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憂心忡忡看著譚醫生給翩翩檢查，忍不住開口問：“譚醫生，怎麽樣？嚴重不嚴重？會不會得破傷風？需不需要住院？”

譚醫生說：“你安靜些！”

翩翩擡頭去看他，他卻別扭地轉過頭去。

他從出門開始便不肯再和她說一句話。她說要自己下樓，他也不反駁，就瞪著眼睛看她，看得她心虛極了，好像她犯了什麽天大的錯誤似的。最後是他小心翼翼背著她下樓，但是一路上卻始終一言不發，她都不知道他為什麽生那麽大的氣。

譚醫生檢查完畢，問翩翩：“怎麽不在舊金山把釘子取出來？”

翩翩說：“哎呀，James討厭死了！大驚小怪的，一定要我住院一個星期才行。我急著回國，哪有時間和他拉鋸！”

何煦站在她身後，說：“譚醫生，你看……現在要怎麽處理？需不需要住院？”

譚醫生“撲哧”一笑，說：“不是什麽大問題，把釘子取出來就可以了，我等下安排手術。”

“不是大問題？釘子紮到了腳裏，這……”

譚醫生故作嚴厲，說：“你信不過我？”

何煦搖頭，還未說什麽，翩翩便撒嬌，說：“譚姨，你就不要欺負何煦了。”

譚醫生點了下翩翩的頭，說：“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翩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譚醫生跟何煦說：“常人當然要住院個三兩天，但是我們這位葉小姐，除非是動骨頭的大手術，連一晚上醫院都不願意住的！”

何煦說：“那就住三天！”

翩翩抗議。

何煦教訓她，“你不是正常人嗎？生病了當然要住院！”

“可我沒有生病啊，只是受了點小傷而已！”

“小傷？你住嘴！今天必須住院！”

譚醫生站起來，說：“我去通知手術，你們在這裏等我一會兒。”走到門口，又突然回過身來說：“哦，對了。雖然不是什麽嚴重的傷，但是還要註意不要做劇烈運動。”

翩翩把左腳擡起來，說：“譚姨，我知道！我都這個樣子了，還會做什麽劇烈運動？”

譚醫生似笑非笑，目光在翩翩的脖子上掃了一眼。

何煦的臉“滕”的一下就紅了，剛才還在翩翩面前趾高氣昂的，這時卻不好意思低下頭去。

翩翩看這兩個人之間氣氛詭異，說：“譚姨……”

話音未落，便感到何煦的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力道沒有控制好，有些疼。她“啊”了一聲，說：“你掐我做什麽？”

何煦沖她使眼色，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她今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也看到了，倒不是何煦有多粗魯，只怪她皮膚白嫩平時稍微不註意碰到哪裏，身上便會青一塊紫一塊的，何況是昨晚那種激情忘我的時刻。

她連忙解釋說：“不是何煦弄的！是我不小心……是我自己掐的！”說著，還作勢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一下，“譚姨，你看！我皮膚就是這樣的，輕輕一碰就紅了！”

何煦心中默默哀嚎，放棄了掙紮，看了譚醫生一眼，轉過頭去，只當翩翩什麽也沒說過。

譚醫生看著兩個小家夥好玩，說：“哦，是嗎？我也沒說什麽，只是想叮囑你這兩天不要跳舞了。”

譚醫生走後，何煦坐在沙發上，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翩翩湊上去，拉住他的手臂晃了晃，小心去瞧他的臉色，說：“生氣了嗎？”

何煦往一邊挪了挪，不理她。

她蹭過去，腿腳不是很方便，單只腳顯得有些吃力。何煦看了倒沒有再躲開，但就是不肯開口和她說話。

翩翩撒嬌：“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好不好嘛！”

何煦其實也氣不了多久，看她腳上的傷口更狠不下心來。他轉過來，問她：“為什麽不在美國把傷治好了再回來？”

“我剛才不是說了嘛！我不想在那邊治！回來是一樣的呀！譚姨是最好的外科醫生！”

“你不要避重就輕，這根本不是醫生的問題！你為什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萬一出了什麽事，你讓我……”

“我沒有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我只是想你了，想快點回來！傷口在美國已經處理過了，不會有問題的！”

何煦輕輕地擁住了她，頭埋在她肩上，說：“我擔心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

翩翩拍著他的背安撫他，說：“嗯，我知道了。”

身為芭蕾舞演員，不會有人比她更愛惜自己的雙腳了。可能是因為習慣了傷病，對於一些常人看來十分嚴重的傷痛，在她看來不過是可以隨時解決的小問題。她雖然對這樣的事情不甚在意，可從此以後她多了一個需要守護的心靈，不能再讓他因此而感到不安。她在他耳邊你那，說：“我知道了，再也不會了。”

這時，譚醫生回來了，在門口咳嗽了一聲。

兩個人瞬間分開了。

譚醫生笑著說：“手術安排好了，病房也隨時準備著。至於要不要住院，你們兩個商量！對了，翩翩，我打電話給你媽媽了。原來她還不知道你已經回國了，她現在過來，等會兒你自己跟她解釋。”

何煦知道她下飛機沒有回家直接去了芳園，卻沒想到她連回國的事情都沒有跟她媽媽說過，這下他的罪狀又多了一條。

翩翩一臉愧疚地看著何煦，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忘記了而已。

翩翩在手術中的時候，葉媽媽到了。她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休閑裝，頭發剪短了，看上去清瘦了不少。

何煦跟她打招呼，她沒問什麽，囑咐了他幾句就去了譚醫生的辦公室。

手術時間不長，翩翩堅持做了局部麻醉，出來的時候坐在輪椅上。

何煦跑過去，蹲在她面前，問：“怎麽樣？”

翩翩輕輕將他額前的幾縷碎發捋順，說：“我很好，放心！”

翩翩媽媽和譚醫生從走廊另一端走上來。譚醫生跟手術的主刀醫生詢問了翩翩的情況，然後說：“翩翩，手術後的註意事項不用我說你也清楚，自己註意一點兒。我跟你媽媽商量過了，還是讓你住院，知道你不願意多待，就住兩天晚上吧！”

翩翩還想反駁。

何煦卻說：“好！就住兩天！”

翩翩瞬間安靜下來，不敢再拒絕，好容易哄好了他，再不高興她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翩翩媽媽意味深長地看了何煦一眼，沒想到她這個特立獨行的女兒會聽這小子的話。她對何煦說：“這兩天你在醫院陪著她吧，晚上我就不在這兒了，我明天白天再過來！”

“好，您放心。”

翩翩媽媽對譚醫生說：“淑妤，你帶翩翩先去病房！我跟何煦談談！”

譚醫生還沒來得及去推輪椅，翩翩差點站起來，說：“不要跟他談！跟我談！跟我談！”

何煦安撫她說：“你乖乖回病房去等我，聽話！”

翩翩堅持說不。

翩翩媽媽說：“我還能吃了他不成？”

“不行！”

“那好，何煦你去譚醫生的辦公室坐一會兒，我推她去病房。”

翩翩媽媽出來的時候，何煦正在走廊裏來回踱步。病房的門剛一打開，他就走過來，說：“謝團長，我……”

“噓……”她指了指走廊另一端的樓梯拐角，說：“我們去那邊說。她睡著了。”

何煦一步之遙跟在翩翩媽媽身後。

拐角處走來一個穿著淺藍色海軍服的軍人，立正沖翩翩媽媽行了個軍禮。何煦心中有些疑惑。

翩翩媽媽靠在樓梯扶手上，好像看出了何煦的心思，說：“是因為翩翩爸爸。”並未多說，但何煦也明白過來。

她又說：“你們的事兒……翩翩和我說了！”

“謝團長……”

“不用叫得這麽生分，就算是沖著秀娟你也應該喊我一聲阿姨。”

“阿姨，我……”何煦有些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想了一會兒，說：“您放心，我是真心喜歡翩翩的。”

翩翩媽媽笑著說：“翩翩也是這麽跟我說的，說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之前跟你說過，我不反對你們的事。我是想告訴你，我這個女兒身上的缺點不少，人又不太懂人□□故，以後還要你多多照顧她、包容她，如果你們之間出現了什麽問題，我希望你能多走一步，多堅持一點！”

何煦松了口氣，說：“這個您放心！我都知道！”

“還有個事……我真是不知道怎麽開口。”翩翩媽媽語氣有些為難，但是面色卻很從容，說：“你也知道，我常年不著家，舞團的事情也多，照顧不過來翩翩。她回國的這一段時間一直住在她外婆家，可她外婆最近身體也不太好，所以我想她能不能住到你那裏去，麻煩你多照顧照顧她。”

何煦楞住了。這……簡直是天上人間，上一秒他還擔心被責備，下一秒卻得到了可以“同居”的赦令。

翩翩媽媽看他不言語，就說：“怎麽？你不願意嗎？”

“不是！我願意！不是……那個……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您放心！”

“嗯，我先回去了！中午過來給你們送飯！”

何煦看了下手表，已經上午十點了，他說：“我買一點回來吧！”

“翩翩想吃我做的可樂雞翅，我這個女兒已經好多年沒有像我提過任何要求了！”翩翩媽媽有些失落，勉強笑了笑，說：“她這麽多年一直吃素，我還以為……她小時候是挺喜歡吃肉的，我從來沒想過她竟然是為了保持身材，她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說過最懷念小時候媽媽做的可樂雞翅，當時以為她不過是為了勸慰自己而隨口胡說的，原來竟是真的，他說：“她……可能是怕您擔心，才一直不說的。您應該欣慰，她這麽懂事也這麽優秀！”

翩翩媽媽的眼睛有些濕潤，說：“是啊！誰會不高興呢，有這麽懂事的孩子。可為人父母，總不希望她是懂事的。”

何煦想起她腳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他只看過一眼便覺得心痛難當，他有些感同身受，說：“是啊！誰不想做個任性的孩子呢！”

翩翩媽媽說：“你看我胡說八道些什麽，你快回去陪她吧！我很快就回來了！”

“嗯，好的，您路上小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