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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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是被韻仔給舔醒的,它甚至還撥開了他的被子,用濕漉漉的鼻子去蹭他的臉。

他揉了揉眼睛,摸著韻仔毛茸茸的大頭,說:“早啊!”

韻仔“汪汪”叫了兩聲,跳下床往門口走,邊走邊回頭看他。

他伸了個懶腰,說:“怎麽了?”

韻仔又叫了幾聲,搖著尾巴走了出去。何煦跟著它到了客廳。

它站在沙發靠背後面,一直叫個不停。

翩翩被嚇得站到了沙發上面,手裏還拿著一件掛著吊牌的連衣裙。

何煦喊它:“韻仔,過來!”

韻仔轉頭看看他,又看看站在沙發上的翩翩,最終還是乖乖地跑到了他身邊。何煦把它帶回了他的房間,門上了鎖,重又回到了客廳。

翩翩從沙發上下來,說:“我聽人說過狗的性格隨主人。你這只狗太兇了,一點都不像你!”

他看著沙發上堆成小山的衣服,搖搖頭。去廚房裏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出來問她,“你這是做什麽?”

她又拿起一件衣服,站在鏡子前比比劃劃,說:“在試衣服啊!”

她這兩天找到了練功的地方,每天天剛亮出門,八點鐘才回來。

何煦看了看手表,才七點,他問她:“你今天沒出去練功嗎?”

“去了呀!”

“這麽早就回來了?”

“嗯,我提前一個小時起床的!”

“提前一個小時?”那豈不是五點鐘不到就起床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說:“為什麽?難道……是為了這些衣服?”

“嗯,對呀!”

果然女人都沒有什麽不同,在昨天連續不斷地接到信用卡的刷卡短信他就知道了,女人逛街時候都是失去理智的,何況是翩翩這樣長這麽大逛街次數寥寥無幾的女人。

他回房間換過衣服,她還站在鏡子前面,他哭笑不得,問她:“你今天下午有空嗎?”

“嗯,有空,怎麽了?”

“晚上俱樂部有活動,你早一點過來,梅子和丸子都會去的,你不是喜歡和她們一起玩嗎?”

翩翩放下手裏的衣服,拽著何煦的袖子,說:“真的嗎?她們都會去?什麽活動,很好玩嗎?”

她高興得像個孩子。對於她大手大腳花錢的憂慮都消散了,他點頭,說:“嗯,LIVE6每個月都有,是樊祎辦的Hiphop Party。”

“Party?我最喜歡Party了!你放心,我一定會早早過去的!我穿什麽好呢……”她興奮地跑到鏡子面前又開始挑衣服。

“你不用特意打扮,其實……”何煦的話未出口,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實在不忍掃她的興,只好說:“去的路上註意安全,我先走了!”

“嗯,我知道了!”

LIVE6是樊祎以三合會館的名義創辦的地下Hiphop Party,每月最後一個周六在橘子汽水酒吧舉辦,目的是為了讓更多的年輕人認識Hiphop,也給圈內玩Hiphop的rapper一個相互交流的機會。

翩翩到橘子汽水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平常這條街上沒有今天這麽熱鬧,除了橘子汽水,其他的酒吧也早早開門迎客。每一間酒吧門口都站了很多年輕人,他們大多穿著寬大的街頭服裝,手裏拎著啤酒或者汽水,幾個人圍在一起或是聊天或是唱著翩翩根本聽不懂的沒有旋律的歌。她之所以知道他們是在說唱,是因為Hiphop在美國太火,連她這樣只關心芭蕾的人都聽過幾首。

白澤站在橘子汽水門口被一群人簇擁著,嘴裏飛快地吐出一連串的詞,翩翩沒聽懂,但是不自覺地跟著附和韻腳。看來是唱得不錯,圍著他的男孩兒都滿臉崇拜地看著他,興奮地鼓掌尖叫。

白澤看到翩翩,從人群中沖出來,走到她面前,說:“你來啦!挺早的嘛!”

剛剛聽他唱歌的那些人也都轉過頭來看他,問:“小白,是誰啊!你女朋友嗎?”

小白漲紅了臉,轉頭呵斥他們,說:“小崽子們,別瞎起哄!她是何煦的人!”

“哦……何煦的女朋友!”

聽到這樣的回答,那些人更興奮,甚至有幾個人沖上來握翩翩的手,說:“嫂子,久仰大名,我們都是何煦的粉絲。勞煩嫂子跟何煦說一說,等下表演結束了,跟我們拍張照怎麽樣?”

翩翩被一句“嫂子”叫得神魂顛倒的,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最後還是小白站出來維護她,說:“拍什麽照?都滾蛋!不要煩你們嫂子,老何知道了,還不揍你們?”

一群人心有不甘,作鳥獸散,各自找同伴玩去了。

翩翩臉上帶著興奮後的紅暈,問小白:“他們怎麽叫我嫂子?”

小白邀功似的說:“當然是我教的,怎麽樣,高興不?”

“嗯,高興。”

“你可別告訴老何是我說的。他要是知道了,我就慘啦!知道不?”

“嗯,知道。”

她沈浸在當嫂子的喜悅中,白澤突然怪叫了一聲,說:“你穿的這是什麽?來參加晚宴的嗎?”

她千挑萬選,選中了一件昨天買的酒紅色連衣裙。何煦說參加Party,她當時沒多想,可剛剛一路上好多人看她,她這才恍然大悟。四目望去,周圍的人幾乎清一色都穿了黑色的衣服,連平常喜歡各種搭配和配色的小白今天也穿得十分低調。

她有些窘迫,問小白:“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小白點了點頭,說:“老何沒跟你說嗎?”

翩翩搖搖頭,又點頭,說:“我也不記得了!”

小白嘆了口氣,說:“今天的主題是追思會,你穿成這樣當然不合適!”

“追思?”

“嗯,今天是宋岳庭逝世十五周年的紀念,老何要親自下場演出的。”

“宋岳庭?是誰?”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何煦是怎麽告訴你的!我的天啊!”

翩翩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想起來何煦確實跟她說過什麽,但是她聽到party過於興奮,根本就顧不上其他了。

小白邊走邊跟她解釋,“宋岳庭是出生在70年代的說唱歌手。凡是玩hiphop的中國人,沒有不知道他的。他是玩說唱的天才,可惜非常年輕就去世了……”

小白一路上給翩翩科普了很多說唱常識。她聽得津津有味,跟Hiphop有關的人和事,和她從小到大的經歷差不多是南轅北轍。他們這些人,尤其是圈中的佼佼者,大都是被生活歷練過,而後慢慢成長,一步步接近自己的夢想,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人生故事。而她恰巧相反,學芭蕾的幾乎都是從十歲左右進入舞蹈學院,一直到長大成人,很少跟外界接觸。不管她們學習芭蕾的初衷是什麽,她們的生活從十歲開始就只有芭蕾這一件事而已。翩翩最崇拜的舞者——俄羅斯最著名的芭蕾舞演員烏蘭諾娃,9歲開始學習芭蕾,直到1960年,她六十歲的時候才結束作為一個芭蕾舞演員的生涯。她最近常常在想,這到底是一種幸運還是不幸呢?

宋岳庭,這樣一個在短暫的生命中以說唱支撐生活的天才,在生命的最後階段,是否有過遺憾呢?這遺憾又是否跟他所愛的音樂有關呢?

翩翩一時間陷入了茫然,她突然停下腳步,問小白:“那何煦呢?”

“老何?老何怎麽了?”

“他是為什麽喜歡Hiphop,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做說唱音樂的呢?”

“老何……是他在美國念高中的時候!”小白是何煦的忠實粉絲,說起來滔滔不絕,“他十七歲在YouTube上面發了一首《魑魅魍魎》,這首歌當時特別火,應該是在美國火起來的第一首中文說唱歌曲吧,姆爺還幫老何轉發打榜了。過了差不多一年,這首歌在國內也火了一陣。”

“那他為什麽不留在美國呢?”

“是吧!這一點老何特別偉大!就那首歌當時的熱度,他在美國大火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可是他在最巔峰的時候回國了,說要把中文說唱在中國做起來!所以回國之後一直跟著潘澄混,潘澄在推廣這方面確實做得比我們好。”

說話間,白澤領著翩翩從錄音室的三層樓穿過,自後門到了另外一條街上。這條街跟橘子汽水的酒吧一條街不一樣,街道更寬敞一些,周圍是密集的居民區。每一棟樓的一層都改了商用,開了不少小飯館,更多的是賣衣服和鞋子的店鋪。

翩翩沒想到這邊別有洞天,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白澤告訴她,因為每月一次的LIVE6,從全國各地趕來的rapper越來越多,這條老街上開了很多潮牌店,賣的最多的是球鞋和街頭服飾。

一眼望過去,最明顯的能看到櫥窗裏擺著整面墻的各式各樣的球鞋。

白澤說:“你別看這些店小,能淘到好多你意想不到的絕版貨。去年我買到了一雙絕版的92年喬七。”

她不懂球鞋,只能跟著瞎高興,胡亂地拍手。

小白說:“應該能買到適合你的衣服,把你這一套晚宴裝換下來!”

翩翩隨便選了一家店,剛走上臺階,門從裏面打開了。

門口的鈴鐺叮當作響,何煦從裏面走了出來,手裏還拎著兩個袋子。

她飛奔過去,“何煦,你怎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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