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的錄音室今天對外租借，何煦到了之後發了一通脾氣，他從來不會這樣，連最不會看臉色的小白都知道老何今天不高興而且是極度的不高興。

樊祎問小白：“怎麽回事？”

小白搖頭，“我也不知道，翩翩沒跟我說啊！”

“你小子行啊，開竅了，都知道老何這是為情所困了！老實交代，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小白害羞，說：“沒有，瞎說什麽！”

樊祎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說：“小子，今天暫且放過你。你過去問問老何，他這是怎麽了？”

“我不去！老何現在就是座活火山，誰去了誰倒黴，我不去！”

“哎呦，你小子現在不僅有情況，也學聰明了，會看人臉色了？行，你不去，我去！”

樊祎在何煦周圍繞了一圈，又走回來。

小白偷笑，問：“怎麽了？”

“不急在這一時，我們要相信老何自己能處理，不需要我們操心。”

“說人話！”

“今天氣壓太低，不安全啊，不安全！”

直到傍晚時分，何煦的臉色還是冷如冰霜，一下午都沒離開電腦前，樊祎偷偷在他後面看過，同樣的音軌已經重覆了無數遍，幾乎毫無進展。

酒吧後門的風鈴聲響起，翩翩走出來。

白澤像是遇到救星一樣飛奔出去，說：“我的翩啊，你終於來了！”

翩翩顯然是趕路來的，氣喘籲籲的，臉上還掛著汗珠，上來就問：“何煦呢？”

小白說：“他在裏面，坐了一下午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哦，知道了。”說著翩翩就要往裏面走。

小白攔住她，問：“你們吵架了？”

翩翩心不在焉的，擺擺手，說：“哦，改天再說！”

翩翩坐在何煦對面，他卻當她是個透明人，一動不動盯著電腦，手卻搭在鍵盤上絲毫未動。何煦這個人一旦對人客氣起來，那無非是兩種情況——對方是個陌生人和對方即將成為陌生人。

他對翩翩一向是寵愛有加，他們兩個沒在一起時，樊祎便說他“父愛如山”，她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生氣。

她戰戰兢兢坐到他旁邊，拉住他的手臂，撒嬌：“你生氣了？”

何煦半天沒動，放在鍵盤上的右手收回來去推翩翩，“放手！”

翩翩能感覺到他雖然語氣生冷，但是落在她頭上的手根本沒使什麽勁兒，他到底還是舍不得她。

她心裏有底氣，但是行為卻不敢太放肆。她也漸漸了解何煦這個人，生起氣來像個炸了毛的貓，非要好好哄一哄不可。

翩翩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說：“不放！我放了你就跑了！”

她的小心思他何嘗看不出來，可他堅持的任何事情都不會改變，他說：“撒嬌沒有用，別以為這回這麽輕易就能糊弄過去！”

剛剛接到何津晨的電話她就預感何煦會生氣，但是沒想到這麽嚴重。連撒嬌都不管用，那就只有最後一招——裝可憐。

她放開他的手臂卻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淚眼汪汪地說：“你聽我說，我也不知道何津晨會去你家！”

何煦沈著臉，說：“你應該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翩翩說：“那……”

“你喜歡埃及棉的床單？”

問這個做什麽？翩翩腦子一時短路，竟然點了點頭，“嗯……挺喜歡的。”

話音剛落，何煦瞪了她一眼，便站起來要走。

看來之前不是甩不開她的手，而是還沒有被她氣到極致。

她在原地楞怔了一下，突然想起何津晨在電話裏說過給她帶了什麽東西，該不會是……

她追過去，在玻璃門前攔住了何煦，發誓：“我們不要他的東西，等會兒回家我們把它們全扔掉，連看都不看，好不好？你別生氣了！”

何煦已經搭在門把手上的右手收回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翩翩，擺出一副審問犯人的姿態，說：“聽說你要跟央芭合作演出？”

“我不登臺演出。這次跟央芭合作的佩蘭大師曾經擔任過舊金山舞團的藝術總監，他請我過來做一場央芭內部的演出，只是為了讓演員們更好地理解作品。寰宇的捐贈跟我沒有任何關系，跟何津晨也沒有關系，是我媽媽跟何叔叔談了很久的結果。”

何煦盯著玻璃外看了許久，轉過頭來，聲音平靜了一些，說：“好，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那你能告訴我，翩翩，你今天上午去了哪裏？”

“我……”

“翩翩，你回來以後從來沒有跟我談過舞團的事情和接下來的打算。我甚至擔心……我害怕你為了我做出什麽不理智的決定，這些天一直不敢問你。”何煦有些頹喪地靠在了門上。

翩翩心中一陣內疚，說：“我並不是瞞著你，是想給你一個驚喜！舊金山舞團的合約仍然繼續有效，但做了一些更改，我每年只有五個月要跟著舞團演出，剩下的時間我都會待在中國，我籌備了一家工作室，準備教教小朋友跳舞，你覺得怎麽樣？”

何煦仍然眉頭深鎖，深深地看著她，問：“你哪來的錢開工作室？”

翩翩說：“我沒有要何津晨的錢！是James的老婆幫我籌備的工作室，在我回美國時便開始準備了，所有的費用都是James出的，也算是投資吧！”

何煦眉毛一挑，說：“哦，何津晨竟然還要出錢給你開工作室？”

翩翩楞住，“你……你不知道？你故意的，騙我！”

何煦說：“對啊！我騙你！可沒想到真的有意外收獲。”

“你！”

翩翩生氣剛要奪門而去，何煦一把拉住她的手，說：“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瞞我？”

“我哪有想要瞞著你，只是還來不及說，想給你一個驚喜而已。”

“哦，是嗎？”

“當然！”

不對，明明現在該生氣的是她，怎麽每次主動權都莫名其妙被他給奪過去了。算了，反正她又說不過他，計較那些做什麽。

她那糾結的小表情何煦全看在眼裏，翩翩媽媽說的對，這丫頭唯一的優點就是想得開，不在一件事情上糾纏。

他哄她，說：“工作室裝修完了嗎？在哪裏？”

翩翩告訴他位置，離芳園並不是很遠，路況順暢的話開車只需要十幾分鐘便能到達。

“這麽喜歡我嗎？連工作室都要開在我家附近。”

“哼！”翩翩的氣還沒有消，嘴硬道：“我只是為了自己去工作室方便。”

何煦戲謔地看著她，說：“哦，原來是想在我家裏常駐了。”

翩翩紅著臉去打他，“你還說！不許你說了！”

白澤看見何煦和翩翩兩個人打打鬧鬧從後門走進來，下巴差點掉到地上，老何這變臉也太快了吧！前一刻還狂風驟雨，現在就是大晴天了。看來兩個人真的是吵架拌嘴了，而且多半是翩翩的錯。但是現在的氣氛是怎麽回事？不應該是翩翩低頭認錯嗎？怎麽她坐在那裏嘟嘴生氣，反而是老何在想盡辦法逗她開心？大人的世界真的太覆雜，簡直瞬息萬變。想起最近那個讓他日思夜想、捉摸不透的女孩，心中疑惑更深了。

小白捧著臉坐在吧臺唉聲嘆氣。

樊祎走過來，問：“這是怎麽了？”

小白恍恍惚惚，自言自語道：“女人真是一種神奇又覆雜的生物！”

樊祎“噗嗤”一笑，說：“人家小兩口吵架鬧別扭，你在這裏感慨什麽？”

小白嘆了口氣，說：“你不懂。”

“哎呦，你個小屁孩，哥哥我談戀愛的時候，你還穿著開襠褲滿街跑呢！我就不信了，跟哥說說，哥給你出主意，有什麽大不了的！”

“沒什麽大不了？那你還不是天天跟在梅子姐屁股後面求婚？”

“哎呦餵，小子，學會頂嘴了！”樊祎最發愁的就是這件事，會館不管誰失戀都要拿他來墊底，好像對比之下自己就不那麽慘了一樣。

樊祎在吧臺上隨手拿了一瓶酒，倒滿一杯後一飲而盡。

何煦和翩翩兩個人拉著手往外走，在吧臺前停了一下，何煦跟樊祎說：“我們出去一會兒，海選的音頻你發到我郵箱裏，我會回家聽的。”

樊祎問：“不吃晚飯了嗎？”

兩個人已經走到了門口，何煦揮揮手，說：“拜拜！”

“秀恩愛！”後面還有一句，樊祎心軟說不出口，他一轉頭便看見小白拿了他剛剛喝酒的杯子，自斟自飲，已經喝了好幾杯了。

他伸手去攔，小白抱著酒瓶不撒手，幾番僵持，樊祎終於放棄了。

“好了，好了！你喝吧！”他唉聲嘆氣，感同身受，說：“哎，誰家裏還沒有個敗家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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