全是因為你這一次的眼光,說唱是應該有一個這樣的平臺走上臺面了。我不認為我新成立一個公司對這個節目有多少的好處,興晨的視頻網站在市場上占有多少的份額我是知道的,在這樣的平臺上播出這個節目,節目才會有好的收效,所以除非是興晨來做,否則你還是把這個項目交給何津晨吧!”

何煦這樣執迷不悟,何父剛壓下去的火瞬間又被激起來了,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氣急敗壞地向何煦撇去。

何煦側頭避過了,但是茶杯邊沿還是在他臉上擦過去。他抹幹臉上的茶水,站起身,說:“既然這樣,我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我的想法你也已經知道了,如果你改變主意了再給我打電話吧!”

何父氣急了,破口大罵,說他是不孝子。

何煦倒是無所謂,在廊柱後面偷聽的何媽媽受不了,走出來,對何父說:“好了,你還是省點力氣吧!何煦孝順不孝順我最清楚,不需要你這裏來指指點點的!”

“指指點點?我教育兒子,你出來搗什麽亂!”

“教育?”何媽媽譏諷道:“何煦二十二歲了,你總共跟他一塊生活過幾天,你現在來跟我談教育?我早就說過,公司裏的事何煦願意做就做,不願意做誰也不能強迫他!”

“你!”何父指著何媽媽,說不出半句話來。

何媽媽打了勝仗,轉頭對何煦說:“好了,兒子,你走吧!我看也快要到翩翩下課的時間了,你不是還要去接她嗎?快走吧,別讓她等!”

何煦剛要走,只聽坐在沙發上的何父又站起來,說:“我是他老子,我必須說!他和葉家那個丫頭的事情我不同意!”

“不同意?”何媽媽轉過身來,咄咄逼人,說:“何鴻業,你憑什麽不同意,為什麽不同意?”

“那丫頭……不適合何煦!”

“何鴻業,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就是因為葉家的姑娘是跳芭蕾舞的,所以這麽多年你一直不讓津晨多跟她往來,因為你害怕,你怕你的兒子重蹈你的覆轍!”何媽媽盛氣淩人,跟她溫婉的外表完全像是換了個人,堅定道:“可我的兒子跟你不一樣,翩翩也不是當年的魏錦瀾!”

說完,頭也不回地拉著何煦走出了大廳。

何煦極少見到母親這樣咄咄逼人的樣子,這麽多年無論是面對他還是他父親,她一直扮演著一個賢妻良母的角色,但是他了解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沒有變過,還是那個即使打兩三分工也要堅持獨立撫養他的女人,那個明明很柔弱但是很少哭泣的女人。

他竟然有些高興,說:“媽,您剛才,怎麽說呢,很帥氣!”

何媽媽笑,說:“是嗎?你不知道,你爸這個人就要這樣治一治他才好!”

“您剛才提到魏錦瀾,她是哥哥的母親,對不對?”

“哦。那個……時間不早了,你快去接翩翩吧!”

“我記得以前您提起過,她是跳芭蕾舞的?”

“哦,是的。”

“那……您剛剛說的重蹈覆轍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何媽媽不願意多說,推著何煦往外走,“小孩子家哪來那麽多問題,大人的事什麽都要跟你交代嗎?”

關於魏錦瀾這個人在何煦的記憶中已經非常遙遠了,如果不是今天何媽媽提起來,他幾乎都忘了她也是個芭蕾舞演員。他小時候曾經見過她一次,在寧城的外婆家,她來找媽媽,兩個人談了很久。他記得她長得很漂亮,說話也很溫柔,還帶了非常精致昂貴的巧克力給他。不久後便聽說她去世了,這麽多年,雖然何煦在家裏生活的時間不長,但是這個家裏很少有人會提起她,就連何津晨也極少在這個家裏說到自己的母親。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的母親會在父親有家室的情況下還生下了自己,這個問題何煦從來沒有開口問過,真相是什麽在他心裏似乎也不再重要,但是今天因為魏錦瀾這個名字,他沈默已久的疑問重新浮上心頭,答案似乎也有些呼之欲出。

何煦突然開口問:“媽,這個魏錦瀾,她跟翩翩的媽媽也認識,對不對?”

何媽媽腳步一頓,說:“哦,是認識。”不待何煦再說什麽,她又急著開口說:“何煦,有個事情,媽媽要提前跟你說一聲。”

“嗯,您說!”

“寰宇最近又要和央芭合作一個項目。上次佩蘭大師指導的公演很成功,他推薦了他的一位朋友來京編排一個新的舞蹈。因為是全新編排的舞蹈,他希望由翩翩來參與首演,所以……”

何煦從自己的思緒中掙脫出來,問:“翩翩知道這個事情嗎?”

何媽媽搖搖頭,說:“這個是寰宇負責接洽的人跟我說的,目前也只是那位大師的朋友單方面的想法,還沒有跟翩翩提起來!我跟你說這個事情的意思是這個舞蹈是翩翩母親多年來的一個夢想,如果……你不要因為是寰宇出資而在意,阻止翩翩參與這個事情。”

何煦笑,說:“媽,您把您兒子當成什麽人了,我是那種小氣的人嘛!就因為寰宇讚助,我就要幹預翩翩做她喜歡的事情嗎?”

“不愧是我兒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支持翩翩的!你要原諒媽媽,人年紀大了,就算知道結果,也喜歡啰嗦幾句的!”

“好的,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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