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芭蕾舞團從年初開始計劃在京城、海城這樣的一線城市舉辦巡演，演出內容除了中國的傳統劇目《紅色娘子軍》、《梁祝》等，還加入了《卡門》、《阿萊城姑娘》這樣的經典曲目。

佩蘭莫迪作為世界聞名的芭蕾舞編劇大師專程來京指導學習。他的加入是意外之喜，當初以央芭的名義邀請他其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沒想到他一聽說央芭的團長是翩翩的母親便爽快地答應下來。

翩翩十幾歲和佩蘭先生相識，在他擔任舊金山舞團藝術總監的那幾年兩人成為了忘年之交，翩翩的成就中佩蘭先生的鼓勵和指導起到了重大的作用。何煦已經不是第一次聽翩翩提起這位佩蘭大師了，她對他的仰慕和敬重之情溢於言表。

何煦說：“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參加演出？”

這次巡演的唯一讚助單位是寰宇基金會，雖說翩翩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參加演出的，但是仍怕何煦知道了不高興，便說：“你希望我參加演出？”

何煦搖搖頭，說：“你想去便去！”

“我是不會去的！不過不是因為寰宇讚助了演出的原因……”

“那是因為什麽？”

“這次是佩蘭先生和央芭的合作，我並不是央芭的簽約演員，我去不合適。再說了，總要給央芭的演員一些機會，這次巡演對我來說無足輕重，但是對她們可能就是人生中重要的一場演出，如果我去了，別人還有當主舞的機會嗎？”

何煦寵溺又驕傲地拍了拍她的頭，說：“你就不知道謙虛一點？”

翩翩認真道：“優勝劣汰，芭蕾舞的世界和現實世界一樣也是很殘酷的！”

這個世界本身就是殘酷的，拼了命才能活出一個光鮮亮麗的模樣，何煦也懂這個道理，在說唱圈掙紮攀爬的人都知道這個道理，他自言自語道：“嗯，你說得對。”

兩個人穿戴齊整出了門。

晚上的匯報演出預定地點在上次翩翩演出的大禮堂，但是佩蘭先生堅持在央芭自己的小禮堂表演。央芭雖說是國內最優秀的芭蕾舞團，但是整個占地面積也就一個中學那麽大，門牌也不大顯眼。何煦從前也曾坐車自此路過，卻從來沒註意過這是個什麽地方。

央芭最大的排練室在東北角的一棟五層小樓裏，這裏綠樹環繞，是夏日裏最涼爽的去處。走廊低矮昏暗，像是記憶中的小學教室。二樓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門口圍了很多穿著練功服的演員，年紀都不是很大，其中一個便是何煦曾經見過的唐寧寧，她看到翩翩，興奮地跑過來，說：“葉老師，你來啦！”

翩翩問：“你怎麽不進去？”

唐寧寧小聲說：“佩蘭大師在裏面！”

“那又怎麽樣？為什麽不進去？”

唐寧寧有些忸怩，說：“師姐她們在裏面……謝團長也喊我們過去，我們……我們不敢，等排練開始了，我們再進去看吧！”

“啰嗦。”翩翩拉她，說：“走！”

唐寧寧站在原地不動，苦著臉，說：“葉老師，我等下再進去吧！我……緊張。”

翩翩兇巴巴說：“怎麽我的話你也不聽了？”

這時，何煦上前攬住翩翩的肩膀，說：“你好好說話，不要欺負人！”

“哦。”翩翩立馬乖的像只小貓，她沖唐寧寧使了個眼色，寧寧看了一眼何煦，小聲嘟囔著走開了。

何煦把翩翩拉到一邊，說：“關心別人的時候要溫柔一點，知道了嗎？你看人家小姑娘被你嚇得都不敢說話了！”

翩翩說：“她膽子也太小了，這樣下去可不行！”

“哦……”何煦抱著雙臂，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說：“那要怎麽樣？”

翩翩特別自豪地說：“當然要像我一樣。”

“你被別人欺負就沒有哭過鼻子？”

翩翩臉紅，說：“當然……當然沒有！”

何煦捏了捏她圓潤的鼻頭，說：“哎呦餵，沒想到你這麽厲害呢！”

“當然，我是誰呀！宇宙無敵超級……”

何煦上前輕輕地擁抱她，心中一片柔情，她的女孩也曾這樣害羞怯弱，躲在走廊裏偷偷地抹眼淚，雖然他沒有親眼見證，但是還好……現在能這樣抱她在懷裏，便是莫大的幸運了。

佩蘭大師站在排練室中間和謝團長說話，看到翩翩進來便大步走過來，兩人行了貼面禮，他說：“我親愛的小友，好久不見。”

“我也很想念您，佩蘭先生。”

“葉，還記得我們的承諾嗎？我終於來到你的家鄉了！”

“當然記得！”

佩蘭先生和翩翩在中國合作演出——這是十幾歲的她和佩蘭大師的約定。

佩蘭說：“可惜你並不能參加演出。”

翩翩說：“佩蘭先生，您何時對舞臺規模的大小有這樣無理的要求了？等一會兒我在禮堂的表演難道不能算是完成了我們的夢想嗎？我還記得是您教給我的——擁有一個舞者的靈魂比擁有一個舞臺更重要，我們對芭蕾舞最大的貢獻就是完成我們的夢想！”

佩蘭先生大笑，說：“你還是那個小女孩！”

兩人相視而笑。

這時，一直站在佩蘭先生身後的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忽然用法語說了一句什麽。

佩蘭大師說：“哦，差點忘了喬伊。”他拉了一把那個年輕人，對翩翩說：“喬伊是我的關門弟子，也是你今晚的舞伴。他曾看過你的表演，非常想要跟你合作。”

法國男人十分熱情，摟過翩翩便行了個貼面禮，把她嚇了一跳，心虛地一直往後瞟何煦。

自從翩翩出院後葉媽媽便沒見過自己的女兒，她問何煦：“翩翩她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

“她……挺好的，挺開心的。”

“是嗎？開心？開心就好！辛苦你這段時間照顧她，我這個女兒除了芭蕾，其他的幾乎一竅不通。”

“一竅不通”？看來葉媽媽對自己的女兒有很大的誤解，也是她這兩個月進步飛速，手機用得十分順手，前幾天竟然聽到她跟丸子在討論一個明星的八卦，她從前活得像仙女一樣，哪會知道這些東西。何煦雖然不願意她看些亂七八糟的漫畫，但是對她這樣的改變還是非常樂見的，像葉媽媽說的一樣，只要她開心便好了。但是……開心就好，也不能包括和其他的男人摟摟抱抱吧！

翩翩會一點法語但不是很精通，所以當對面的男人嘰裏咕嚕說了一大通，她也只能不失禮貌地微笑。她這邊還在懵懵懂懂地猜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冷不防他突然上來抱了她一下，她也不好掙紮，便輕輕地拍了他一下，意思是他差不多便可以放開了。

她只是出於禮貌才沒有掙脫，可站在她身後的何煦可不這麽想，雖說法國男人熱情浪漫是出了名的，但是在中國的地盤上就要按中國的規矩來！翩翩這丫頭漫畫看多了，見到漂亮的男人就犯花癡，還笑嘻嘻跟人家擁抱，甚至還輕輕地拍了那個男人幾下。

何煦也顧不得禮貌了，走過去一把將翩翩攬到了自己懷裏。

對面的法國男人一頭霧水，用法語解釋了幾句，他說得太快，翩翩也只隱約聽懂了“喜歡”什麽的幾個詞語。

何煦的不耐煩十分明顯，沒等法國男人說完，便十分粗暴地打斷了他，用法語說了句什麽便拉著她離開了。

何煦可是難得吃醋而且表現得這麽明顯，翩翩心裏非常高興，被他氣哄哄地拖著往前走，心裏卻甜滋滋的。

他拉著她出了教室，回頭一看她仍然一副笑瞇瞇的花癡模樣，更生氣了，說：“你笑什麽！”

她背著手撒嬌，說：“我沒想到你還會說法語。”

何煦不接招，說：“你剛剛……成何體統，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摟摟抱抱的！”

“你知道的，那只是一種禮儀。”

“禮儀？”

“嗯！”

貼面也就罷了，擁抱也是一種禮儀，哪門子的禮儀？何煦說：“這是在中國，要按照我們的規矩來！”

“哦！”

“哦？”

翩翩平時不是這麽不會看眼色的人，今天好像故意跟何煦作對似的，說：“喬伊剛剛說了什麽？我聽不太懂，要不你幫我翻譯翻譯？”

何煦的法語比翩翩強了一點點，剛剛他只聽到了“喜歡”這麽一個單詞便被嫉妒沖昏了頭腦，哪還知道那個法國男人說了什麽。他說：“那個什麽喬伊，說你長得醜！”

“什麽？醜？怎麽可能！他明明說喜歡我的！”

“喜歡你？原來他真的這麽說了……”

“你……你沒聽懂！你又騙我！”

“對，我就是騙你了，你能怎麽樣！”

她還能怎麽樣，這個吃起醋來都這麽可愛的男人！

兩個人站在走廊上糾纏了許久，連時光似乎都被拉長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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