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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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期,嘻哈通過磁帶傳入中國。迄今為止在中國發展不過短短二十幾年,市場還是通俗音樂占主導地位。幾乎沒有任何一家知名的音樂公司願意冒險投資說唱音樂,所有的rapper包括在圈子裏已經成名的大都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市場的不成熟對rapper自身的專業素質要求更高,樊祎剛開始玩說唱音樂時連後期的海報和宣傳都不得不親力親為。這兩年隨著各大說唱廠牌的興起,獨立作戰的模式漸漸減少。像三合會館的制作人隋遠和後期宣傳的茂茂都是業內提得上名號的人才。隋遠不僅能力優秀而且出了名的高產。何煦從PUSH出來之後,很多懸而未發的作品都有了著落。

LIVE6過後沒幾天,茂茂便緊鑼密鼓地為何煦安排MV的拍攝行程。說唱音樂不像流行音樂一支MV動輒上百萬,拍攝場景和過程都盡量簡約。

茂茂找了一間廢棄的工廠,離他們上次賽車的卡丁車場不遠,處於城市外環還不到郊區的過渡地段,空氣也要比市內更清新一點。

廠房大多被改裝成了臨時倉庫,只有其中的一棟二層樓是廢樓。一樓殘留著破舊的大門和碎了一半的窗戶,二樓完全只剩下一個框架了。

說是何煦拍MV,但是除了留在家裏陪老婆的阿泰和忙著做空中飛人的隋遠,三合會館幾乎是全員到場了。

一樓殘破的鐵門上掛著鎖,樊祎之前和這塊地的主人打好了招呼,拿到了鑰匙。鎖有些生銹,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門打開。

白澤被塵土嗆得咳嗽了半天,問茂茂:“你怎麽找了這麽個破地方?”

茂茂故作神秘,說:“當然是因為裏面藏了寶,進去你就知道了。”

門打開之後,地上橫七豎八地擺著一些金屬配件,完全看不出有什麽好寶貝的。

翩翩跟著何煦走在最後面。他看見裏面的情形,拉住她的胳膊,說:“小心一點!這地上的東西生了銹,小心不要劃傷。”

作為芭蕾舞演員,私下裏玩笑都說自己的雙腳是飯碗。不說世界頂級舞團裏的演員,就是一般舞團裏的舞者,平常都盡量不去任何有潛在危險的地方。翩翩以前更甚,連逛街還怕受傷,這樣的地方如果不是何煦大概她這輩子都不會進來。跟著何煦倒沒有感覺危險,唯一不滿的是他拽著自己的胳膊像拎小孩一樣架著她。

她趁他不註意,一下就拉住了他的手,說:“我知道了,我跟在你身後,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一定不會受傷的!”

明明是夏天,她的手卻像一塊冰一樣冷,不知道到了冬天又會是個什麽樣的情形。他猝不及防被她給偷襲,甚至還看到了她臉上得逞的笑容,可他懷疑她根本不知道牽手的意義,不然怎麽會做得那樣自然。

他想著如何掙脫,她卻突然張開手指,和他十指緊握。他明知道自己應該立刻拒絕,但是卻怎麽也動彈不得。

他緊張地去看前面的大部隊,好在沒有人發現。

她倒是一派輕松,笑著對他說:“我們跟過去看看吧!”

“哦。”

小白發出了一聲驚嘆。廠房中間停了一輛摩托車的框架,和周圍生了銹的配件不同,新漆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每個男孩大概都曾經夢想過擁有一輛自己的哈雷摩托車,載著心愛的人在荒無人煙的公路上馳騁。

小白圍著摩托車走了一圈,嘴裏不停發出讚嘆聲。

翩翩問何煦,“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大概是個焊接摩托車框架的工廠吧!”

茂茂說:“九十年代的老廠子,過去都是手工焊,現在除了博物館,哪兒還能看到這樣的物件。兄弟們,秀住了沒?”

男人們都被吸引住了,只有何煦還算淡定,抱著雙臂站在遠處看著這些人發瘋。

茂茂又說:“廠子裏的老員工在這邊的倉庫當保安。我請他幫忙找了些舊零件,組裝了這輛摩托車。等會兒我們用完了直接拉走,擺在錄音室二樓剛剛合適。”

廠房中間被清理過,零件堆到了對著門口的墻底下,剛好作為拍攝的背景。茂茂帶著工作人員搭好了機器。

雖是拍MV,何煦這個主角的工作其實挺簡單的,對著鏡頭擺幾個造型再跟著beat對口型就可以了。

翩翩問白澤:“MV這麽簡單?”

“嗯,就這麽簡單!像老何這樣還算好的,有些人只發歌不拍MV。預算擺在那裏,也拍不出什麽像樣的作品,甚至有些rapper需要自掏腰包,經費更有限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茂茂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絕對不會虧待老何的!”

翩翩臉色微酡,說:“我又不擔心這些,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麽!”

Hiphop是誕生於美國的一種街頭文化,它包含的內容很多,有塗鴉、文身、街舞等等,說唱僅僅是其中的一部分。中國說唱發展較晚,受美國Hiphop文化影響較深,除了其核心Peace and Love,也出現了金鏈、跑車、美元,美女這樣物質化的內容。

白澤說了半天,翩翩卻只聽到“女人”兩個字,她問小白:“女人?何煦的MV裏也會出現女人?就是那種前凸後翹的女人?”

小白訝異,“前凸後翹,你怎麽知道?”

“我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沒吃過豬肉也總見過豬跑吧!”

小白笑嘻嘻,說:“哦,是啊!你畢竟也是從美國回來的!”

“所以,那個……是真的?”

“什麽是真的?”

翩翩咬牙切齒,“女人!”

小白點頭,說:“那是當然!今天拍攝的只是MV的一部分,大部分還是要在室內拍攝。室內拍攝就需要請女主角過來了!”

“MV還有女主角?”

“倒也不是女主角。因為沒有連貫的劇情,一般也就是請幾個女模特過來,簡單地拍些畫面。”

翩翩想象何煦跟那些女人親密互動的場景,心裏面一時醋意翻湧,問小白:“你看我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小白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說:“你是說你要當MV的女主角?”

“嗯。”

“不行!”小白誇張地做了個動作,說:“要這樣的身材才行,懂不?”

翩翩挺胸,說:“我怎麽就不行了?”

小白嘲笑她:“看來你對自己太過自信了!”

這時,何煦走過來,恰看到翩翩對小白翻白眼,便問:“小白,你怎麽招她了?”

翩翩掐著腰不肯說話。

小白大喊:“我可沒有欺負她!翩翩說要做你MV的女主角,我說她不合適!”

何煦的目光在翩翩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說:“嗯,你說的對!”

小白嫌棄她也就罷了,何煦竟然還覺得自己身材不好,女孩子對這方面總是敏感,翩翩不服氣說:“我雖然看著瘦,但是該有的也還是有的!”邊說還邊學著白澤剛剛的樣子翹了下屁股。

小白捧腹大笑。

何煦黑臉,連忙把她扶起來,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需要證明。不讓你做女主角不是嫌棄你身材不好,只是……真的不適合你。”

翩翩倔強道:“哪裏不適合我了?你說說看!”

何煦看了一眼小白,說:“不要老是站在一邊看熱鬧,過去幫幫茂茂!”

小白一門心思看他倆的笑話,哪肯走開,搖頭說:“我不去!茂茂自己能搞定。”

“剛剛老樊讓我過來喊你的!”

“真的嗎?”

“嗯,快去!”何煦輕輕推了他一下。

小白將信將疑地走開了。

小白走了,何煦哄翩翩,說:“你乖一點,我答應讓你在MV裏演個角色,不過不能是女主角。”

能盯場才是翩翩的主要目的,聞言她高興地點了點頭。

何煦只休息了十分鐘,拍攝又開始了。茂茂讓何煦跨坐在模型上,在他前面的地上放了一臺鼓風機。

翩翩沒見過鼓風機,於是湊近了去看。風吹起她的頭發,何煦又聞到了那熟悉的茉莉花清香。

開拍前茂茂說過,載著心愛的女孩馳騁在公路上是他少年時期的夢想,可惜並未曾實現。茂茂十幾歲出來街上混,忙於生計,早就忘了自己的夢想,是攝影讓他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這樣的夢想,何嘗不是何煦曾經美好的憧憬,好像是非常遙遠的久違的蠢動,他認識翩翩之後卻意外地實現了。

這個女孩,毫無預兆地闖進自己的生活,甚至登堂入室住進了自己的家。他突然想起小白聽聞之後的驚訝,他直說老何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老何又何嘗這樣左右搖擺、舉棋不定過。認識的人都說過,他這個人目標明確,執著到讓人討厭的地步,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典型代表。只有這一次,心中明確,他的確愛上了那個女孩,甚至不是哪個讓他心動的瞬間,或許第一次見面她對著他笑的時候,一切早已不能改變了。他的心是堅定的,可她呢?她從來就沒停止過對他示愛,可是任何一次的表達都太過濃烈,讓他恍惚是夢。

茂茂叫了何煦幾次,他都沒有任何反應,一個人呆呆地看著鼓風機發呆。何煦對待有關說唱的事一向認真,工作中極少走神。茂茂又提高聲音喊了他幾次,何煦才猛然回神。

翩翩就站在鼓風機後面,關切地看著他。

“老何,可以了,下來吧!”

何煦嘴上答應著,身體卻非常遲緩。腳剛落地,不知道踩到了什麽,連連退後了幾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手腕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茂茂他們幾個迅速圍了上去。

小白上去就要拉何煦,只聽人群外傳來翩翩焦急的聲音,“不要拉他!”

她撥開人群,蹲下來去檢查何煦的傷勢。

何煦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是疼得厲害,卻始終一聲不吭。手腕已經有些紅腫。她輕輕擡起他的小臂,他完全使不上力氣,手腕無力地垂著。

“試著能不能轉動手腕。”

何煦聞言照做,卻根本動彈不得。

她輕輕地皺著眉頭,表露出跟平常不同的冷靜,回頭對小白說:“應該是脫臼了。”

“脫臼?”小白從小在蜜罐裏長大,哪見過這樣的傷勢,誇張地大叫:“怎麽辦?去醫院吧!”

“嗯,是要去醫院。不過去之前先要把手腕覆位,時間長了,會腫得更厲害。”

“覆位?沒有人做過啊!要是不小心弄巧成拙,老何不是要遭更多的罪?還是快點去醫院吧!打120,對叫救護車。”

小白拿出手機就要打120。

翩翩說:“不用了,我來!”

“你?你會嗎?”

“比這更嚴重的傷我也見過,不要大驚小怪的!”

她嘗試著輕輕扭動何煦的手腕,柔聲問他:“疼嗎?”

他搖頭。

小白在一邊嘰嘰喳喳個不停,直擔心她弄傷了何煦。樊祎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給拖到了人群外。

翩翩輕聲安慰何煦,說:“你放心,一點都不疼的,只要一秒鐘就讓你的手腕恢覆原樣。我們平常跳舞,遇到的扭傷拉傷比這個還要嚴重得多,我在這方面可以說是經驗豐富……”

她的聲音雖然聽上去從容冷靜,但是額頭細小的汗珠卻洩露了情緒。他看見她白皙的臉上泛起紅暈,雖然是心急所致,卻如羞澀般楚楚動人,見過她的人都說她漂亮,可她真正讓人心動的美麗的時刻卻並不常見。

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幫她拂去額頭的汗珠,說:“不用緊張,慢慢來!”

她擡頭望向他,他眼裏此刻閃爍著仿若能溺斃人的溫柔,讓她不知不覺深陷其中。她突然確信,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是對著她笑了的。那時他眼中的光芒就如此刻一樣,好像讓她擁有了整片星空。

她恍惚回答:“會痛的,你忍著點。”

“嗯,我相信你!”

小白闖到人群中,看到這兩個人再次表演“執手相看淚眼”,大聲說:“我說現在這是什麽情況,你們兩個秀恩愛不能換個時間嗎?”

翩翩轉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說:“知道了!知道了!”

手上利落地一動作,只聽“哢”的一聲,何煦試著扭動了手腕,果然不像剛才那樣疼了。

小白崇拜地看著翩翩,讚嘆道:“哇,你還真有兩下子!”

“那當然,不看我是做什麽的,有哪個舞蹈演員沒受過傷?”

小白小聲嘀咕,說:“這有什麽好值得炫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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