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蘭先生站在排練室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翩翩和何煦“吵架”，雖然聽不懂兩個人究竟說了些什麽，但是戀愛的氣息連他這個老人家都感受出來了，想起剛剛喬伊的話，更覺得有意思，他走過去對翩翩說：“葉，我們馬上要開始彩排了！”

何煦仍然沒有消氣，抱著雙臂站在一邊不說話。

翩翩對佩蘭先生說：“先生，我想我可能還需要五分鐘！”

佩蘭先生說：“五分鐘不夠，十分鐘也是可以的！”

翩翩和佩蘭先生熟悉倒覺得沒什麽，何煦聽了老爺子調侃的話瞬間有些不自在，對翩翩說：“你回去吧！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

翩翩拉著他的衣袖說：“那你答應我不生氣了，好不好？”

“我什麽時候生氣了？”

剛才是誰一直板著臉像教訓小朋友一樣教育自己，翩翩笑嘻嘻說：“真的不生氣了？”

“我說了我沒生氣！”

“哦，好，你沒生氣。”

翩翩往教室裏走，卻被佩蘭先生攔下來。他對何煦說：“喬伊托我轉告何先生一句話。”

翩翩問：“什麽？”

“喬伊說，他非常讚同何先生的話，葉是你的。”佩蘭先生故意頓了一下，做了個紳士脫帽的動作，說：“何先生能否將葉暫時借給我幾個小時呢？”

“當……當然沒有問題。”何煦窘迫極了。

翩翩卻很高興，她仰頭看何煦，笑得像只奸計得逞的小狐貍，說：“你剛剛跟喬伊說我是你一個人的？”

“我沒說！”

“你明明說了！”

“我沒說！”

……

佩蘭看他們兩個的互動覺得十分有趣，說：“葉，你不介紹一下這位何先生嗎？”

翩翩站到何煦身邊，頭輕輕靠在他的手臂上，小鳥依人的姿態，說：“他是我的男朋友！”

佩蘭先生私下裏是個非常幽默的人，聞言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哦，原來如此。喬伊的英文不是很好，他托我跟這位何先生，哦，不，是葉的男朋友解釋，他剛剛只是說他是葉的忠實粉絲，很喜歡她的表演。”

原來如此，翩翩擡頭去看何煦，這個驕傲的男人連耳朵都紅了，但是臉上的表情卻仍然控制得很好，一副別人欠了他幾百萬的樣子。翩翩好笑，但是心中又忍不住開始悸動，他故作堅強的樣子真的是讓她喜歡又憐惜。

佩蘭先生繼續說：“喬伊還說，雖然像葉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就算對她一見鐘情也是十分常見的事情，但是比起葉這個人本身，他還是更欣賞葉作為一個優秀的芭蕾舞蹈家在臺上的風采。”

何煦強撐著笑，說：“您……這位喬伊先生說的……非常有道理。”

佩蘭先生連皺紋裏都是笑意，他看了下手表，說：“八分鐘，不多不少，請問何先生，我現在可以帶這位美麗的女士回到排練教室了嗎？”

“當……當然可以。”

《阿萊城姑娘》是佩蘭先生作為編導的成名作，多年來一直被奉為經典，翩翩十幾歲開始跳這首曲目，到現在跳了有上百場了。她跟喬伊雖說是第一次合作，但是配合卻十分默契，短短的一個小時兩個人便找到了舞臺上表演的感覺。

何煦從進門後便十分安靜地坐在角落裏戴著耳機聽818海選的音頻，偶爾擡頭看一眼完全忘我投入在舞蹈中的翩翩，然後再低頭做自己的事情。兩個人同處在一個空間，沒有任何交流，心中彼此牽掛但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各自最喜歡的事情當中去。

陽光從玻璃窗透進來，何煦手扶耳機認真琢磨的側影，翩翩在教室中間盈盈起舞的身姿，都像是被日光拉長的畫面，在這一刻同時卻又各自存在著，歲月安好、兩相歡喜。

何煦iPod裏的海選音頻不下百首，但是他卻甄選的非常快。音樂像戀愛一樣，有時候是不是對的人只要一眼便好了。他一首接一首地聽，這裏面能談得上及格的作品都不是很多，但是他仍然沒有任何的不耐煩。他從潘澄身上學會的一個道理就是這個世界上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在中國做說唱本就不容易，他更不能讓有天賦的人失去出人頭地的機會。

目前，因為說唱市場不景氣，在他們現有的說唱環境裏能最快走進大眾視野的方式便是每年各地舉行的battle比賽。相比發表一首作品，參加這樣的比賽成本要低一些，只需要一張車票便足夠了。想當年樊祎就是這樣一場場比賽下來才漸漸闖出一片天地的。

何煦一邊聽音頻一邊在筆記本上仔細地做著記錄，安靜美好得如同一幅油畫。他本就長得俊俏，認真投入的樣子更加迷人。

央芭女孩子多，見到外人的機會也少。何煦這樣帥氣的男孩大家當然會多看幾眼。翩翩和喬伊跳舞的時候還好一些，現在他們停下來探討舞蹈配合中的細節，教室裏亂哄哄的，有幾個女孩將視線徹底轉移到了何煦身上。她們竊竊私語，討論著由誰主動上去搭話。

過了一會兒，有一個女孩羞羞答答走到何煦面前，說：“那個……請問，能不能加一下微信？”

音頻聽得沒剩幾首，何煦終於找到了一個讓他心跳加速的聲音，無論是押韻還是flow都非常優秀，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個聲音的主人，大概只有——“天賦”二字，難以形容他發現這個聲音的興奮之情，如果不是顧忌此時的時間地點都不對，他簡直要跳起來大笑幾聲。這個時候，偏偏有另外一個聲音非常不識相地闖進了他的耳朵。

他擡頭，一個穿著練功服的女孩站在他面前。他一向有紳士風度，對女孩雖說不殷勤但是從來禮貌有加。他摘下耳機，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生氣，他問：“你說什麽？我剛剛沒聽清。”

女孩本來被何煦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嚇住了，但是聽著他溫和的聲音又有了勇氣，說：“能不能……加一下微信？”

“微信？”

“嗯，我們平常都跟團裏活動，不知道外面有什麽好玩的地方，能不能以後有機會……請你給我們介紹一些好玩的去處？”

何煦想都沒想，說：“抱歉，我從小在美國生活，回國的時間也不長，所以並不知道這樣的地方。”

女孩把手機遞過來，說：“那……微信？”

何煦擡頭，笑得特別無辜，說：“抱歉，我沒有微信，msn可以嗎？”

沒有微信？女孩錯愕地站在原地，還想再說什麽，這時原本應該站在排練室中央的翩翩一下子坐到了何煦身邊。

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撒嬌說：“哎呀，累死我了！”

何煦非常配合地伸出手指，輕輕地去擦她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珠。

翩翩好像才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女孩似的，說：“哎呀，你怎麽會在這？”

女孩嚇壞了，說：“葉……葉老師，您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哦，好！”翩翩去搶何煦手裏的筆，卻被他輕輕打在手背上。

他說：“不要動！這個很重要不能借給你用！”

翩翩為難地對著那女孩說：“沒有紙和筆，怎麽辦呢？”

何煦對那女孩說：“你讓她休息一會兒吧！簽名等一下找你們謝團長要，你看怎麽樣？”

那女孩早就明白了目前是個什麽狀況，磕磕巴巴說了聲“好”便落荒而逃。

翩翩滿意地將頭再次靠在何煦的肩膀上，玩弄著他手裏的耳機，小聲嘟囔：“招蜂引蝶！”

何煦說：“你說什麽？”

“還好意思說我，我不過是跟一個法國人正常的禮儀交流，你就吃醋生氣。現在你可是被人家小姑娘搭訕，你不但不拒絕，還笑得那麽溫柔！”

溫柔？何煦哭笑不得，她怕不是不知道什麽叫做溫柔吧！他說：“禮儀交流？什麽禮儀交流需要擁抱！不然這樣，我把那個姑娘叫回來，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溫柔！”

他作勢要起來，翩翩拉住他說：“哎呀！你怎麽這樣！一點虧都不肯吃！”

她把耳機搶過來，問：“你在聽什麽？”

“818的海選音頻。”何煦把耳機戴在她頭上，說：“你來聽聽，覺得這個人唱的怎麽樣？”

他把剛剛聽到的那一段讓他驚艷的作品給翩翩聽了一遍，然後問：“你從一個非專業的角度來說說，覺得這一段怎麽樣？”

翩翩不懂說唱，只是簡單的聽過幾首英文說唱歌曲而已，她認真想了想，說：“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這一段聽起來還蠻……蠻舒服的。”

何煦點點頭，“舒服”便是一個很難達到的境界了，不論是音樂還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這種欲語還休的說不出為什麽的狀態才是最好的！

他又重新聽了一遍音頻，忍不住開始期待接下來的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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