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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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住進來之後倒是安分,並不吵鬧。何煦過的是美國時間,晚上創作寫歌,往往淩晨才睡。她每天早上必會早起練功,有時候見到他睡在沙發上,電腦上她看不懂的音軌重覆地移動著。她給他蓋被子不小心碰到他的臉他都沒有醒,睡得像個孩子一樣沈。

何煦睡得迷迷糊糊,隱隱聽見更衣室有舒緩的音樂傳出來,他輕輕推開門,只見翩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練功服,手把著房中間的展示櫃在壓腿。伸展開的優美身姿,纖細但曲線畢露,細長的脖頸就像他第一次見她一樣高傲的伸得筆直。他一時看得有些癡狂,平常見慣了她不正經耍賴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優雅的模樣。好像看到了她靈魂深處隱藏著的另外一個人,沈浸在舞蹈世界裏的驕傲的公主。可隱隱的,這樣的她,好像籠罩在煙霧裏,隔著很遙遠的距離似的,根本是無法觸及到的,他突然覺得心慌,舒緩的音樂聽起來也成了急促的鼓點,他很不習慣這樣的她,但是又不忍心打擾。

還好這時她發現了站在門口的何煦,停下來站直了身子,綻放了一個笑容,活潑俏皮,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何煦這時才覺得心裏舒坦了。

她歪著頭,對著他說:“你醒了?對不起啊!我吵醒你了嗎?”

他搖搖頭。

她又說:“你才睡了三個小時,現在還不到七點,你趕快回臥室再睡一會兒吧!”

何煦笑了笑,說:“不睡了!今天和小白錄最後一首歌,然後就能休息兩天了。你肚子餓不餓?我要出去買早飯,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好啊!”

她仍舊是穿了何煦的衣服,白色短袖襯衫,下面穿的是剛才練功時候穿的紫色短裙。

七點鐘早市已經散了,他帶她去常去的早餐店。店裏坐滿了人,他跟老板說好了打包,翩翩站在店門口看油鍋裏翻滾著的金色油炸果子,跟何煦撒嬌,說:“我要吃這個!”

他看了一眼,說:“不行,這個太油了。我打包了小米粥,你喝一點就可以了!”

她不願意,急著說:“我不要喝粥,我就要吃這個!”

何煦態度堅決,說:“你又想打針嗎?”

“我早就好了!給我買吧!好不好?好不好……”

最終還是拗不過她,在她的再三保證下,他答應只給她吃半個。

這幾天,翩翩跟在何煦身後在錄音室進進出出,會館的成員早都見怪不怪了。他原還擔心別人開她的玩笑,誰知道竟沒有一個人問起他和她的關系,雖是松了口氣,但是心中隱隱又覺得不太對勁。

今天吃了早飯她就不見了人影,也沒跟他說去哪。他原打算結束後帶她去老街的夜市逛一逛,可錄音都快結束了她也沒出現。

小白問了幾次,最後何煦心煩了,說:“你自己打電話去問不就好了!我哪兒知道她去哪裏了?”

“她是你女朋友,又不是我的!”小白小聲嘟囔。

何煦隱約聽見他說什麽“女朋友”,待他仔細問起,小白又不肯說了。

錄音快結束了,翩翩風風火火地出現了,手裏拎一個大包,甩在桌子上。這一次她沒纏著何煦,進來之後直奔小白,問他:“都結束了嗎?”

小白看了眼何煦,說:“快了,還有大概半個小時就能結束了!”他指著翩翩放在桌子上的包,問:“你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她打開包,裏面竟然裝著兩捆現金。小白數了一下,不多不少,剛好二十萬。

他驚訝地看著她,說:“你……你這是!”

她說:“我們去逛街吧!”

“逛街?”小白下巴差點掉到地上,他還是第一次見人帶著這麽多現金去逛街的,他話都說不利落了,“你……你要帶著這麽多錢去逛街?”

翩翩特別認真地點了點頭。

小白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何煦。只見何煦手裏擺弄著音箱,低著頭看不清神色。他剛想答應下來,何煦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沖著翩翩走過來,拉住她的手,瞬間就消失在了門外。

走廊的大理石地面有些打滑,翩翩踉蹌了一下,何煦放慢了腳步,牽著她走到了樓梯口。

翩翩靠著墻根站著。

何煦還沒說什麽,她先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好像他欺負了她似的。

他終是放緩了語氣,問:“你哪來那麽多錢?”

她一臉自豪,說:“我很有錢的!”

“哦,真的嗎?”

“當然!我這麽多年的薪水幾乎沒怎麽動過,除了跳舞,根本沒有機會花錢!在美國的時候為了防止意外受傷都不敢出門逛街的!小白說他很會挑衣服的,求求你,讓他帶我去逛一逛,好不好?”

她這樣軟語相求,何煦怎麽能拒絕,“可是哪有人揣著那麽多現金去逛街的?”

她一臉天真,問:“商場裏不收現金嗎?”

他搖頭,問她:“你沒有卡嗎?”

“哦,沒有。”說完,她有些心虛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去。

何煦一眼就看出她沒有說實話,也不拆穿她,只問:“那你這麽多現金是哪來的?”

她漲紅了臉不說話。

他又問:“你的那兩個保鏢呢?”

她眼珠子亂轉,說:“保鏢?什麽保鏢?”

“咱們第一次見面那一天,那兩個保鏢一直站在路邊等你。因為他們跟著,你才敢跟那些男人們動手打架,不是嗎?”

“才不是因為他們!我那是喝多了,一時沖動才……”她說漏了嘴,低著頭偷瞄何煦。

何煦沒說什麽,摸了摸她的頭,問:“他們現在還跟著你嗎?”

他不知道她到底在逃避些什麽,甚至連她的身份都成迷,一個把舞蹈當生活的姑娘,出門竟然會有保鏢隨行,如果不是有顯赫的家世就是有什麽不能說出口的秘密。他不想多問,總有一天,她自己會願意告訴他的。

翩翩被他看得心虛,老老實實交代,說:“早就不跟著我了。”

雖然沒有再被繼續監視,但是河津晨那家夥手眼通天,她還真怕她前腳在商場裏買了點什麽,後腳他就出現在她面前。倒不是她想的多,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當年她年紀還小,剛到美國去,河津晨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她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小小年紀當上首席,團裏的姑娘沒少排擠她,後來突然之間對她親熱起來。她天真地以為自己的努力和真誠感動了周圍的人,突然有一天聽兩個群演聊天才知道真相。芭蕾舞演員雖然在外人看來是光鮮亮麗的職業,但是除了少數的頂尖演員能夠靠芭蕾舞本身獲得高額的收入,多數的群演只是拿著不足以和藝術兩個字匹配的月薪,這些人在沒有演出的時間還要到酒吧去表演或者在學校裏教課才能維持生活。像河津晨這樣的資本家,給幾個小演員找一份工作自然不是什麽難事,在生活們面前再高傲的頭顱也有低下的時候。

那時她年少,河津晨這樣的行為在她眼中也不過是情人之間獨有的占有欲,可如今時過境遷,才知道他不過當她是個只會跳芭蕾舞的娃娃,像音樂盒裏的玩具,只會跟著同樣的旋律起舞,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其實他從未曾了解。

何煦看她瞬間低落的樣子,還以為自己哪句話說重了,想想她對日常生活中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都諸多好奇,從未逛過街也不是不可能的了,他從錢包裏拿出自己的信用卡,遞給她,說:“拿著!”

翩翩搖頭,說:“我有錢的!”

“拿著現金去逛街,很重的。”怕她不肯收,他又說:“你這麽多現金壓在我這裏,我還怕你跑了不成?”

她接了過來,說:“嗯,錢都放在你這裏,花了多少,你直接拿走就好了!”

何煦點點頭,說:“你在走廊裏乖乖等著。還有最後一個地方要修改,我會盡快把小白放出來的!”

她又高興起來,說:“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我不喜歡逛街,你和小白兩個人去吧!我晚上還有點事!”

何煦親自下廚做了晚飯,等到八點多翩翩和小白兩個人還沒有回來,他胡亂喝了兩口湯,到書房裏去打游戲了。

翩翩回來時已經十點多了,從下午三點到晚上十點,兩個人逛了快七個小時,她一點都不疲憊,把買回來的戰利品攤在沙發上,一件一件拿在鏡子前比劃。過了好久才發現坐在沙發上黑著臉看她的何煦,她有些心虛,說:“你這些天都沒怎麽好好休息,怎麽不早點睡覺?”

何煦從沙發上站起來,說:“我才沒有等你!我肚子餓了,出來吃點東西!”

她跟著他走到了餐廳,看到餐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四菜一湯,幾乎都沒動過,想來是他特意準備的,結果她和小白逛得忘了時間。她滿心愧疚,跟著坐到了餐桌前,說:“剛好我還沒吃晚飯,肚子也好餓啊,我們一起吃吧!”

逛到十點還沒吃晚飯,她能忍得住,小白那個家夥也不可能餓著自己。何煦還賭著氣,說:“不好意思,我只做了我自己的份,沒有多餘的飯給你吃!”

翩翩看著桌子上的菜,笑嘻嘻,說:“沒關系,我吃的不多,只要一點點就好,絕對不會搶你那一份的!”

何煦給自己熱了兩個菜,又盛了一碗湯給她,說:“少喝一點吧!”

“嗯!”

翩翩小口喝著湯,陪何煦吃了晚飯。

晚飯結束後,臥室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音,翩翩嚇了一跳,轉頭去看何煦,問:“家裏來客人了嗎?”

他搖頭,還沒說話,她就見到毛茸茸的一團東西跑到了他跟前。

她嚇得蹲在了椅子上,指著地上的大雪團,說:“這……這是什麽東西?”

何煦說:“認識一下,他叫韻仔。”

“我問……這是什麽東西!”

“韻仔是我養的薩摩耶。”

“你養的?為什麽之前從來沒見過?”

“它前一段時間生病了,我把它寄養在寵物醫院。你不用怕,它很乖的,不咬人。”

翩翩從小到大沒有過跟動物相處的經驗,對狗狗最後的印象是小時候小區院子裏的兩只大黑狗,那時候她還沒有門把手高,印象之中的狗還是流著口水的兇悍的狼狗。

她有些害怕。何煦洗碗時,她兩腿蜷在沙發上一動不敢動。

韻仔在客廳裏大搖大擺四處巡視,最後停在了沙發前,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它好像知道翩翩怕她,故意欺負她似的,輕輕一跳,一屁股就坐在了她旁邊。

翩翩嚇得大叫,“何煦!你家狗上沙發了!你快來看看!把它給我弄走!”

何煦在廚房裏喊了一聲“韻仔”。

韻仔聽見了,只是耳朵抖了抖,沒有動地方。

他從廚房裏出來,看到的一幕讓他差點笑出聲。

翩翩坐在沙發上,一副想逃跑又怕韻仔追過去的樣子,韻仔就坐在她身邊,歪頭看她。她害怕得往一邊靠,她挪一點,韻仔就拱著屁股蹭過去一點。她被逼的蜷在沙發一角,韻仔倒是一派神氣活現。

何煦嚴厲地又喊了一聲“韻仔”。

韻仔看到出現在客廳裏的何煦,非常有眼色的一躍下了沙發,跟何煦進了廚房。

何煦把碗筷放進洗碗機,韻仔蹭了蹭他的腳踝,眨巴著眼睛看他。他撓了撓韻仔的頭,輕聲說:“不許欺負她,知道了沒?”

韻仔汪汪叫了兩聲,好像真的聽明白了,扭著屁股跑出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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