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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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晨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閃耀出銀白色的光芒,頂層的六芒星像是這個城市的展覽品高貴而聖潔。這個大廈翩翩來過無數次,但從未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覺得它冰冷而觸不可及。她攥緊了手中的檔案袋,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興晨對外訪人員管理嚴格,只要進入大廈就需要登記,可翩翩一路暢通無阻直達三十三樓。電梯門打開後,門外站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手裏抱著一摞文件。

付瑤一眼認出了翩翩。她怎麽可能忘記這個女人,只因為把她攔在了門外,事後她被安妮和陳琦教訓了一通,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目睹了全程的總裁沒有為自己說過一句話。自那以後,她便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不是她能夠隨意對待的人。

手裏的文件仿佛有千金重,付瑤低著頭,不知道如何開口。可那個女人竟然連看也沒看自己一眼,直奔總裁的辦公室而去。憑什麽她能夠活得那樣肆意瀟灑,總裁那樣完美的人竟然會對這樣的女人百般忍讓。她不甘心,可是卻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任何蛛絲馬跡,她深吸了口氣,按下了電梯。

安妮看了一眼站在電梯門前的付瑤,搖搖頭,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

翩翩問:“何津晨在嗎?”

安妮說:“他在等你。”

“好!”

安妮攔住她,面色沈重,說:“翩翩,資料是我寄出去的!”

“我知道。安妮姐,這件事情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不用擔心,我會自己解決的!”

“翩翩,不要孩子氣,不要……用極端的方式解決問題。”

“孩子氣?”翩翩自嘲,說:“安妮姐,我從來不是一個理智的人,不是嗎?”說完,不給安妮繼續勸說她的機會,推門走了進去。

何津晨坐在辦公桌後面,悠然自得的樣子仿佛在等待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他並未起身,對翩翩點頭示意,“來了,坐吧!”

翩翩並沒有依言坐下,而是把手裏的文件袋狠狠地摔到了他面前,質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何津晨掃了一眼散落在桌子上的照片,竟然笑了,說:“沒什麽意思,只是想幫助你了解一下你男朋友的過去。”

翩翩冷笑,“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還是我的騎士?何津晨,如果你想要挑撥我跟何煦之間的關系,那我告訴你,這個程度還遠遠不夠!”

“挑撥?你想錯了!說不定我是為了讓你認清你的男朋友是一個多麽有情有義的人。為了給前女友戒毒,不惜花費自己所有的積蓄。何家的男人在感情面前,從來都當得起聖人!”

“聖人?”翩翩大笑,說:“何津晨,你不覺得可笑嗎?聖人?你想要救贖我嗎?”她從桌子上的文件袋裏抽出另外一個牛皮紙信封,把它拍到桌子上,說:“那這個怎麽解釋?你救贖我的證據?”

何津晨起身把信封拿起來,抽出裏面的一張A4紙,邊看邊說:“偷看男朋友的信件。翩翩,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給何煦的?你明明知道何煦根本不在家!同樣的時間地點,這樣的兩封信偏偏都到了我手裏,何津晨,我不是個傻子!”

何津晨攤手一笑,說:“哎,沒想到竟然被你發現了!不過雖然這一次是給你的,下一次就會送到我那個弟弟手上了!”

翩翩幾近崩潰,強壓著聲音說:“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並沒有想怎麽樣。翩翩,我教過你做人要坦誠,我只是提醒你跟何煦要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去。”

“坦誠?”翩翩顫栗著,說:“你跟我說坦誠?這份病例是怎麽回事,你比我更清楚吧!我為什麽拒絕看醫生,因為我根本就沒有病!你限制我交朋友,卻私下裏買通舞團的女孩來接近我。你根本不知道,我要的不是像仆人一樣的陪伴,而是真正的朋友!”

何津晨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激動地握住翩翩的手臂,說:“翩翩,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像我一樣縱容你任你為所欲為了!”

“為所欲為?”翩翩潸然欲泣,喃喃道:“誰的人生能夠為所欲為,這根本不是我要過的生活。呵呵……為所欲為嗎?那我今天就要讓你看看,我想要的為所欲為是什麽樣子的!”

她掙脫開何津晨,直奔房間裏的一個博古架,上面有何津晨這些年費盡心力從全世界各地搜集回來的古董和工藝品。翩翩像瘋了一樣,瘋狂地把架子上的東西扔到地上。

地面上瞬間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殘骸。博古架上全是何津晨的寶貝,可此時他沒有阻止,臉上竟然還掛著笑容。

何煦一路飆車到了興晨大廈,車子直接停在了大廈門口。執勤的保安來阻止他,卻連他的衣角也沒有碰到。進門需要刷卡,何煦不管不顧就要跳過去,被四五個保安給攔住了。

他的臉色冷若冰霜,氣勢淩厲。

其中一個保安結結巴巴說:“先生,您不能這樣。您找誰?需要……需要登記!如果您再這樣硬闖……我們會報警的!”

剛才手機裏看到的畫面讓何煦的心緒一路上都無法平靜,需要細致的疏導才不至於撕裂心肺,而那個能讓他安定下來的人現在正在樓上承受著可怕的折磨。

他不怒自威,聲音異常冷靜,對攔住他的人說:“你們有人知道董事長的住址吧!”

董事長的住址不是什麽秘密,其中一個年紀較長的保安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說:“我……我幫董事長寄過文件!”

“那就好!”何煦一把將身份證甩到那個保安懷裏,說:“你可仔細看好了,到底要不要攔著我!”說完,輕身一躍,略過閘機,向電梯跑去。

其他保安還要去追,卻被那個拿著何煦身份證的保安拽住了,“這……這是董事長家的地址!”

其他人問:“你沒記錯?”

“不……不可能會記錯!”

一群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是進還是退。

這時,前臺的秘書接到電話,走過來對保安說:“總裁說了,剛那位先生,不管什麽時候都不需要預約登記!”

三十三樓的電梯門緩緩打開,何煦還未等門全部開啟便大步走出來。

安妮就站在電梯外,何煦卻全然沒有看到,她側身擋在了他面前,說:“我們見過,在西苑。”

西苑是何家現住的別墅,安妮曾經和何煦在那個家裏打過照面。

何煦問:“何津晨呢?”

安妮笑,他這個樣子跟剛剛的翩翩簡直一模一樣,她說:“視頻是總裁讓我發給你的!”

何煦心急如焚,剛剛還盡力保持著風度,現在聽她提起視頻,便懶得再和她糾纏,越過她就要往裏面走。

安妮卻寸步不讓,說:“我認識翩翩十年了!”

何煦耐著性子,說:“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安妮說:“以我對她的了解,這樣的情況下,她未必希望看到你。”

何煦傲然一笑,說:“還能什麽事都由著她的性子來!”說完,再也沒理會安妮,徑直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翩翩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博古架倒在她腳邊,地面上一片狼藉。

何煦推門進來。她嚇得從地上跳起來,向何津晨的辦公桌跑過去。

他沈聲喊她:“站住!”

她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淒惶地看著他。只那一眼,何煦的心仿佛都被掏空了。

他忍著心痛,柔聲說:“毛手毛腳的,受傷了怎麽辦?”他從一堆殘骸中走過去,打橫抱起她。

翩翩在他懷裏註視著他,突然心痛得難以附加,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何煦輕輕地把她放下來。

剛一落地,她就奔到辦公桌前試圖去遮擋桌子上的照片和病例。

何煦一把將她拽到自己懷裏,說:“別藏了,我都知道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你……你怎麽……”

何煦看著辦公桌對面的何津晨,說:“托了某人的福,我今天一大早就收到了,並且像他期望的那樣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翩翩震驚地看著何煦,又轉頭看了一眼何津晨。她從何煦的懷裏掙脫開來,頹然蹲在地上,頭埋在手裏,輕輕地啜泣著。

何煦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他一直知道她敏感又脆弱,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開朗活潑,但她卻從來沒有將這一面□□裸地展現在他面前。她偶爾撒嬌看起來很弱小卻從不怯懦,此時的她突然讓他想起那個站在走廊裏不敢走進教室的小女孩,他一時憐惜萬分,心痛難當。

他蹲下身,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說:“好了,好了,不怕!我都知道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要害怕,我在這裏,我在這裏……”他不厭其煩,一直重覆著這句話。

何津晨看著這一幕,突然全身就像被水洗過一樣軟弱無力,明明他才是在這場戰爭中取得勝利的那個人,為什麽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和痛快呢?那個曾經站在臺上戰戰兢兢需要安慰的女孩好像再也回不來了!

過了好一陣,翩翩的情緒平靜下來。何煦把她抱起來放到沙發上,輕輕為她擦拭眼淚,溫柔地說:“看到前女友的照片,不是應該來找我算賬嗎,怎麽反倒自己哭起來?”

翩翩怔住,淚汪汪地看著他,說:“這個……你也知道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早該把唐梓淇的事情和你說清楚的!”

翩翩搖頭,說:“不,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跟我交待什麽。”

“不,等你想聽了,我就告訴你!不要哭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嗯,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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